第十一章 雲晶艦隊
“效果怎麽樣？”
“已經有人開始向我們開炮了。”
“哦，耀光城的城防軍很厲害嘛~”
“只不過炮彈落到哪兒就不知道了。”
莉薩臉上的興奮和其他團員一樣，傑羅猜想自己大概也差不多。
“再探，再報！”
“領命~”
兩人說着騎士故事中經常出現的古言，有默契的完成了對話。
莉薩趴在船頭用單筒望遠鏡向下遠望，不時的炮火聲傳上雲霄。
“好像很激烈啊。”
“應該說成激動才對。”傑羅看向身邊的布萊爾，“就像是在獅子面前的賣炸，不知道怎麽逞能只有一個勁的蹦跳。”
“這句話，很有迪妮莎小姐的風格哦。”
“就算是我，偶爾也是會說一些厲害的話嘛。”
“就是差了點神韻。”
受到哥哥如此評價，傑羅不由得将視線朝甲板中央看去。
迪妮莎正和奧爾法在說些什麽，兩人的交談每次停頓間隙，奧爾法就會用擴音裝置發出宣告。
傑羅知道這樣做的理由，但他仍會覺得不耐煩。
再怎樣标榜自己的正義，敵人也不會就地投降。誰是正義誰是邪惡，最終還不是要打了才知道。成王敗寇放在哪裏都是正理。
“吃醋了？”艾莉突然從傑羅的旁邊憑空出現，一臉壞笑的看着他，“再怎麽說，那可是人家的親哥哥哦。”
一旁的布萊爾也無言的撇了撇嘴。
“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艾娅背上的嘉爾着涼了怎麽辦？”傑羅把騎在龍背上的第一劍士兼扛旗手搬了出來。
“笨蛋不會着涼的啦，倒是有可能被吹成面癱。”艾莉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一會兒真的開戰後，團長是怎麽打算的？我們這裏的人加起來都不可能占領耀光城。”
“這就要看迪妮莎小姐的安排了。”
傑羅也抱有同樣的疑問，如果只是打敗耀光城中的軍隊當然不成問題，可是要占領并守住耀光城只憑自己這點人肯定不夠。
這是西境第三大城，不是南鎮那種小地方。更何況傭兵團出征的人數本來就不多，這五艘船都湊不滿。
——結果自己這傭兵團還是太小家子氣了嗎？
但如果無限制的擴招......傑羅下意識的産生了拒絕的想法。他想起了在決定本次作戰人員的會議上，那個緊張得差點打起來的畫面。雖然滑稽，但這種充滿人情味的小團體才是他最喜歡的。
原本迪妮莎動員團員們在處刑場進行白柱拆解作業的時候，就告訴他們這是為了“體驗飛一般的感覺”。結果現在成果出來了，能登船的卻只有一部分人，為了争奪這個名額，整個傭兵團險些毀于內亂。
然而當迪妮莎拿出“業績報表”的時候，團員們都沉默了下來。最終，在佐伊的監督下，傭兵團出征的團員有序登船，被留下的團員只能對着緩緩升起的帆船行注目禮，繼續執行守衛南鎮的任務。
事實上，在腳下的帆船真正脫離湖面升在空中時，傑羅心中都是無比的興奮，險些抱着旁邊的布萊爾親上一口。
這無疑是會被載入史冊的時刻，能成為這個開發計劃的創立者之一，傑羅此刻滿是自豪。
從船底落下的湖水形成了小型的瀑布，比瀑布更大聲的是甲板上和岸邊的歡呼。
一開始的歡呼雜亂無章，什麽都有，最後慢慢的變成統一的口號。
“溫泉之友萬歲，羅裏安萬歲！”
“溫泉之友”，這個一開始讓傑羅覺得像是老年活動團體的名稱，現在能被如此多人滿懷自豪的大聲喊出——把這個當成自己的功績也是可以的吧？
這樣想着的傑羅，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口號的領喊者。這個時候，他終于有一種被當成團長的認同感。
只不過在一旁面帶微笑的奧爾法領主讓人有點不舒服。
這些船就是“溫泉之友”這一周晝夜不停的工作成果，也是迪妮莎想出的“少量、快速”攻占耀光城的方法。
看到了多羅斯與格林薇爾的“鋼鐵之翼”，迪妮莎就有了自己設計飛行器的想法。但其實這個想法不是此時才有的，在看到處刑場的懸空旋梯時，迪妮莎就開始在意它們了。
