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現劇場
“你要是喜歡我的話，我也會喜歡你的。”
“這是什麽，好奇怪的說法。”
梅內西斯眼眸濕潤的笑着，就像是在配合傑羅的說笑。
“奇怪？”
“聽起來就像交易一樣，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梅內西斯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的纖弱，像是一只看到了松果卻害怕着獵人的小松鼠。
傑羅輕笑了一下回道：
“被看出來了？果然騙不到梅內西斯小姐。”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可是順位第五的頂尖王族，哈哈哈。”
傑羅看到梅內西斯轉過身時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梅內西斯。”傑羅出聲喊道。
“嗯？”
少女回過頭的時候随意的将一縷長發撩到耳後。
“幫我拿一點吧。”傑羅示意她自己手上的包裹。
“才這麽點就不行了？菲尼克斯真是太弱了。”
“我想空出一只手。”
“幹什麽？”
“牽你啊。”
梅內西斯的臉立馬全紅了。闖入兩人之間的風将她的面容用發絲掩蓋。
“真拿你沒辦法啊，害怕一個人走丢吧，人多的地方确實要牽着手比較方便。”
“和那無關，我想和梅內西斯牽手。”
梅內西斯仿佛石化般僵住了，兩縷長長的耳發落下，露出她害羞得不成樣子的臉。
“又是這樣，再讓我聽到這些的話，我說不定真的......”
“梅內西斯，我其實對你......”
傑羅的腦中閃過和其他少女相處的畫面。
不用等到對方主動，而是主動去接近對方，這就和哥哥說的不一樣了吧。
——只要說喜歡就能得到別人的喜歡，沒有比這更劃算的事情了。
就在傑羅打算将接下來的告白說出口時，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傑羅先生？是傑羅先生吧？”
傑羅順着聲音看去。
“那個，本尼迪塔斯團長？”
“是本尼迪克塔！那個像是哪個世界的大主教的名字是啥啊？只錯了微妙的一點是最氣人的。”頭上裹着布帽的圖恩族青年一口氣吐槽結束後，欣慰的笑了笑，“不過比起上次好多了。”
“人是會成長的嘛。”
“希望下次能成長得快一點。”
傑羅伸出了手：“好久不見了。”
“真的是好久不見，變化這麽大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劇團團長握住他的手，視線瞟了瞟旁邊，附在傑羅耳邊說道，“這次又換女伴了嗎？傑羅先生還真有一套。”
“不要把我說得這麽渣啊。”
“上次那位女士不是愛麗莎小姐吧？我後來想了很久，絕對是被你們騙了。”
傑羅幹笑了兩聲：“其實我也是被騙了。”
“那還真是......”正要表示同情的劇團團長反應過來，“你騙誰呢！”
“菲尼克斯，這個人類是誰啊？”
大概是因為傑羅和本尼迪克塔聊得太投入，梅內西斯略帶不滿的插到兩人之間。
“這位是......”
傑羅正打算介紹時，突然想到了什麽。
“梅內西斯小姐，打算來體驗一下人類的藝術嗎？”
把包裹托人帶回旅店後，傑羅和梅內西斯跟着“枯葉劇團”的團長先生來到了預定的演出場地。
正好臨近表演開始的時間，原本熱鬧的小鎮似乎将自己的熱鬧集中在了這裏。本該被涼意侵蝕的傍晚，因為聚集的人群而變得火熱。跟着本尼迪克塔從這個露天劇場的旁邊走過，傑羅有幾次都生出了會被那一波波聲浪掀翻的錯覺。
“好厲害......”
到達劇團的後場，喧嚣聲被隔間開後，傑羅才有機會向本尼迪克塔問道：
“這些都是來看演出的嗎？”
“拖傑羅先生的福，‘枯葉劇團’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劇團了。”
“我是不是認識了個很厲害的團長啊。”
在傑羅感慨的同時，有不少劇團的人圍過來和他熱情的打招呼。
傑羅盡管一個名字都叫不出，有些甚至沒有一點印象，還是在臉上堆着笑一一回應。
還有不少小孩子向他詢問那位“金發的姐姐”在哪裏，在傑羅露出尴尬的苦笑後，被他們的團長全部攆走。
“沒想到有這麽多人還記得我。”傑羅看着孩子們依依不舍的背影，唏噓的說道。
“因為傑羅先生和愛麗莎小姐是我們的‘英雄’嘛。”
“英雄？”
傑羅不認為自己做過什麽配得上這個稱號的事。
“就是男女主角的意思，”本尼迪克塔解釋道，“‘枯葉劇團’最有名的一出戲就是那一次傑羅先生和愛麗莎小姐的即興改編，我之後又在那出戲的基礎上修改了一些細節。和主流的正義戰勝邪惡不同，描寫反派愛情的故事還從未出現過，我們也是因此意外的收獲了很多名氣。”
“反派的‘英雄’啊......”
