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空之城
“那位迪妮莎小姐一定不會只滿足于耀光城的，她的下一步應該是向耀光城周邊的擴張。”
格林薇爾站在陽臺邊，俯視着下方的金穗城。
隔了如此之久，她終于到了曾經的對手“金獅公爵”的府邸。
以調查的名義，這棟宏偉的建築已經被清查過無數次，現在留下的也只是一棟徒有其表的空殼。格林薇爾作為它的新主人，重新将它還原成原本的樣貌，以此作為多羅斯繼承執掌之位的标志。
“這是否是太過急于求成了呢？理智一些，他們現在應該利用耀光城鞏固自己的實力。抓起的沙子再多，沒有時間澆灌依舊無法築成城牆。”
模樣相似的女仆跟在身後輕聲回道。
“一般而言确實如此，但我要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也會做同樣的事。”格林薇爾像是撒嬌一般的撅起嘴，“真是的，要是傑羅團長是我的守護騎士就好了。”
帕諾茜面無表情的撇下嘴角：“那我只能每天祝願他早點替小姐擋子彈犧牲。”
“帕諾茜對傑羅團長太嚴格了！”
“恕我直言，我不知道小姐說的是誰，是哪只長在臭水溝裏的蛞蝓嗎？”
“呀~這就是戀愛吧~”
“斷然不是！”帕諾茜生氣的別開臉，“小姐再這樣說我會讨厭小姐的。”
“因為這個樣子的帕諾茜很有趣啊~”
“就算小姐笑得再怎麽迷人我也不會原諒小姐。”
格林薇爾收起笑容，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麽帕諾茜會這樣讨厭傑羅團長呢？明明傑羅團長很不錯啊~”
“對于會随便對人發情的鼻涕蟲，除了讨厭還有其他可能嗎？”
“男人都是有欲望的哦，帕諾茜。就連多羅斯也是一樣。”
“我總有一天也會殺了他。”
“帕諾茜？！”
“那個玷污了小姐的男人，為什麽還能繼續活着，這個世界也太奇怪了。”
“那可是我的丈夫哦~”格林薇爾微笑着将手貼近自己小腹，“我說不定已經有他的孩子了。”
聽不到回應，格林薇爾向身後看去。
帕諾茜如石化一般，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帕諾茜？”
“小姐暫時不要和我說話，我的世界觀需要修正一下。”
“真是的，帕諾茜也該考慮一下這方面的事情了。”格林薇爾困擾的皺起眉，“但是總覺得帕諾茜會被那種擁有反社會人格的壞男人吸引，然後和他一起堕入邪道，最後在關鍵時刻受到出賣無情慘死。”
“小姐到底怎麽看我的啊？小姐是嫌棄帕諾茜了嗎？”
“不是的哦~”格林薇爾拉起女仆的手，“其實我也和帕諾茜有同樣的心情。如果帕諾茜有一天有了喜歡的男性，我說不定會寂寞得哭出來。不過哭過後還是會為你祝福就是了~”
“小姐......”
主仆兩人滿懷溫情的凝視着對方，十幾年來的情誼在這一刻再次得到升華。
“所以，傑羅團長......”
“我還是無情慘死好了。”
格林薇爾雙手捧起女仆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迪妮莎小姐一定會利用留在耀光城的讨伐軍，雖然那些聚集的領主都是一幫廢物，他們的身份也能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
“小姐是認為那群家夥會借着貴族們的名義進行擴張？”
“這是最方便的快速穩定局勢的方法。奧爾法大人不就是先例嗎？”
帕諾茜輕輕皺眉：“那位迪妮莎小姐如此急于擴張，是想要争奪西境執掌之位嗎？”
“是為了形成對抗的局面哦。因為對抗能暫時消除大部分矛盾，就能将那些廢物利用起來。對于我們而言，也能夠更方便的統領西境。”
“果然這都是在小姐的計劃之中。”
格林薇爾微笑着搖了搖頭：“但是這之後的平衡很難掌控。帕諾茜也看到了，傑羅團長帶領的傭兵團不是一般人能夠對抗的，就算是現在的我們也是一樣。我們的機會就是在他們受限于傭兵團規模無法四面兼顧的現在。”
“小姐是想要......”帕諾茜咬了咬下唇，“從其他地方牽制他們嗎？”
“這樣未免太小氣了，”格林薇爾笑了笑，“我是信任傑羅團長的，他所追逐的人不可能僅僅被權力所惑。”
“所以......”
