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意與愛意
“那個家夥......”
青鳥用力的推開門。
“那家夥又跑哪兒去了？！”
迪妮莎從桌上的文件中擡起頭，漫不經心的說道：“教國邊境吧。”
“以防萬一我先問一句，這不是迪妮莎的安排吧？”
“這件事上面，我實在沒有安排的能力。”
青鳥看着迪妮莎，放緩了臉上的表情。
“你們又怎麽了？”青鳥一邊向着迪妮莎走去，一邊語氣無奈的問道，“不會又因為什麽無聊的事情相互生悶氣吧？”
“請不要在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上加‘又’字。”
“但是你就是在生悶氣。”
“青鳥小姐又要發揮戀愛大師的想象力了嗎？”
“沒必要隐瞞，”青鳥撐在桌上凝視着迪妮莎，“你擅長的只有說謊，演技差得一塌糊塗。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迪妮莎将臉轉向一邊。
“團長先生出去散心了而已。”
“什麽也不說的，還是去教國邊境？”
“他一直是這樣想到什麽做什麽。”
“他是去找誰了嗎？”青鳥試探着問道，“一定是個身份很特殊的人，不然也不會臉佐伊也不通知的......”
“誰知道呢？”
“是女人吧。”
青鳥盯着迪妮莎，見她沒有回答後，嘆了口氣。
“那家夥，還真是一點成長也沒有。不過你也一樣。我們不是說過嗎，如果迪妮莎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我們會很樂意的提供幫助。不管能不能解決問題，總比一個人悶在心裏好。”
感覺到青鳥溫柔的視線，迪妮莎慢慢回過頭。
“不開心嗎？原來我看起來是這個樣子啊，”迪妮莎苦笑了一下，“本應該是開心的事情才對，我還真是奇怪。”
“迪妮莎！”
“我會說的，我會把什麽事情都說出來。不然青鳥會一直煩着我吧？”
“我一天都不會膩哦~”
“真是不得了的百合女，”迪妮莎笑了笑，“就當是我最後一次任性吧，幫我把大家召集起來。”
迪妮莎的目光仿佛在眺望不知名的遠方。
“是時候給出答案了。”
自從傑羅提出那個請求後，靈貓小隊接連數日都穿行于大街小巷中打探消息。
在街邊休息的片刻，與靈貓團長共同行動的傑羅拿着一杯清水遞給了對方。
“抱歉，我感覺自己有點像是賴上了你們。”
“謝謝，”靈貓團長接過清水，“真涼快，是菲尼克斯先生用了魔法嗎？”
“弄出冰渣的魔法，并不算什麽。”
“和菲尼克斯先生一起，每天都能見識到新東西，我倒是希望你們能賴得更久一些。”看上去和傑羅年齡相差無幾的靈貓團長，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後，望着人來人往的街道，“原本我們就不是正規的傭兵團，大家都是一時興起組建的，沒有必須要完成的委托，沒有特定的目标，現在終于有一個‘正義’的任務，還是能夠幫助恩人的機會，感到慶幸的應該是我們才對。”
“正義的任務嗎？”
“當然，”靈貓團長的嘴角浮起微笑，“營救少女在什麽時代都是标準的正義！”
“愛麗莎的情況......應該不算營救吧？”
“菲尼克斯先生真不懂浪漫啊，傳奇故事總要加一些粉飾，全是真實的就沒人愛聽了。”對方朝傑羅看來，“比如說，那位愛麗莎小姐其實是菲尼克斯先生仰慕的對象，從前始終無法表白，但是菲尼克斯先生心中一直思念着愛麗莎小姐，聽聞愛麗莎小姐陷入危機便不顧危險趕來營救......哈哈，我在說什麽啊，菲尼克斯先生明明有梅內西斯小姐了。”
靈貓團長摸着後腦勺自嘲的笑着，然而卻聽到了傑羅不可思議的聲音。
“你是傳說中的命算師嗎？”
“诶？”靈貓團長眨了眨眼睛，“難道說菲尼克斯先生對那位愛麗莎小姐......”
“該怎麽說呢......”傑羅望着天空，腼腆的笑了笑，“我是她的守護騎士，這樣說應該懂了吧？”
“看菲尼克斯先生的表情我就懂了。”靈貓團長幹笑了兩聲，“那梅內西斯小姐那邊......”
