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錯與過
“真是有意思的戲劇啊，”返回旅店的途中，蕾比雅看向身旁的少女，“公主覺得呢？”
“不要叫公主啊！”披着深褐色鬥篷的少女不高興的抗議道。
旁邊皮膚黝黑的男性傭兵含笑的說道：“今晚看到的兩位公主都沒有索菲亞可愛，這麽一比較索菲亞越看越像真正的公主。”
“連賽加斯先生也這樣說，我真的要生氣了哦！”
“那麽索菲亞到底是喜歡王子的好公主，還是喜歡騎士的壞公主呢？”蕾比雅單臂抱胸，用手托起下巴，“作為我的角度當然希望是後者。”
“‘火羽傭兵團’改成‘火羽騎士團’其實也不錯嘛。”賽加斯接着說。
“但是索菲亞喜歡的可能不是騎士，而是公主的侍衛哦。”
“哦？亮羽大人也發現了嗎？”
“畢竟索菲亞那樣深情的盯着某人很少見嘛。”
兩人用揶揄的目光看着鬥篷下的少女，少女只是很普通的回道：
“才不是深情吧，只是對那位侍衛的勇氣感到佩服。”
“确實很浪漫啊，”蕾比雅贊同的說道，“不光是主角們的故事，反派的故事，還能看到配角的扮演者的故事，只花了一場戲的錢豈不是太劃算了？”
“那對侍衛之間感覺還很青澀，說不定是被臺上的氣氛所感染，才獲得了表述心意的勇氣。還真是看到好東西了。”
賽加斯說完後，鬥篷下的少女展現出能穿透陰影的笑容。
“是吧？純粹的幸福，總是能夠讓人感動。就算是陌生人也想為他們祝福。”
“索菲亞，你為什麽這麽可愛啊！”蕾比雅抱着身旁的少女，伸手捏着她的臉蛋，“皮膚也還這麽好，臉蛋還這麽滑，真想一輩子把你綁在身邊。”
“團長！”
少女在蕾比雅的手中掙紮，幾縷金發從兜帽下漏出。
“在公主面前，團長也是越來越不冷靜了，大概這就是真愛吧。”
賽加斯聳了聳肩。這個時候，他的餘光瞥見兩個身影。
“我們正好聊到的兩位就在前面哦，要去搭個話嗎？”
蕾比雅的動作停了下來。向前看去，順着往來的人流，兩個牽着手，一前一後前行的背影仿佛享受着夜色般慢慢前行。
“索菲亞，想要去打個招呼嗎？”
少女一下緊張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們不希望被人打擾吧。”
“在演出後，觀衆向喜歡的演員送花可是很常見的，”蕾比雅看向路邊的賣花的小販，“要去買兩支嗎？”
“不，不用了。”
重新整理鬥篷，少女将臉藏匿在兜帽的陰影下。
“公主？”
賽加斯帶着詢問的看着她。
“早點回去吧，不要讓大家擔心。”少女壓低聲音說道。
“回去吧，賽加斯。”蕾比雅從兩人的方向收回視線，“我們的侍衛情侶也像是到了住處。可能是比我們想象中更有身份的人。”
回到旅店的房間，少女掀開兜帽，坐在床邊。
雙手自然的放在腿上，指尖輕輕觸碰着，少女——愛麗莎失神的低着頭。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臺上與臺下，聚光燈的明與暗，兩人被曾經屬于他們的故事分隔。
愛麗莎認出了傑羅，而傑羅沒看見她。
——在演出結束後就去見他吧。
看着臺上青年與記憶中有所改變的容貌，愛麗莎想象着兩人重逢的景象。
——他一定會被吓到，那個人似乎是不擅長應對驚喜的類型。
就算容貌有些改變，那個單純腼腆的微笑應該還和以前一樣。
驚喜之後是什麽呢？
大概會坐在一起聊天一直聊到天亮。
他又會講很多有趣的冒險故事，自己也會講述自己在教國的經歷。
一直到天邊泛明，兩人一定也不會有任何困倦。
太陽升起的時候，自己會問他和姐姐的事情吧。
如果是自己想象的那樣，自己會祝福他們，如果不是......自己說不定會告白。
不，一定會的。
自己現在有這樣的勇氣。
但是......