在教會看來，這些旋梯或許是不可亵渎的神跡，但是迪妮莎是務實的實用主義，東西只分能用和不能用。
甚至沒有過多研究它們的內在原理，迪妮莎就以實用優先為研究設立了目标。
多次測試後，匠人們很快發現，單單是這些白色物質自身就具有反抗重力的作用。只要它們處于運動的狀态，就能在空氣中漂浮。
最早表現出的現象就是，投擲出去的白色物質會像是打水漂一樣在空中上下起伏。
剛開始以為浮空的因素和速度有關，便向着如何讓它們以更快的速度運動進行研究。
設計出許多種模型後，始終因為無法保持平穩的上升力不具備實用性。這個時候，一個偶然路過的少女，偶然間聽到他們的對話，并漫不經心的随口念叨了一句“讓它轉起來不就好了”——聽到青鳥如此彙報，傑羅只想說，想幫忙研究直接加入不就好了嗎，向日葵這家夥還夠別扭。
在這之後，不管是滿頭白發自稱“科學家”的水晶工坊老頭，還是求知欲旺盛的年輕店主，都是一有問題便找到向日葵請教。向日葵最後不勝其擾，一氣之下幹脆加入到研究小組。
對于白色物質的研究也是這段時間取得了關鍵性突破，研究小組設計出的“自旋模型”頭一次穩定的漂浮在了空中。接下來的實驗，他們推算了白色物質旋轉速度與自身大小所産生的上升力的關系，靠着推演出的公式，小組計算出了讓帆船浮空的理論模型。
研究小組也為這些白色物質進行了命名——“雲晶”。白玉一般的質地與水晶有幾分相似，能夠抵抗重力的特性就好似白雲一般。“雲晶”這個名字在之後就成了傭兵們相互顯擺的談資。
理論上雖然已經達到了迪妮莎想要的效果，但實際實施起來又有其他問題。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将“雲晶”放在船體的那裏？
考慮到船體自身的重量，這個能夠将整艘船擡起的浮空裝置不妥善安置很可能讓船體因自重解體。
本身船只的設計就是靠着整體的龍骨承重，至下而上的分解船只重量。這似乎并不适合“雲晶”的安置。
解決方案分成了幾種，有人認為可以分散的安置在不同部位，将施力點均攤就能減輕船體的壓力；另一種方案是改造船艙，在船艙安裝新的骨架，用于“雲晶”撐起船只。
第一種方案有着提供“雲晶”自旋的動力設施設計複雜，并且一旦某一個“雲晶”遭到破壞船只整體都會受到牽連的缺陷，第二種則是減少了船艙可用空間，并且加大了改造難度，短期內可能很難完成。
結果攻克這個難題的還是大陸第一機械師向日葵小姐。
“在船艙內部增加一層‘雲晶’層，只要中央的‘雲晶’柱自旋，它們也屬于相對旋轉的情況，整個船艙都會獲得上升的力量。”
增加一層“雲晶”層只需要簡單的塗抹上“雲晶”粉末，只要一定的高溫“雲晶”粉末就能和其他物質緊密融合。事實上，旋梯就是融合了“雲晶”粉末的普通石板。
塗抹，然後稍加烘烤，實施的難度并不大。
提供中央“雲晶”柱自旋的動力，也選用了消耗最為便宜的“蒸汽機”。
敲定方案後，很快，第一艘浮空船實驗成功。魔法與科技的結合，人類史上第一艘在天空航行的帆船——這樣的榮譽落到了本尼特老爺子的“新凱西號”上。
在這之後，第二第三第四艘浮空船接連升空，最後也是規模最大，搭載傭兵團革新技術最多的旗艦——三詭帆船“鳳凰號”在南鎮的東港升至高空。随着緊随其後的龍吟，由黑龍帶領的空中艦隊揚起風帆向着耀光城進發。
一路上艦隊都被魔法隐藏，直到接近耀光城才從火與水制造的魔法雲層中沖出，最終停在了耀光城上空。
“對方似乎是想要談判，一直在那裏又是揮旗又是喊的。團長，怎麽辦？”趴在船頭的莉薩轉回來喊道。
傑羅看向迪妮莎的方向，少女卻像是沒有聽見的繼續和奧爾法對話。
“小嘉爾好像沖下去了，喂，那個姿勢，不愧是小嘉兒，能把這麽長的旗幟當成騎槍，動作還做得這麽标準，差點迷上她了~”
“這不是該迷上的地方吧？！”傑羅大驚。
“地上的那群人像螞蟻一樣逃竄，小嘉兒太帥了！”
傑羅趕忙拉着布萊爾：“哥哥，嘉爾的惹麻煩能力你應該知道。”
布萊爾肯定的點頭。
“只有靠我們......”