“嗯？為什麽這裏會出現梅內西斯的名字？”
“菲尼克斯先生，我知道王族的地位高不可攀，但是以菲尼克斯先生的實力絕對不需要擔心。”
“不需要擔心什麽？”
“庫蘭和我們都會為你們加油的，而且梅內西斯小姐也一定對菲尼克斯先生......”
“等等等等，”傑羅趕緊打斷了他，“我怎麽感覺你們認為我和梅內西斯會有關系？”
“難道不是嗎？”
兩人面面相觑。
傑羅扶住了額頭：“這個誤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見到菲尼克斯先生的時候，菲尼克斯先生不是正在幫梅內西斯小姐擦拭臉頰嗎？兩位表現出的親昵只能讓人這麽想吧。”
“那個時候啊，”傑羅揉着太陽xue嘆息道，“梅內西斯小姐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不幫她的話她不會在意這些的。”
“那只是其中之一，後面兩位還有很多親密舉動，很難讓人不相信你們是情侶。”
“是、是嗎？”傑羅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梅內西斯應該沒有誤會吧？不然就溴大了。”
就在這時，第三個人的聲音冒了出來。
“傑......弟弟，關于這件事我有話想對你說。”
布萊爾悄無聲息的從兩人背後走出。
“哥哥？”
“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感情糾紛了。”
傑羅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布萊爾，靈貓團長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
“你對誰都太親近了，這會讓人誤會的。”
“這有什麽不好嗎？有誤會解釋清楚就行了啊。”
布萊爾沉下聲音：“你有辦法拒絕別人的好意嗎？”
“......”
“就是因為這樣，艾莉、嘉爾、優利卡小姐，甚至迪妮莎小姐也可能是——你能夠分清愛意和好意的區別嗎？”
“這個重要嗎？”傑羅不服氣的反問道，“難道哥哥就明白嗎？”
“當然明白，無論對佐伊小姐，對胧，還是塞西莉亞，我都是被她們身上的特質所吸引，在接近後才自發的對對方産生好意。但是你是因為想回應對方的接近，因為對方的好意而産生了好意。還一點自覺也沒有的把這些當成理所當然。”布萊爾緊皺起眉，“以後只要有人想接近你，你都會接納對方吧。如果對方對你抱有愛意，你也會用同樣的愛意回報對方。你覺得這是溫柔嗎？其實你根本就沒有自發的喜歡過任何一個人吧？”
“但是......”
——這個重要嗎？
這樣的話傑羅沒問出口。
這句話在他心中已經代表了承認，但是他并不想承認。
因為對方的善意而喜歡，這樣的喜歡不是真正的喜歡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被愛麗莎承認的感激、被奧裏莉安同情産生的寄托、從優利卡身上得到的治愈，這些都不能算是喜歡嗎？
——當然不是，這不過是喜歡的契機而已，自己是被對方的好意所吸引，并不是為了回報而是因為自己也同樣的......
“那個，雖然具體的情況不清楚，”靈貓團長小心翼翼的在一邊擡起手插話道，“不過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與傑羅轉來的視線對上後，靈貓團長提問道：“假如，梅內西斯小姐對菲尼克斯先生進行了愛的告白，菲尼克斯先生怎麽想？”
傑羅沉默的思考着。
【我會讓你迷上我的！】
【......喜歡上魔族，也是可以的吧？】
煙花下帶有烤魚味道的嘴角觸碰，明月星空下比夜星更亮的眼。
“如果，梅內西斯喜歡我......”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傑羅的胸膛便如沸水高鳴，全身血液歡欣雀躍的伴着心跳翻騰。
——自己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
但是，這是喜歡嗎？
“我不知道。”
傑羅垂下頭。
