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教皇
傑羅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不要想多餘的事。”
身體仿佛被巨蟒纏上，難以呼吸，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要換我來嗎？”
傑羅理解了現狀，自己并沒有反抗的能力，但對于銀焰好心的提議，他還是以苦笑回應。
“先等等吧。”
傑羅攤開雙手表示不打算反抗，小幅度的側過頭。
相較酒館內部過于明亮的光線從門外照入，傑羅只能從逆光中看到一個帶着兜帽的黑影。
聲音是略顯低沉的女聲，再結合如此強大的壓迫感。
“又是一名監視者大人？”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
“之後你會知道的。”
被半是強迫的帶到了一個房間，從酒館中藏匿的視線傑羅能感覺到，這裏早已設好了埋伏。
“不光是一整個酒館的士兵，再加上兩名監視者大人來迎接，這樣的排場我還真是受寵若驚。”
傑羅完全是在強裝鎮定，連說話的口吻都下意思的變成了模仿卡羅爾。
“又再見了，傑羅·巴德裏克。”
一名有着略帶孩子氣的稚嫩臉龐，看上去約莫17歲的少女從側面走來。少女的臉上帶着些許疲憊之色。
這就是有着無限之名的監視者艾薩拉吧，傑羅聳了聳肩。
“實際上對我而言，這算是第一次見面。算了，無所謂。”傑羅轉過身，看向身後披着鬥篷的女子，“那麽這位呢？又是哪位大人？”
“狄拉。”
越過弧度較好的下巴，傑羅從對方兜帽下看到了縷縷金色。
“空斷的狄拉大人嗎？真是漂亮的金發，”傑羅搖了搖頭，“所以我到底是被騙了還是找錯了地方自己主動送上門？”
“我們這裏确實有符合你要求的金發美人，你可以把這次見面當做我們對你的邀請。”艾薩拉語氣淡然的說道，“我個人倒是有很多直接殺掉你的理由。”
“不過？”
“不過有個小姑娘對你感興趣，”艾薩拉在退向旁邊時回過了頭，“随便一說，這裏的人都不是為了對付你，他們只是護衛。至于你，我一個就夠了。”
房間裏屋的門打開，一個盤着發髻的灰發少女步态端莊的從門後走出。
看上去只是十四五歲，氣質沉穩，簡單的服飾卻能感覺出華貴不凡。結合到剛才得到的情報，傑羅皺着眉猜測女孩的身份。
“教皇的妹妹？”
女孩的腳步停下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困惑，傑羅·巴德裏克爵士。我會省去多餘的步驟解開你的困惑。首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女孩将手放在胸前，“我的名字是阿露絲·赫爾姆斯塔·塔拉德七世，神權的代言者，光明主神的憑依者，世間唯一的降臨者，法律的仲裁者，教國的最高掌權......”
“等等等等！你想說你是教皇？”傑羅不停的擺手，“你騙不了我的，教皇雖然年輕，不過也是二十多歲，你怎麽看也只有......”
“無禮之徒！”
仿佛惡鬼的低吼讓傑羅渾身一顫，銳利的殺氣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身首異處。
傑羅僵硬的轉過身，身後不遠處的空斷大人背後的空間仿佛扭曲成漆黑的漩渦，縷縷長金發飄出兜帽。
“沒關系的，狄拉。我已經習慣了。”女孩臉上露出了陰郁的苦笑，“反正我這發育不良的身體就算裝出威嚴也只會被人笑話，我早就不在乎了。”
——這種想要道歉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明明對方是敵人的老大，但是傑羅還是有一種傷害了小女孩的負罪感。
“爵士閣下需要我證明的話，我稍後會展示權杖和皇冠。”
傑羅幹笑了兩下：“不用了，你說是就是吧。”
“爵士閣下似乎是個和傳聞不同的溫柔和善的好人，我好開心。”
教皇冕下溫和的笑臉讓她看上去更加年幼，在傑羅看來完全就是個聰明懂事的小女孩。
“如果能讓我安全的回去，我也會很開心。”
傑羅說完後，教皇冕下走到房間的中央，用能夠融化寒冰的溫柔眼神看向傑羅。
“爵士閣下只是被邪惡的魔鬼欺騙，一時迷失了。”短暫的停頓後，少女用憂傷的表情說道，“我想拯救你。”
“哦。”傑羅感慨了一聲，“繼續說。”
“烏魯塔尼亞公爵大人一生都獻身于封印惡魔的事業，他不是我們的敵人。人類的敵人永遠都是邪惡的惡魔。”
“哦，繼續。”
