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南鎮假日
“阿拉雅小姐，你确定在這裏能找到惡魔嗎？”
“當然，你不要小看影族人的嗅覺哦~呃，我說的這個嗅覺是個比喻的意思，不是真正的嗅覺啦，奧卡姆大人也不必盯着我的鼻子看。”
“這種解釋完全沒必要吧？算了，我倒是很願意相信阿拉雅小姐，只是不覺得我們繞的路有點多了嗎？”
“抱歉，其實我也不是那麽肯定，剛才是有點得意忘形真對不起。”
“我說啊，阿拉雅小姐......”
“抱歉，真的抱歉，明明是公主還這麽靠不住真的很對不起。耽誤了奧卡姆大人這麽久的時間，我會用緋月國的特産賠償的。不要小看我這次帶來的特産哦，是能夠讓人快速入眠的神奇枕頭，我自己都在用哦~”
“那還真是期待呢。”
奧卡姆幹笑了兩聲，心裏想的其實是“完全一點根本就不期待，這種事情怎樣都好，比起這個我能不能先回王都”。
他實在沒想到國王和老師給他安排的新工作會如此艱難。當初聽說只是擔任這個古老的守護者家族的協助者，配合她們在羅裏安的行動，但是誰又能想到這個十人的小隊就沒幾個正常人。
明明全是容貌出衆的美人，言行舉止卻比男子還要粗魯，還每一個都嗜酒如命，就算有任務也很難找到幾個清醒的。自從聽說奧卡姆會負責一部分她們的行動開銷，奧卡姆每天都會收到各大酒館送來的賬單，奧卡姆這時才明白自己接待了怎樣的一群人，想要展現大方借此拉近距離又是多麽的天真。
倒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會圍着自己轉的美女多了一堆——奧卡姆感覺自己快要患上“厭女症”了。
相比其他人，這位公主大人倒是要稍微正常一些。
一開始，奧卡姆聽到這位“阿拉雅·月輝”聲稱自己是公主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只是影族族內的一種身份，經過老師的提醒他才知道，原來這位有着深藍長發，身材相比凹凸有致的同伴略顯單薄，長者一張娃娃臉的少女真的就是“緋月帝國”的第二皇女。反倒是因為部下都不喜歡用“皇女”稱呼她，甚至連名字也不加上，總是“公主、公主”的将她呼來喝去。
這大概是奧卡姆見過的最親民的公主了，不但要負責下屬的飲食起居，還總能聽到她低聲下氣的向下屬道歉。奧卡姆目睹過不知多少次這樣的霸淩行為，以至于他一度以為“公主”其實是什麽諷刺人的外號。
明明背負着“監視深淵，讨伐惡魔”這樣重要使命，這些影族女性卻像是度假一般随意揮霍光陰。在南鎮的行動也是，什麽都是半途而廢，找到一點點線索就立馬收工，抓到的“嫌疑人”也是一個看起來傻乎乎的普通少女。奧卡姆非常懷疑這個自稱“胧”的少女是不是被她們随意哄騙回來的，畢竟來的時候還在吃棉花糖，更過分的是吃完後還問其他的在哪兒。
不過奧卡姆的懷疑并沒有持續多久，他後來确信了，“胧”就是這群閑得慌的女人騙回來飼養的寵物。每天都會投食、逗玩，除了定時一起逛街其他時候都關在房間裏。等到奧卡姆再見到胧的時候，這個相貌普通的少女整整胖了一圈。
唯一慶幸的是，奧卡姆雖然一直留意着，卻始終沒見到南鎮有什麽人發布“尋人啓事”。
就當胧是從深淵降臨現世，有着龐大混沌能量的“危險人物”吧——反正當事人也過得很滿足。
影族的十人小隊有兩人留在南鎮，三人在羅裏安各地收集情報，剩下五人都在王都虛度光陰。就為了照顧這群女人，奧卡姆成為了輿論中的“極好女色的首席大法師”。他本來是不在意的，然而自從這些影族的女人知道此時後，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娛樂，總會在公開場合用“親愛的”稱呼奧卡姆，再随口捏造一些莫須有的刺激回憶，仿佛周圍那些尖叫和奇異的目光會她們享受。
為這些道歉的，還是外號是“公主”的皇女殿下。
至少還是有個稍微靠譜的人吧，奧卡姆想到，下屬不做事情的時候，奧卡姆也用“枯葉部隊”配合她做了不少調查。
有一陣他們幾乎随時都是一同行動，這種出雙入對的情況完美的被柯倫誤解成了兩人在交往。為了聲援好友人生中第一段戀情，柯倫找機會約出皇女，說了一堆類似于“那家夥雖然看上去很奇怪，但真的不是雙重人格，只是對待別人有些冷漠。只要和他深交之後就會明白，他是個很不錯的家夥”這樣的話。
皇女聽完後非常感動，當晚就找到了奧卡姆告白。
“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奧卡姆先生的溫柔就像太陽一樣溫暖了我。這樣的感受還是第一次，所以，如果奧卡姆先生不嫌棄......”