“自己和以前沒有區別。”
用“這樣就足夠了”來說服自己，連接近真相都不敢。
“傑羅先生，那真的是你吧？”
帶着各種可能的想象，愛麗莎沉沉睡去。
第二日，她還是像以往一樣在天邊剛剛破曉醒來。
距離“火羽傭兵團”的同伴清醒還有一陣，愛麗莎獨自離開了住處。
知道目的地，愛麗莎卻不知道自己應該抱着怎樣的目的。
距離那家旅店越來越近，愛麗莎的腳步反而越來越沉。
“這是自己的義務......”
愛麗莎輕聲向自己說道，重新擡起頭看向眼前這座仿佛莊園般的建築。
“吱呀”，寬敞的鐵門敞開，一行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能夠達成梅內西斯姐姐的戀情，庫蘭真是大功一件，剩下的就只有找到那位愛麗莎小姐了！”
“庫蘭根本就沒做什麽吧？”
“加油鼓勁也是很重要的啊，不然害羞的梅內西斯姐姐才不敢把真心話說出口。”
“我怎麽可能害羞啊？可是順位第五的唔唔唔唔......”
“乖乖把早餐吃完，別亂說話！”
“既然菲尼克斯這麽說......”
“還真是火熱啊，真不把我們這些單身人士放在眼裏。”
“團長你也學到點吧，像菲尼克斯先生那樣鼓起勇氣告白說不定你也行哦。”
“我根本沒那個對象嘛，啊哈哈~”
“真是個遲鈍的笨蛋......”
歡鬧的聲音越走越遠，愛麗莎躲在轉角默默聽着。
她想要責怪自己，為什麽不敢踏入他們的世界。
已經知道了他們是在尋找自己，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當初離開的時候，不是已經想到了這樣的結果嗎？事到如今還在妄想些什麽？
愛麗莎背靠外牆，無聲的嘆息。
——這就是順從本心而活的代價。
“所有的錯誤和後悔都要自己承擔。”
愛麗莎無力束縛思維，想象與回憶在腦海中漫步目的的随意組合。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很難察覺過了多久，愛麗莎從角落走了出來。
一串腳步聲靠近，愛麗莎擡起頭。
清晨的風将幾縷漏出的金發揚起。
那個記憶中的青年又回來了，只身一人，快步的朝着旅館走去。
——是什麽東西忘拿了嗎？
愛麗莎的心髒快速的跳動，有個聲音崔楚催促她趕緊出聲叫住他。
愛麗莎邁開腳步，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旅館的大門中。
愛麗莎将手捧在胸前，如祈禱一般默然的等候着。在青年再次出現時，她張開了嘴。
青年的視線從她身上滑過，越過她看向更遠的地方。
聲音在喉頭堵住。
青年再度邁開腳步，愛麗莎的腦中僅剩一片空白。
回過神時，她已經抓住了青年的衣角。
青年轉過身，愛麗莎終于感受到他目光的停留。
——這個時候說什麽好呢？
——還是該直接掀開兜帽？
愛麗莎快要被自己的心跳聲淹沒，但是那些滾燙的血液仿佛全變成了蜜糖。
這次的選擇是如此快樂，這一刻的猶豫也是對于幸福的手足無措。
“奇怪的感覺。”
青年皺起眉。
“你是誰？”青年問道，“我見過你嗎？”
“沒想到你喜歡這種東西。”
和衆人彙合後，傑羅對着回到匕首中的銀焰說道。
“這是一顆能獲得‘神知’的種子，只要給與它足夠時間成長。”
“哦？要成長多久？”
“五百年以上。”
傑羅頓時沒了興趣。
“話說，沒人看到你在旅館的花園中挖東西吧？”
“除非有超出我感知的強大存在。”
傑羅思忖着點了點頭。
那種存在就算剛好遇見也不會對清早挖泥巴的人感興趣吧。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
“遇到了什麽嗎？”
不會真碰到那種強大存在了吧？那還是把種子還回去的好。
“不，沒什麽。”
“不要吊我胃口啊！”
傑羅抱怨了一句便停了下來。
銀焰不打算說的事情不管他怎麽威逼利誘都沒用。
他們正在朝着情報中愛麗莎所在的小鎮進發。靈貓團長為大家租用了馬匹，不出意外入夜之前就能抵達目的地。
傑羅和梅內西斯并排同行，布萊爾依舊如監工一般走在最後。
“他是在生氣嗎？”
梅內西斯餘光朝隊伍末尾的魔法師瞟了瞟。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傑羅随意的答道。
“但是好像一直在瞪着我們。”
“只是學院派魔法師常見的近視眼而已。”
“才不是吧！菲尼克斯把我當笨蛋了嗎？”梅內西斯眼睛轉了轉，“不會是那個吧，那個‘漫畫’裏面畫的，因為我把菲尼克斯搶走了，所以他在嫉妒。”
“能這麽想的已經是不得了的笨蛋了吧......”