“我希望她能一直喜歡我，大概我會娶她。”
“這、這樣啊。”靈貓團長臉上挂着冷汗的笑了笑，“不也挺好嗎？”
布萊爾搖了搖頭：“迪妮莎小姐又要傷心了。”
“啧，當初要我貪心一點的不是哥哥嗎？不是說真正在乎我的人會理解我嗎？”傑羅不耐煩的皺起了眉。
“但是這樣真的是對你好嗎？畢竟你不是真的喜歡對方，只是希望對方能繼續喜歡自己。”
“這有區別嗎？這重要嗎？”
傑羅不自覺的放大了聲音。
那些他認為是自己喜歡的人，原本清晰的面容在他的腦中相繼模糊，最後是愛麗莎被長發遮擋的吻還有那句道別的話。
一切在意識之海中煙消雲散，就好似從未真正發生過。
“找到愛麗莎後我會向她求婚，現在我應該有這個實力了。”傑羅語氣淡然的說道，“我才不滿足什麽守護騎士，我喜歡她，我要讓她成為我的妻子。”
遠處，靈貓傭兵團的其他成員慢慢走來，與梅內西斯牽着手的庫蘭滿臉歡笑的用力揮手。
“讓你有了那麽長時間孤獨的回憶，都是我的原因。”
“和那些沒有關系，哥哥。”傑羅笑着揮手回應，“我就是喜歡她們。”
“聽我說，我們打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哦~”
庫蘭在衆人中間炫耀的說着。
從某個旅行商人口中，聽說了一名金發的羅裏安少女的消息。
雖然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但是商人從口音和鬥篷下漏出的金發推斷這就是他們要找的少女。
商人遇見少女的地方離這個小鎮并不遠，聽到這個消息後，傑羅對傭兵們表示了感謝。
“不可以說感謝哦，事情還沒結束嘛。”庫蘭用教訓孩子的語氣對傑羅說道，“不要想在現在就甩掉我們，我可是還有很多計劃還沒實施呢~”
傑羅微笑着搖了搖頭，走到了梅內西斯的身邊。
“接下來有安排嗎？”
“嗯，庫蘭妹妹說......”
梅內西斯像是在困擾着該不該說，很快就被注意到的庫蘭插到中間。
“沒有哦，什麽事情都沒有，不如說正是閑得不得了，說不定沒有邀請的話就快死掉了！”
梅內西斯疑惑的看着幫她解釋的庫蘭。
“這樣啊，可以再陪我去逛一會兒嗎？”
感受到衆人的注視，傑羅朝着梅內西斯溫和的笑了笑。
“有了這樣的情報菲尼克斯還不滿足嗎？”
周圍善意的目光和庫蘭壓抑着興奮的小聲鼓動，讓梅內西斯臉頰微微泛紅。
“真沒辦法啊，”梅內西斯叉着腰，“就再陪你一會兒好了。”
傑羅朝梅內西斯伸出手，對方滿是羞澀的盯了半天，最後像是接過燒紅的洛鐵般一把抓了過來。
“看來我的計劃都沒必要了，嗚嗚，加油啊，梅內西斯姐姐！”
背後是庫蘭的加油聲，還有靈貓團長無奈的幹笑聲。
傑羅拉着梅內西斯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他知道哥哥一定在看着自己，但這就是他的想法，不需要別人再說什麽。
小鎮上有不少跟随傭兵而來的商人。本性豪爽的傭兵，在預感到要大賺一筆前向來都是揮金如土。托他們的福，這個小鎮上能見到大量的，來自不同地區、出售着各式各樣商品的旅行商人。
這樣的環境，梅內西斯的好奇心得到了充分釋放。才走了半條街，傑羅手中已經被大包小包堆滿了。
“梅內西斯小姐之前沒來這裏嗎？”
“來過啊，但是那個時候是為了打聽消息嘛，現在就不一樣了~”
“因為現在有人付賬嗎？”
“呼呼，就當你讨好我的。”
“讨好啊......”
傑羅微笑的看着少女可愛的側臉。
——果然很開心。
——自己是在享受這一刻。
“能遇見梅內西斯小姐真好。”
少女測過的臉上微微泛紅。
“幹嘛突然這樣說？”
“為了讨好啊。”
“什麽嘛，菲尼克斯擔心太多了，”梅內西斯大笑着拍了拍傑羅的肩膀，“我不會把你的事情告訴王座代理的，那些是我們的秘、秘密......”紅蓮城主說道後兩個字突然害羞起來，偷偷的向上瞄着傑羅的臉，“當然，也和我的野望有關。”
“梅內西斯小姐才是想太多了。”
傑羅盯着少女的眼睛，努力平複胸膛的跳動。
“我讨好梅內西斯小姐，是因為我想要梅內西斯小姐喜歡我。”
在傑羅的注視下，城主大人的雙眼仿佛融化成水。
“你喜歡我嗎，梅內西斯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