傑羅餘光瞥向迪妮莎的方向，與兄長交談的少女唇邊露着若有似無的微笑。
“算我一個吧，”艾莉拽着傑羅的衣袖，“只是團長可是很容易被騙的哦。”
“明明我也在啊......”布萊爾小聲嘀咕。
“你比團長還差了一個優利卡。”
“這是什麽奇怪的比較啊！”
随着抱怨聲，藍色光芒将三人吞沒。
“幹掉了一個，好樣的，小嘉兒真給力！”
莉薩振臂一呼，回過頭時卻發現先前甲板上的人已經少了三個。
“又不帶我？話說我是不是最近被冷落了啊？”
從傳送魔法中現身時，傑羅全身就沐浴在滿是威嚴的龍吼之中。
“不要逃啊，來打我啊！讓吾舒服一下啊！”
周圍響起了絕望的哀嚎：“多麽強烈的戰意，是不接受我們投降，要我們拼死一戰嗎？多麽殘暴的黑龍啊，它是在享受着厮殺啊！”
傑羅發現自己的還是太魯莽了，他已經想回去了。
“不是的，吾只是喜歡挨打，就算你們弱得和螞蟻一樣，但就算是螞蟻爬到某些地方還是會讓人難受到叫出來的，诶嘿嘿~”
“就算将我們看作蝼蟻，也要享受我們的垂死掙紮嗎？在這家夥看來，我們一定是可憐又可笑吧，可惡，我都要哭出來了。”
傑羅才是要哭出來了，這可是傭兵團揚名天下的正式一戰啊，為什麽戰場上會有這麽變态的發言啊？這樣揚名天下的也只會是變态之名吧？
“真是的，那吾就不動了，就趴在這裏，這下你們就能相信吾了吧。”
黑龍落在了地面，做出了四肢伏地的姿勢。這一舉動讓周圍的人都停止了逃竄，将信将疑的看着巨龍。
“喂，這個東西怎麽這麽不聽話啊！”龍背上的嘉爾氣憤的用旗杆尖戳着龍腦袋。
“嗚嗚，就是這樣，果然要不聽話才能受到責罰，吾真是太聰明了。”
周圍的人開始了小聲的議論。
“這家夥該不是......在騙我們向它攻擊？”“像是捉老鼠一樣追殺逃竄的我們，不如讓我們聚在一起一并殺掉......”“我們全部人加起來也不過僅用一擊嗎？太悲哀了，我竟然無法否定！”
聚在在這個空曠廣場的，似乎是一些精銳士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铠甲配上有魔法波動的武器——要是像捉老鼠那樣挨個追殺，的确很麻煩。
——诶，我到底在想什麽？
傑羅意識到自己居然有一瞬覺得“艾娅想了個不錯的辦法”，現在想用魔法将記憶抹消的心都有了。
“咳咳，退下吧，尼薩格艾娅。”傑羅從廣場邊最高的建築屋頂走出，擺出傲慢的神态俯視下方的士兵們，“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之後我會給你獎賞的。”
黑龍激動的将頭趴在地面。“是要和吾交尾了嗎？吾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哦，吾最愛的偉大的主人~”
巨大的恥辱讓傑羅繃緊了身子，直到布萊爾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我想通了，我不會阻止你了。”
“你倒是阻止一下啊！”
艾莉抱住了他的手臂。
“晚上不行哦，晚上團長是屬于艾莉的。”
“你們不要假裝把這個當成既定事實啊！”傑羅惱怒的咂舌，“算了，艾娅，快點從我眼前消失。嘉爾，把旗幟拿給來。”
嘉爾縱身越上房頂，将自身幾倍高度的旗幟遞給了傑羅。
“那句話怎麽說的，‘戰争本就是一種交涉’，”傑羅将旗幟用力刺下，刺入屋頂的旗杆筆直挺立，“正式開戰之前，就試着來交涉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