“惡魔會擾亂人心，趁機鑽入人心的縫隙，通過暗示和誘惑，被惡魔附身者會在無意之間成為惡魔的幫兇，最後必然會淪為惡魔的傀儡。”教皇冕下望着傑羅，痛心疾首的向前走了兩步，“只有回歸神的懷抱，借助神的力量，惡魔才能被驅散。所以，傑羅·巴德裏克爵士，請重拾你的信仰，和我們一起對抗惡魔吧！”
“哦，原來如此。”
傑羅點了點頭。
“很不錯的勸誘，不過就是老套了些，教皇冕下的傳教和普通的神職人員也沒兩樣嘛。我建議你們到我們鎮上去看看，那些新興神殿的信徒都開始用贈送小禮物和構建交友平臺的方式來傳教，你們還是只靠老一套的話會被他們擠下去哦。”
“小禮物？交友平臺？诶？這不是很奇怪嗎？這樣只會招到動機不純的人吧？”
“只要進來了就會用各種方法把新人留下來，比如先收一筆入教費再用招到下一個信徒再返還一部分的形式，聽說有不少人因此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這根本就是邪教嘛！”
“好像這種形式被奧爾法大人禁止了，還專門設立了一套叫做‘反傳銷’的法律。”
“很想為這位大人獻上一封贊美信。”
“奧爾法大人在治理領地這方面确實很有一套，說不定比迪妮莎小姐還厲害。”
“有這樣優秀的領主，真是民衆的福氣呢。”
“奧爾法大人不但是位好領主，還告訴過我不少人生哲理，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
“是嗎？這樣的人我也想見一見啊，一定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咳咳！”
兩人越發融洽的氣氛中，插入了一聲刻意的幹咳。
“教皇冕下，請說重點。”空斷提醒道。
“就是，沒有必要和這種家夥多費口舌！”無限附議。
教皇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抱歉，爵士閣下，讓你看到失态的一面。”女孩微微的低下頭，望着傑羅，“閣下可能誤會了，我并非是在勸誘閣下。身為教皇我繼承了一種很特殊的能力，當世界出現巨大變動時我能夠提前預知。這一次的變動就發生在閣下的小鎮。”
“這個不需要預知能力也能看出來，”傑羅不以為然的說道，“我們是在做一件革新世界的事情，這個事情只會讓世界變得更好。”
“是的，如果只是技術進步一定會如爵士閣下所言。但是信仰不能泛濫，信仰力是非常危險的力量。”
看到傑羅質疑的表情，阿露絲接着解釋道：
“這個世界并不穩定，一旦被混沌的力量侵入，世界就會因失衡而崩潰。所以我們必須隔絕信仰力，削弱混沌的影響。”
意想不到的發言讓傑羅愣了愣。這和他所知的完全相反，他聽到的歷史是在與魔族的戰争中，因諸神隕落所釋放的能量形成了一道遮蔽混沌的障壁，殘留的神因此受到削弱，教會趁機才将其他信仰消除，成為了統治各國的唯一信仰。
“這比剛才的勸誘精彩多了，”傑羅不敢相信的說道，“所以說你們隔絕信仰力是為了保護世界？那麽你們獲得的那些信仰呢，不可能在交給光明神之前就被你們私吞了吧？”
傑羅說完後就感受到兩道幾乎要将他射穿的視線。
“我不會說中了吧？”
他幾乎是失神的看向對他怒目而視的兩位監視者。
“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狄拉冷漠的回道。
“這是默認了嗎？”
傑羅并不知道自己說出這話時是怎樣的語氣，震驚最大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一直以為教會大肆打壓其他信仰，不擇手段的發展壯大自己，固然有擴大自己權力的因素，但是同時也是為了向光明主神獻上更多信仰。
“光明神不是你們信仰的神嗎？不是你們的力量之源嗎？我還真沒想到宣揚信仰的人居然本身就背叛了信仰。”
這是怎樣的諷刺，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必然會動搖整個教國的根基。
——前提是如此荒謬的事情會有人相信。
“住口，你再說出一句污蔑之詞，我就讓你永遠無法發出聲音。”
完全沒有預兆，狄拉出現在傑羅身側，手中的金色長劍抵住他的咽喉。
“空斷的一擊我确實沒有擋下的可能，不過你大概沒注意到，有一支你們無法發現的匕首正潛藏在某人的身邊。”
死亡的觸感從劍尖擴散到全身，傑羅心髒猛烈跳動着，他感覺自己頭一次如此接近死亡。盡管如此他還是牽動嘴角做出笑容。