“我需要有人作為使者幫我維系這段同盟。”
帕諾茜面無表情的想要抽回手，格林薇爾緊緊的将她的手捂在胸口，淹沒在了兩團豐滿弧度中。
“小姐，多羅斯大人是蛞蝓蟲的朋友吧？這不是正合适的......”
格林薇爾立馬打斷：“我不想孩子生出來沒有父親。”
“原來是這麽危險的工作啊......小姐到底是哪裏讨厭我了，我一定改！”
“我只能拜托你了，帕諾茜！”
看到自己侍奉的主人如此真摯的表情，帕諾茜只能放棄了抵抗。
——所有的話都是為了這個埋下的伏筆嗎？
“果然還是比不過小姐啊。”帕諾茜嘆了口氣。
“最好能直接把傑羅團長......”
“我還是無情慘死好了。”
“帕諾茜真是可愛~”
感受着小姐在頭上溫柔的撫摸，帕諾茜半咪起了眼睛。
小時候小姐就喜歡這樣，但帕諾茜從小就覺得這樣很蠢。小姐雖然在很多地方都精明得不像人類，但是也有一直長不大的地方。
——雖然某些地方長得也太大了點。
承擔小姐的任性，也是身為貼身女仆的工作吧。
眼前莫名浮現那個銀發男子的蠢臉，帕諾茜幹脆閉上眼睛。
“以防萬一我再問一句，小姐是覺得每次和多羅斯大人親近的時候闖進來的我很礙事嗎？”
“因為帕諾茜每次都拿着利器很吓人嘛。”
“果然是這樣嗎，”帕諾茜睜開眼，如磐石般的決意充斥眼中，“還是在走之前把事情了解了吧。”
“事情”到底是指的什麽，格林薇爾沒問。
只是連夜安排了船只，将使者向南鎮送去。
在格林薇爾的高壓強逼下，失去了家主的貴族被迫承認多羅斯的執掌之位，加入了格林薇爾的陣營。
這些家族的家主又在耀光城計劃着如何奪回屬于他們的位置。部分大貴族盡管一時半會不必擔心被家族抛棄，或是被家族中其他人篡位，但是他們也看出來了，多羅斯成為西境之主已經是大勢所趨，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就只有這支原本被他們所看不起的“傭兵團”。
現在令這些貴族們頭疼的就只有一個東西，那就是南鎮與這個“傭兵團”叛亂者的身份。但這實質上也是他們所擅長的政治鬥争，要擺脫叛軍的身份，就在政治上使得“驅逐教會，解救國王陛下”被更多人認同，成為真正的正義。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不再是戰敗者，而是被正義感化，掀起革命的先驅。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貴族們動用了自己所有的資源，在普通民衆間制造輿論，在整個羅裏安的上流圈子四處游說，并且扛起“解救國王”的大旗，迅速占領了耀光城周邊的城鎮。
民衆的呼聲、擺在上流階級面前重新分配利益的機會以及“革命軍”展現出的非凡戰鬥力，這些都成為了燃燒在羅裏安的燎原大火。以西境為中心，已經有多處城市爆發了拆除教會神殿，将神職人員趕出城鎮的運動。
這些運動大多是貴族主導的，但卻是讓“驅逐教會”成為主流的導火索。
對于大多數無知民衆而言，一旦有人帶頭并受到輿論的贊揚，他們就會下意識的認同這種行為。即便還對此心存疑問，在看到周圍的人都在做時，他們會害怕自己落後于別人，再一次的産生根深蒂固的認同感。
“驅逐教會”所面臨的最大阻礙，便是對神官的治愈魔法的依賴。
實際上，生病受傷的治愈手段并非只有光明魔法一種。稍微廉價的有草藥，效果更好的有各個法師塔出品的治愈藥水，神官的治愈魔法雖然是受衆最廣，使用率最高的，但也不是沒有東西能夠取代。
比如說，現在從南鎮流傳出的“生命之水”，雖然聞起來有點淡淡的硫磺味，感覺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水，但是卻有着堪比高級治療藥膏的神奇功效，重點是還不貴。
