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談判破裂
傑羅明白這是之前那些自己認為沒有意義的宣告的成果。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但占領耀光城的關鍵應該就在這場談判之中。傑羅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是從迪妮莎那裏得到的答案，是不需要說也能明白的默契。
艦隊依舊停在天空，陰影遮蓋了廣場。稍微等候了一段時間，傑羅被領進了附近的一棟建築。
從外觀上看是相當高檔的旅店，不過現在裏面擠滿了人，大多數都身着甲胄，傑羅一開始還以為是中了埋伏，等到他明白過來，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聚集在這裏的大部分都是貴族，并且分出了明顯的派系吵個不停。争執的激烈程度讓傑羅覺得自己都有些多餘。
——好想勸他們冷靜一下啊。
“叛國賊！”
一個聲音大聲喊道。
傑羅以為終于有人注意到自己，結果發現喊的不是他。
“強盜！”
以防萬一傑羅向喊出聲音的地方看去，過去對方也不是在叫他。
一人站出來高聲指責：“要讨伐的人就在這裏，你們還在等什麽？打算和叛徒合謀背叛國王陛下嗎？”
站在門邊的傑羅不禁站直了身子，然而還是沒人理睬他。
“你們就是想讓我們去送死，然後侵占我們的領地吧？”另一人站到桌子上厲聲回擊。
原來還有這種說法，傑羅不由得茅塞頓開，結果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啊。
“我們聚集在這裏不就是為了以國王陛下之名戰鬥嗎？貪生怕死之輩就趕緊滾回家去吧！”
“算了吧，這裏誰不是為了剿滅叛徒的功績呢？大人物們想的是擴大在西境的影響力，我們這些小人物就只想能撈點好處。”
“我替你們感到羞恥！”
“只敢躲在後方的人還敢大放厥詞，有本事把那幾艘船擊落再說啊！”
傑羅現在大概弄清情況了，主張戰鬥的一邊是身份較高的大貴族，覺得他們是在讓自己送死的是聚集在一起的小貴族。
至于争執的原因——
“果然還是我們太強了~”
傑羅恰好在一個暫時的空當自鳴得意的發表感嘆，這下大廳中的貴族們都注意到了他。
詭異的沉默後，剛才還對立的兩撥人極有默契的擺出同一副面孔。
“說吧，傭兵，你想要金幣還是土地？”
傑羅微微一笑，同時聽到身旁艾莉的輕笑聲。
——看來大家都想的一樣嘛，這才是該有的交涉氛圍。
在這之後，傑羅和布萊爾随意找到座位坐下，垂着頭的艾莉和板着臉的嘉爾站在一旁。面對鄙夷的視線，傑羅擺出不在意的面孔，簡單的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換來的果然是一片笑聲。
“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們能贏吧？”
傑羅坦白的回道：“我想不到輸的可能。”
“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麽做到的，但就憑幾艘會飛的船想攻下耀光城實在是有點異想天開，沒睡醒的話我勸你再回去睡一睡哦，傭兵。”
原本争執的雙方現在一人一句與自己對話，仿佛親密無間的好友，傑羅努了努嘴。
“實際上不需要那些浮空船，我一個人就夠了。”
沒等其他人說話，嘉爾立馬抱着手接道：“我一個人也夠了！”
大廳中的爆笑聲大概在街道上都能聽清，傑羅轉過頭含笑的看着嘉爾。
“很沒禮貌對吧，這就是貴族。”
“這位團長先生，我是否應該提醒你，耀光城有着十六門魔法炮和堅不可摧的晶石屏障，你只是還沒看見而已。”
一位身材高挑，文質彬彬的男性走了出來。身上穿着的只是深色禮服，腰間沒有配劍。
這名男子傑羅記得，特斯羅卡?謝林德子爵。
“子爵大人，耀光城的守備情況我們再清楚不過，畢竟本團是受耀光城真正的主人邀請而來。”
“為了諸位而來的讨伐軍的情況呢？這裏聚集的可是西境的精銳力量。”
“這正是我感到悲哀的地方，這裏的軍隊都應該派往教國邊境，我們真正的敵人就在那裏。”