傑羅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想什麽。
但是自己本來就不是為了和他鬥氣，因為對方的存在而開心，能觸碰能陪伴在對方身邊就是幸福，這難道不是喜歡？
自己和哥哥只是對喜歡的定義不同，這不是有正确解答的問題，不應該糾結于孰對孰錯。
“梅內西斯，我喜歡你，你只用知道這個就行了。”
紅蓮城主害羞的低下頭。
“我知道的，不要動不動就又說一遍，煩死了！”
“真是可愛啊，梅內西斯這個樣子。”
“哼，哼！這都是我故意裝出來，讓菲尼克斯迷上我的計謀，果然一切都和我計劃的一樣。”
“不愧是梅內西斯大人。那麽，”傑羅笑着問道，“大人計劃和我生幾個孩子呢？”
“呃！”
梅內西斯臉變得通紅，腦袋上冒出白煙。
如傑羅預料的，就像水晶熔爐中無法煉制能量太大的魔力，這樣的信息也超過了梅內西斯這部機體的處理上限。
和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充滿侵略性的城主大人不同，真正接觸後就會知道，梅內西斯其實和弟弟尤利塞斯本性相差無幾，都是單純且率真，有頑皮的地方也有認真可靠的地方，是個很令人喜愛的女孩。
——這同樣是自己必須珍惜的戀情，不會允許任何人來否定。
雖然一路上布萊爾都像是鬧別扭般不合群的沉默着，不過傑羅卻像是故意顯擺一般，在布萊爾面前和梅內西斯做出各種親密舉動。
比如在休息時會用“小心腳邊”“樹梢上有蛇哦”這種随口編的理由牽梅內西斯的手；中午吃便當的時候會故意咬梅內西斯手中的三明治一口，還用“嘴邊站着米粒哦”趁着梅內西斯還在困惑于自己沒有進食任何包含米飯的事物，在城主大人的臉上捏了一把；下午路過一個市場時主動牽着梅內西斯要為她買一身新衣服，在梅內西斯拿着兩套衣服糾結的問着“左邊的好看還是右邊的好看”時，用“中間的好看”作為了回答，等到梅內西斯在困惑之後反應過來時，傑羅又在腦袋上冒煙的少女臉上捏了一把。
“呀，怎麽說呢......菲尼克斯先生的進攻太猛烈了，這樣就算是庫蘭也會輕易淪陷啊。”
“之前誰讓我學習的？這種操作根本學不來啊！”
靈貓傭兵團的兩兄妹作為旁觀者給與了點評，但是對于當事人而言則是另外一個效果。
“啊！”
在被傑羅碰到的前一刻，梅內西斯慌忙的收回手。
“怎麽了？梅內西斯讨厭我了嗎？”
“不是的！”紅蓮城主目光躲閃着答道，“暫時，先不要靠近我。”
“但是不是讨厭菲尼克斯哦！”梅內西斯急忙的接着說，“只是，那個，先給我一點時間......身體要适應一下......”少女撫着胸口，小聲的嘀咕，“心跳一直這麽快我一定會死掉的......”
“對了......”
梅內西斯擡起頭，臉色緋紅。
趁着旁人沒有注意，少女在傑羅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孩子就生三個吧。”
說完後，少女一溜煙的跑出了傑羅的視野。
結果在旅途的後半段，把自己當成監工的布萊爾再也不是隊伍的末尾，騎着馬的紅蓮城主遠遠的跟在最後。雖然能感覺到她的存在，但每當傑羅回過頭時她都會立馬躲起來。
——這是什麽順位第五的王族大人啊？
當初說要征服人類世界的霸氣到底去哪兒了啊？
這種情況一直到目的地的小鎮也是如此，傑羅想要和梅內西斯交流還必須通過庫蘭傳話。
雖然布萊爾沒有明說，但是傑羅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昭然若揭的“自作自受”。
“沒辦法，你們先陪梅內西斯，找愛麗莎的事情就我自己去吧。”
從商人得到的情報中提到過某個酒館。
傑羅一邊想着梅內西斯的事情，一邊無意識的在腦中浮現愛麗莎的臉。傑羅不會覺得自己能這麽輕易的找到愛麗莎，只希望能在酒館中得到有用的情報。
“小心。”
推門進到這間昏暗酒館的同時，銀焰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你發現了什麽？”
銀焰回道：“與我戰鬥過的那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