随着“生命之水”的傳開，創造這種神奇藥水的“生命女神”也成了許多人的信仰。
最開始是被這種廉價藥水拯救的窮人，之後是被藥水的效果征服的中層階級，随着“生命女神”信仰的傳播，這個有着明顯羅裏安貴族特征的金發女神也受到了羅裏安上流階級的追捧。
緊随着“生命女神”，其他各種各樣的信仰也開始填補教會留出的缺口。遷移到南鎮的共助會開始了時隔許久的重新傳教，民衆們再一次感受到與過去不同的，新奇魔法制造的便利。
兩個月後，時間已到深秋。
南鎮的“世界之樹”遮蔽了整個小鎮，在其茂盛的枝幹上，又有了另一個新興的南鎮。
“世界之樹”的下方，是巨大的“靈種”熔爐。在深淵進一步理解了“空間魔法”，布萊爾完善了自己的“躍遷”理論，也找到了更高效的能量轉移方法。根據這個理論，布萊爾改造了“水晶熔爐”制造出了能夠直接将能量儲存到“靈種”中的“靈種熔爐”。
提供能量的，便是這顆巨大的“世界之樹”。現在唯一能限制“靈種”生産的，便是從白夜城迷宮狩獵而來的魔核數量。
基于“靈種”的新一代魔力機械正在試驗開發，一旦普及就能配合“靈種”銷往魔王國，以此再形成購入魔核銷售“靈種”的流通渠道。
現在“靈種”的主要用途還是傭兵團的“靈種手镯”、“斥能之盤”、“飛葉”等魔法裝備。而在“世界之樹”上的新區，則已經有了以“靈種”和植物魔力為主的能源供給系統。這是向日葵從尤利賽斯的機器墳場中獲得的靈感，只要連接到“世界之樹”的魔力主幹，就能為其他設備提供源源不斷的魔力。
這就解放了很多機械的能源核心，即便沒有自己單獨的能源，只要插到各個區域的供能裝置上，就能夠正常工作。
依靠這一點，“世界之樹”上擴展了許多人造平臺，這些平臺穿插在樹枝與樹幹之間，靠着“雲晶”安穩的懸浮在空中。如果是外人頭一次來到平臺之上，說不定會認為這不是被巨樹托起的新城，而是有一顆被城市淹沒的巨樹。
雖然規模遠遠沒有達到，但是新區已經有了“天空之城”的名號。
“天空之城”的誕生其實是在傭兵團的計劃之外。“世界之樹”本來是要改造成魔法塔，作為傭兵團新的科研基地。然而随着優利卡的信徒不斷改造，形成了頗具藝術感的建築群。“世界之樹”也在這段時期快速生長，這又刺激到了信徒們的創造欲。以至于這些信徒幹脆就搬到“世界之樹”上居住。
雖然那個時候還只有一個升降梯，上下都不方便，但是這些人不但沒覺得麻煩，還在“世界之樹”上建立了一個新的社區。因為沒有市場稅，一部分的商人開始到“世界之樹”上進行售賣。等到奧爾法真正開始将這裏當成一個街區的時候，“世界之樹”已經成了有一大批常駐人口的新興社區。
因為信仰和科技，南鎮也開始迎來其他地區的人口入駐。再加上共助會的到來，南鎮的人口逐漸超過了獨立之前。
大批工廠的修建占用了原本的土地，噪音與污染也将大部分居民趕上了“天空之城”。傭兵團這才用人造平臺的方式擴展了這個新“城區”，并用上深淵的建築方式快速的在上面建立了住宅。
而在地面上，除了謝林德家族投資的工廠，接連又有許多有資本的貴族在南鎮投資建廠。傭兵團擁有的技術同樣吸引了大批的學者與“科學家”，還有自稱“冒險家”的奇怪團體。
“藤蔓軌道”的應用增大了南鎮資源的運輸效率，現在更是在計劃鋪設從耀光城直達南鎮的長途軌道。與基維爾的貿易和後續擴展的海上商路，使得往來的貨船超過了南鎮的港口容量，南鎮又劃出了兩個地點預計建設新港口。
南鎮的發展快到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甚至還有更多的資源在趕來的道路上。
也就在這時，羅裏安的東境戰争打響，教國的邊境出現了高舉教旗的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