“這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而讨伐令卻是國王陛下親自下達的。”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們只能是敵人了。”
傑羅停頓了一下，用餘光瞥向其他人。
“我順便糾正各位，我同樣是羅裏安的勳爵，也是侍奉國王陛下的戰士。在我看來，你們這些阻擋我營救陛下，妨礙我讨伐敵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叛國者。”
譏笑聲和諷刺聲一齊奏響。
特斯羅卡向傑羅的方向走近兩步，表情認真的看着他。
“讓他們起争執的并不是沒法戰勝你們，僅僅是無法輕易戰勝你們。你們展現的實力超出了他們的預估，但是誰都不想過多的付出。這個時候你們會怎麽做呢？”
——怎麽做嗎？
傑羅看着子爵大人的眼睛，意外的發現其中竟有隐藏的期待。
思考了一下後，傑羅迎着他的視線給出回答。
“所以我就來勸降了。”傑羅轉向其他人，“如果有人想要真正的為羅裏安戰鬥，就加入我們吧。”
“你的口氣太大了，傭兵。我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可是你沒有珍惜。”
聽到這樣的回應，傑羅嘆了口氣。
“同樣的話還給你們。既然談判破裂，我就先告辭了。”
“你以為會放你輕易離開嗎？”
一個身着華麗铠甲的貴族向傑羅拔出劍，旅店外和二樓的住房中，湧出大量士兵。
貴族們退到一邊，一排排火槍瞄準了幾人。
“傑羅。”布萊爾側目看了過來。
艾莉靠到傑羅身邊，另一邊的嘉爾則是捏起了拳頭。
“喂，真的要在這裏動手嗎？一下覺得好沒勁。”
傑羅看向四周，連站起身的想法都沒有。
“其實還是有幾個稍微有些實力的家夥吧，不過也只是進入了傭兵團也會被欺負的水平。”艾莉小聲說道。
“怎麽可能有霸淩現象啊，我的傭兵團才沒有這麽黑暗！”
“有的，團長和迪妮莎小姐就是典型例子。”
艾莉的回答讓傑羅無言以對。
“這種情況還敢小看我們？”“還是說被吓得精神錯亂了吧，傭兵？”
看到兩派陣營因為自己握手言和，傑羅覺得這一次交涉還是有點意義。
不過也僅此而已。
“說過了，叫我勳爵，”傑羅将腰間的匕首拔出，抛到空中，“或者團長先生也行，我很喜歡。”
身着華麗铠甲的貴族擡起手，瞬間槍聲齊鳴。
“起作用了嗎？”看着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幾人，貴族放出了笑聲，“早就打聽過你們的情報，特地準備的破魔彈，沒有料到吧，布萊爾？”
傑羅看向一邊：“哥哥，你認識？”
布萊爾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很擅長記住人，尤其是太弱的人。”
貴族顫抖的睜大了眼：“你們......怎麽可能？！”
傑羅收回替他們擋下所有彈丸的“新月”，向這名貴族佩服的說道：“切開你這身铠甲的時間是擊碎子彈所用的兩倍，大概我要把這裏的人全部殺完也就是這個時間吧。你有一身很不錯的铠甲嘛。”
随着傑羅話音落下，貴族的铠甲碎裂成無數碎片，除了金屬落地的聲響，大廳中再無其他響動。
就在這時，搖晃大地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怎麽回事？”
貴族們大聲叫喊着，在晃動坍塌的大廳中尋找庇護。
奧爾法用魔法擴音後的宣告從窗外飄了進來。
“......意圖暗殺參加談判的傑羅勳爵，對于你們的卑鄙新泾，本人奧爾法·萊弗帝代表正義降下制裁。”
——只有這邊才會用上自己勳爵的身份嗎？
——不，其實也只是無關緊要的身份吧。
傑羅有些傷感的向布萊爾說道：“快點傳送吧，不然我們就被當成棄子了。”
一回到甲板上，傑羅就開始向迪妮莎抱怨。
“原來那個暗示是這個意思嗎？把我們當成誘餌就有發動攻擊的大義了嗎？”
“團長先生在說什麽暗示，為什麽我沒有這方面的記憶呢？”迪妮莎疑惑的鄒起了眉。
“那個眼神是怎麽回事嘛，在我說要去交涉的時候不是對我微笑了一下嗎？那不就是很明顯的......”