“要猜一下嗎，到底在誰的身邊？順便一說，那把匕首是不要我命令就能獨自行動的，比起空斷大人的一擊，那家夥的能力也不會差太多吧。”
“你以為我會被你騙到嗎？”
鬥篷下的少女仿佛機械般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傑羅的後背完全被汗水浸濕。
“狄拉大人，把劍收起來，傑羅爵士是我的客人。”
教皇冕下打算走上前，被艾薩拉攔了下來。
“這家夥打算用你來威脅我們。”
“那就讓他威脅吧，”阿露絲直直的朝傑羅看來，“我來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阿露絲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深吸口氣。
“原本我以為傑羅爵士是如艾薩拉大人所言的惡人，那麽我即便付出一切也要如光明神教義那樣感化他。但是傑羅爵士并不是惡人，反而是個溫柔善良的好人，大家只要心平氣和的好好聊聊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女孩幹淨的雙眼仿佛能原諒世間所有罪惡，只是被她所注視着靈魂就仿佛受到了淨化。
在這樣的注視下，傑羅悄悄的偏移開視線。
“溫柔善良......大概我都不是吧。”
“傑羅爵士是的，一定是，我知道的！”
女孩像是要告訴傑羅這是怎樣毋庸置疑的真理，聲音激動的說道。
傑羅愣住了，阿露絲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言。
“抱歉，明明才和爵士閣下第一次見面......但是請閣下相信我，我對于他人的善意格外敏感，這方面不會弄錯的。”
少女的眼中帶着天真的稚氣和羞澀，但是更多的卻是堪比鑽石的堅定意志。
傑羅的眼前仿佛模糊了，那位長長的金發拖至腳踝，有着同樣稚氣面容的少女與教皇冕下的身影重疊。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傑羅沒有察覺自己嘴邊懷念的微笑，“現在的小女孩也太厲害了吧。”
“按年齡來算我可是姐姐，對長輩用小女孩稱呼有失禮數吧？”
“抱歉，這個姐姐我叫不出口。”
教皇冕下與傑羅四目相交，傑羅發現這名叫做阿露絲的少女，有着一雙如星辰般明亮的深藍眼睛。
“哼。”
狄拉不情願的收起了劍，另一邊的艾薩拉同樣無奈的搖了搖頭。
“阿露絲又來了，我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無限的魔女哀嘆着退到一邊。
“感謝你的信任，傑羅爵士。”教皇冕下露出了溫柔的笑臉，“這下我就能放心了，不管我說出的真相多麽離譜，閣下也一定會相信吧。”
傑羅撇了撇嘴：“離譜的事情我剛才已經聽了不少了。”
“那我們就接着剛才的話題吧，”阿露絲重新走回房間中央，轉過身說道，“正如閣下所說，教會并沒有将收集的信仰獻給光明主神。事實上，主神大人在幾代之前就自願成為封印的鑰匙，不只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只留下了與混沌最低限度的聯系，還将自己的‘神性’封印。即便是我這樣的憑依者，被賜予的也只有微不足道的弱小‘神知’。”
話音落後，傑羅沉默了許久，然後才擡起手問道：“那麽光明魔法是怎麽回事？”
“光明魔法借用的是聖人的力量，是聖人改變的法則所換來的奇跡。這些聖人原本是光明主神神格的分身，但現在已經成為了各自獨立的神格。”
“所以教會實際上侍奉的是這些聖人？”
“我們确實借用了他們的力量，但是這是主神大人殘存在‘零界’的力量。光明教所獲得信仰力，我們貢獻給了另一位神。如果要說‘侍奉’的話，我們侍奉的是這位神才對。”
“等等，有好幾個問題，”傑羅停頓了一下，“首先，‘零界’是什麽？”
“解釋起來很複雜，可以認為是介乎混沌與現世之間的另一個世界，性質和混沌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因為零界的存在，才隔絕了混沌的影響。”
“也就是那個所謂的屏障吧？”
傑羅印象中的屏障只是一個牆壁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又是另一個世界。
他做了個深呼吸。
“下一個問題，你們侍奉的神，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