傑羅在這時想起的并不是愛麗莎，而是喜歡陰謀詭計的迪妮莎。
“哦？菲尼克斯和那位‘愛麗莎小姐’還有這樣的過去啊。”
梅內西斯斜着眼瞟着傑羅，紅潤的唇微微噘起。
“是戲劇哦，梅內西斯小姐應該會感興趣的。”
“一般而已，不要忘了魔王陛下可是最出色的劇作家，寫的很多戲劇我都有看過。”
“好像是這樣啊......”
和傑羅預想的不同，梅內西斯的反應好像很平淡。
“不如這樣吧，”傑羅頭腦中突然冒出個想法，他看向本尼迪克塔，“這次有什麽角色能讓我們出演的嗎？就算只是充當背景也行。”
“這我可是非常歡迎！”圖恩族青年興奮的說道，“請兩位稍等一下，我得要和其他人商量下才行。”
“就坐在這裏，不要走哦，千萬要等我！”
本尼迪克塔将二人帶到休息區，一邊連跑帶跳的離開，一邊回頭叮囑，看到他這手忙腳亂的模樣傑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麽不得了的決定。
“和菲尼克斯一起演戲劇嗎？”梅內西斯臉頰泛紅的傻笑了一陣，發現傑羅在看自己後立馬清了清嗓子，“我先申明，身為順位第五的王族，除了主角其他一律不予接受。”
“不可能的吧，我們是臨時來麻煩對方，而且都已經是要開場的時間。”
“那就用權力讓他們延後！”
“魔王國的權力在這裏沒用。”
“迫不得已只能使用武力了。”
“才不是迫不得已吧！”
看到梅內西斯似乎仍在介懷，傑羅對着她輕聲說道：“你在我的世界一直都是女主角，梅內西斯。”
少女的臉呆滞了一瞬，下一秒立馬變得通紅，像是能冒出蒸汽般低下頭。
——又是這個樣子啊。
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好搞定。”
傑羅被聽到的梅內西斯打了一拳，這是傑羅印象中紅蓮城主展現的最小殺傷力。
等到本尼迪克塔回來時，已經帶上了兩套疊整齊的戲服。
和傑羅預想的一樣，并不是主角，只是那位壞公主的兩名衛兵。
本尼迪克塔一臉興奮的說着他将傑羅安排在了什麽位置，口中念叨着“彩蛋”什麽的，傑羅裝作能聽懂的樣子頻頻點頭。
換好戲服後，傑羅和梅內西斯在後臺等待上場。
和他們扮演相同角色的還有三人，他們像是和老友重逢般與傑羅一個勁的攀談，梅內西斯卻被冷落的獨自站在一旁。
傑羅找了個借口結束了他們的對話，來到梅內西斯身邊。
“上場還有一會兒，用不着這麽緊張。”
梅內西斯無力的盯了他一眼：“菲尼克斯真是笨蛋啊。這點程度我怎麽會緊張，我好歹也是統禦萬人的一城之主。”
“要來對一下臺詞嗎？”
“诶？剛才不是說了沒有臺詞的嗎？”
“好像是哦。”
“菲尼克斯，結果你才是在緊張吧？”
面對少女的提問，傑羅想了一會兒。
“我想要和梅內西斯多說點話。”
“呃......是嗎？”
少女小聲的答道。
傑羅因為梅內西斯這楚楚可憐的樣子而心跳加速。
“我果然很喜歡你，梅內西斯。”
傑羅随口說出的話讓梅內西斯吓了一跳。
“這、這是傳說中的，告、告告白嗎？”
“應該是吧。”
傑羅苦笑了一下，梅內西斯的樣子就像是随時準備逃走一樣。
“哈哈哈，果然啊，就該這樣才對。本人梅內西斯·西魯菲爾，順位第五王族，實力與魅力兼具的典範，要把誰迷得神魂颠倒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用害羞和動搖得不行的表情說着大言不慚的話，這樣的一幕讓傑羅看得格外享受。
“真是可愛啊。”
傑羅朝着少女只比自己矮上一些的腦袋伸出手。
“不行！”
梅內西斯抱着身子躲開了。
“現在被菲尼克斯碰到的話，我一定會暈過去的！”
——這是哪裏來的異性恐懼症嗎？
傑羅惋惜的嘆了口氣。就在這時，預備上臺的通告傳了過來。