沒等傑羅說完，迪妮莎就露出了恬靜而優雅的笑容：“團長先生是說這樣的微笑嗎？”
“呃。”
頭有點暈，心跳的厲害，傑羅一下子失去了話題的方向。
“抱歉，這是我對哥哥的笑容。”迪妮莎換上了憐憫的微笑，“這個才是對團長先生用的。”
“為什麽我感覺自己像是小蟲子一樣啊？”
“看來我的暗示團長先生收到了呢~”
“這樣的暗示我才不要啊！”
迪妮莎高興的晃動着垂下的雙馬尾，就像是吃到了新鮮蘿蔔的垂耳兔。傑羅的怒氣值飛速下降，只能靠着繃緊表情勉強維持。
艾莉走到了迪妮莎身邊。
“完全沒派上用場，而且還好累。那群貴族一開始就打算襲擊團長，根本不需要我的魔法。”
“有艾莉跟着我才放心嘛~”
迪妮莎揉了揉黑發少女的頭發，眼中滿是溫柔。
傑羅明白了。
“艾莉，你......”
艾莉從劉海下露出一只眼睛：“抱歉，我也是女子會的一員。”
“溫泉之友女子會，我好像有所耳聞......”傑羅恍惚的倒退兩步，“何等可怕的組織。”
“不用怕，團長，至少還有我在！”
嘉爾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傑羅。
“太可靠了，嘉爾！頭一次覺得你這麽可靠！”
“頭一次是多餘的吧！”
傑羅和嘉爾用認可的目光凝視彼此。
“話說法爾孔大師給了我一些促進身體成長的藥，但是我拿來一點用也沒有啊，怎麽辦呢？”
迪妮莎自言自語的聲音飄了過來。
“抱歉，團長。”
嘉爾悲哀的轉開了頭。
跑向迪妮莎身邊的同時，傑羅看到被紅發女孩抛在身後的淚水。
淚水在空中凝結了陽光，仿佛一顆顆璀璨珍珠。
“那個，迪妮莎，不，迪妮莎小姐，迪妮莎大人！請讓我也加入吧，我可是傭兵團第一劍士！”
然而現在滿臉堆笑的嘉爾一點也沒有了離別的悲傷。
在傑羅驚訝的視線中，迪妮莎将手放在嘉爾的頭上慢慢撫摸，并向傑羅投來憐憫的目光。
“我現在的暗示，團長先生看懂了嗎？”
“這根本就是明示了啊，根本就是在炫耀嘛！”
傑羅委屈的把眼淚往肚子裏咽。奧爾法帶着尴尬的苦笑走到他身邊。
“經常都說男人間的友誼更牢固，可能這就是原因吧。”
突然被搭話，傑羅也不知道怎麽應對，只能無奈的笑了笑。
“能看到這樣的迪妮莎，我應該是高興吧——這樣說可能會被你覺得虛僞。”這位有着醇厚聲線的男子深吸口氣，“‘放心’，更加準确。”他看向傑羅，“我應該感謝你，包括特索爾的事情。”
看到傑羅疑問的表情，奧爾法解釋道：“我的騎士長，也是我最忠誠的護衛、我的朋友，他是有名字的人，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妻子。”奧爾法停了停，看向遠方的天邊，“如果不嫌麻煩，希望傑羅團長能夠記住他。”
傑羅頭腦中一瞬間竄出許多記憶，突然湧出的情緒讓他問向奧爾法。
“我們能做什麽補救的嗎？”
奧爾法笑了笑：“這個問題我也思考過很久，結果得出了一個不怎麽相關的結論——生命的意義要用死亡來表現，這不是很悲哀的事情嗎？”
沒有留給傑羅思考的時間，奧爾法看向被兩名小個子少女包圍的妹妹。
“這樣的情景才是真正的意義吧。”
傑羅不禁有些感慨，但是還沒抓住它們的實體，肩膀被一只手搭了上來。
轉過頭，是一眼嚴肅的布萊爾。
“哥哥，也想說什麽嗎？”
布萊爾豎起大拇指，咧嘴一笑：“男子會，來組建一個吧！”
傑羅無言的搭下眼。
“沒我，請便。”
這個時候，一個畏畏縮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那個，有人還記得現在是在打仗嗎？”
莉薩舉着手在臉上堆着笑容。
“是啊，就算地位再怎麽下降，就算最後衆叛親離，我還是團長，”傑羅從布萊爾手中接過披風，“該做的事情還是沒變。”
傑羅站在船頭，改進過的純白披風迎風招展。
是時候下命令了。
傑羅高高舉起左臂，被發配到旗艦上工作的原財務兩兄弟準備着旗語。
“雲晶艦隊，開始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