當時是在盈滿了月光的花園，被盛開的夜玫瑰懷繞，氣氛好得不能再好，所以奧卡姆将手放在了面前這位羞赧少女的雙肩。
皇女殿下臉頰頃刻間比玫瑰更加紅豔，好看的眼睛掙紮了片刻後安靜閉上，帶上微微的期待，少女仰起頭，灑下的月光聖潔且浪漫。
——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看着眼前這張美麗得近乎奢侈的面容，奧卡姆皺着臉想到。最後他還是嘆了口氣。
“公主，你以前究竟經歷了什麽啊？”
“诶？”
少女疑惑的睜開了眼。
經過一整夜的交談，皇女殿下傾述了自己的過往，奧卡姆也為了讓對方不再誤解自己，講述了自己的過去。
“奧卡姆先生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呢~這樣吧，為了紀念我們成為好友的今夜，我們今後給彼此一個特殊的稱呼吧。”皇女殿下偷笑了兩聲，睜着明亮的眼睛說道，“以後就直接叫我阿拉雅小姐，我就用奧卡姆大人來稱呼您~”
真好呢，地位比皇女還高了，奧卡姆勉強的笑了笑。
“也不是什麽特別的稱呼嘛。”
“對、對不起！我只能想到這些，沒什麽想象力真是抱歉，讓奧卡姆大人失望了真的非常抱歉！”
“不是什麽奇怪的稱呼，我放心了——其實我是這個意思。”
“奧卡姆大人......”
誤會雖然解開了，但是看到少女這樣像是喝醉了一般臉色緋紅滿懷深情的凝視自己，奧卡姆知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
這之後，阿拉雅小姐經常和柯倫私下見面，稍微有點在意的奧卡姆經過調查後才知道，皇女殿下只是在向自己的好友請教攻陷自己的方法。
不知道是柯倫的指點有問題，還是皇女殿下的理解有誤，奧卡姆接連經歷了在大庭廣衆下的強勢告白，以及在某條小巷的英雄救美，和從陰影中詭異出現的夜襲等事件。
不過告白雖然聲勢浩大，但是成功逮住奧卡姆的皇女殿下在關鍵時刻卻始終無法開口，閉着眼睛憋了半天最終說出口時，在她面前的已經不是奧卡姆，而是一名路過的女性，據說在那之後皇女還是兌現承諾的請女性到最高級的餐廳消費了一番；至于英雄救美更是理所當然的沒有皇女出場的戲份，用擅長的武技進行的夜襲也因為奧卡姆全天候無懈可擊的驚人警覺，差點演變成殘酷的流血事件。
最後為了防止更嚴重的意外發生，奧卡姆只能用“我有傾心的女性了”斷絕皇女殿下的心意。
然而事情似乎并沒因此告一段落，在奧卡姆收到皇女殿下又一次與柯倫進行密謀後，他收到了皇女殿下的提議。
“我好像是找到了惡魔的所在了，那個地方一定有連接深淵的入口。是時候行動了，奧卡姆大人，就我們兩人！”
“我認為帶上部隊比較好。”
“不行！”皇女拿出偶爾會迸發一次的決意，斬釘截鐵的說道，“就我和奧卡姆大人兩人！”
奧卡姆眯着眼的臉上做出了困擾的表情。
不管怎麽說自己也是有公職在身啊，王國形勢如此動蕩的現在，奧卡姆真的興不起什麽其他的心思。
“姑且問一下發現的地點時在哪兒？”
如果是稍近一點的地方，不是那麽浪費時間的話......