衛兵登場的次數并不多，每一次都能同臺觀摩壞公主與騎士的對手戲。
可以看出本尼迪克塔确實用心的改寫過之前的劇情，在戲劇的前半段就用不少的細節為壞公主和騎士的感情做了鋪墊。這些鋪墊并沒有讓原本的劇情重心産生偏移，整部戲大體上依舊是正義戰勝邪惡的王道劇情，但正是這種林玲碎碎的細節讓觀衆們忍不住帶人了自己的想象，同時也更期待這些細節積累之後爆發的那一刻。
那一刻終于來了。
故事進展到壞公主的陰謀被揭穿，迎接審判的一刻。
不管是演員還是布景，本尼迪克塔都還原了當時傑羅和愛麗莎的那一場。黑發的騎士猶豫笨拙，金發的公主堅強勇敢。看着眼前的一幕，傑羅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尚在初春的夜晚。
那時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只是尚不甘心死去而已。是眼前的少女告訴了他，她因為他的存在而心生感激，對于她來說他是特別的，他在這個世界并不是沒有價值。
傑羅感覺到這就是命運，像騎士那般守護這名少女便是自己生命的意義。
“謝謝你，我的騎士。”
公主溫柔的拉起騎士的手，捧在胸前。
公主深情的進行着最後的告白，騎士低垂的眼中依舊滿布迷茫。
——這就是那個時候的自己。
傑羅在心中無聲譏笑。
自卑、被動，就算有人對自己伸出援手也不敢握住，如果這個時候遇到的不是愛麗莎，自己一定還是無法改變。
——那樣的結果，還真是可怕。
“我這樣的騎士......到處都能找到......”
“只有你是屬于我的。”
臺下的傭兵們越是激烈的歡呼，傑羅的思緒便飄得越是遙遠。
通過迪妮莎，傑羅對愛麗莎的過去了解了不少。他們在某種意義上有着相似的經歷，那一夜的相遇是兩個同樣孤獨靈魂的邂逅。能成為彼此命運的轉折，只能是他們彼此。
騎士仍在猶豫，公主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不再作為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和我最重要的騎士一起渡過。”
臺上響起了掌聲，傑羅卻仿佛被一陣冷風吹過。
這是那日離別時在林間的風。
傑羅感覺心髒上仿佛被放上了一塊寒冰，這時才懂得的事情讓那個時間之後的所有光陰全成了悔恨。
“菲尼克斯？”
身旁的梅內西斯發現了他的異狀，小聲的問道。
“沒什麽，”傑羅牽強的笑了笑，“只是沒想到公主殿下也有缺乏勇氣的時候，真的是......沒想到。”
“這不是很有勇氣嗎？”梅內西斯歪着頭嘟囔道，“菲尼克斯真是奇怪。”
故事在騎士與公主重新締結更深刻的騎士契約後結束。在不知不覺間，站在臺上的傑羅拉起了梅內西斯的手。注意到這一點的觀衆朝着兩人吹起了口哨。
回到後臺，整個劇團的人都在為這次成功演出歡呼鼓掌。梅內西斯垂着頭将臉躲在傑羅身後，只露出兩只紅透了的耳朵。
“感想如何，傑羅先生？”劇團團長走來問道。
“棒極了。”傑羅微笑着眨了眨眼，“我差點被感動哭了。”
本尼迪克塔感慨的搖了搖頭，走到傑羅身前。
“傑羅先生，果然和愛麗莎小姐發生了什麽吧？如果你們最後還是分開了，作為改寫了這個故事的劇作家我會非常惋惜的。”
傑羅看向後臺被陰影遮蓋的角落。
“那個騎士沒能回應公主的期待，那個時候的他什麽也不敢做。”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傑羅向劇團團長示意了自己身後的少女，“我會主動伸出手留下她們。”
“故事的最後會是重逢，請相信我，劇作家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