“呃，等等，我想一想，記得是之前有去過的地方，是叫......南鎮？”
不算太遠，但是也不近，影族有着長途移動的武技，也不會消耗太多時間。
奧卡姆愣了半秒。
“南鎮？”
“诶？奧卡姆大人不喜歡嗎？可是柯倫先生說......那我再換一個吧！”
——這是能随便換的嗎？
奧卡姆皺着眉思索了一番。
“什麽時候出發。”
“奧卡姆大人......”皇女殿下望着奧卡姆，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會努力的，奧卡姆好好期待一下吧~”
少女一邊用手擦拭着眼角，一邊微笑着說道。
這是在發表什麽獲獎感言嗎？奧卡姆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什麽。他只是想起自己好像有兩個多月沒見到那某兩個笨蛋了，而且——
“也是時候去南鎮獲取點情報了。”
時間再回到現在，奧卡姆與阿拉雅在“天空之城”上轉悠了許久，明明說着是要去尋找“惡魔”，但迷路的皇女實際卻是在向路人打聽一間“海鮮餐館”的所在。
“真是的風景很好的餐館哦，但是為什麽會這麽難找呢？”
奧卡姆真想提醒皇女殿下，麻煩尊重一下自己的崇高使命。
另一邊，奧卡姆也用自己的渠道打聽到現在傭兵團的高層幾乎都在外出，這樣一來奧卡姆原本的打算也只能落空。
——一時興起就要承擔這樣風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放棄了本來的目的後，奧卡姆開始專心的欣賞這座“天空之城”。
按照平臺的劃分，“天空之城”總共分為三層，通過傳送魔法陣能夠在地面與這三層之間快速移動。但是相較于與地面的距離，三層之間的間隔并不算高，彼此之間有不少區域都有樓梯相連。
奧卡姆與阿拉雅是從最下層一直轉到了第三層，切身的體會到了每個平臺間的差距。
最下層是由高低起伏的大小平臺拼接而成，經常要在階梯間上下，讓奧卡姆想起了在東境山地中的家鄉。這一層有着不少神殿，直接依附在這顆被稱為“世界之樹”的巨樹枝幹上，似乎是修建在平臺搭建之前。
這裏有侍奉各種各樣神明的神殿，但是規模最大的，幾乎成為建築群的，便是中央的“優利卡女神”神殿。
雖然次數不多，但是奧卡姆也是見過這位“優利卡”本人的。要是這是“溫泉之友傭兵團”的陰謀還好說，但是一個活着的少女會被當成信仰的“神”這種事，奧卡姆實在理解不了。
但是看到排着隊前來朝拜的大批信徒，奧卡姆當然不會不識相的問出口。
反正這些事情也無所謂，奧卡姆更加在意的倒是雖然在外層，但是也頗有人氣的“生命女神”神殿。
作為王國內為數不多的知情者，“生命女神”應該在王國有怎樣的地位他再清楚不過。考慮到上一代“生命女神”與她的繼任者，将這個信仰作為國教都是情理之中。
——不過，現在只是一個販賣藥水的地方嗎？
雖然也有不少看上去相當虔誠的信徒，但是一想到中間這什麽功績、地位、資質都沒有，莫名其妙将少女當成神的神殿，奧卡姆不禁一陣唏噓。
相比第一層，第二層平臺就平整得多。這裏是一個完整的橢圓形平臺，有着一目了然的規劃，以及風格統一的建築。
很難想象這些建築從無到有只用了兩個月，奧卡姆懷疑傑羅和布萊爾是不是掌握了什麽能長期塑形的特殊魔法。但是這些都是實際建造而成的，奧卡姆也收到過這方面消息。
“溫泉之友傭兵團”有的不只是魔法，還有科技——在這一層奧卡姆切切實實的體會到了“魔法與科技”結合的力量。
這一層基本和其他街區沒有區別，有住宅區，有市場，有娛樂場所，和一些其他設施。問題是這裏是遠離地面的高空。
在休息的時候，奧卡姆和阿拉雅進到了一家旅店。在旅店中，奧卡姆發現了極其便利的供水設施，不需要魔法水晶的照明設備，還有能旋轉着産生風的螺旋葉片等等，奧卡姆發現這些東西都有着持續不斷的魔力供給，而提供魔力的源頭居然一直延伸到建築下方的平臺之中。
這個“天空之城”就仿佛是一個巨大的生物，而這些所有的建築都是與之血脈相連的器官。
這樣的發現讓奧卡姆既興奮又失落，有一個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敞開，然而他只是被動接受的那批人。
在奧卡姆研究這些東西的同時，阿拉雅則是把洗浴間和卧室檢查了一遍，并像是做什麽演練一般的臉色發紅的做了各種嘗試。
到達第三層，一下就安靜了許多。
這裏似乎都是一些高級別的旅店和酒館，道路上往來的人也都是衣着華貴的上流人士。
阿拉雅要找的餐館好像也在這裏，就在又詢問了一名路人後得知與目的地相距不遠時，奧卡姆感覺到了身後有人靠近。
他轉過身，一名面帶微笑的女仆站在那裏。
“好久不見，奧卡姆大人。”
奧卡姆隔了片刻才發出聲音。
“佐伊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