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戰
“傑羅團長，我就知道這樣的場合少不了你。”
沃特從陰影下走出，全身猙獰的铠甲泛着骨質和鱗甲的質感，仿佛一頭尖骨刺破表皮的兇猛巨獸。
背後巨大的斬龍劍赫然的挂着血跡。
為什麽會在這裏遇到劍聖大人，對方不是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返回白龍之冠了嗎？
傑羅朝對方走去。
“不管怎麽說，現在看到沃特先生還是安心不少。”
“哈哈哈，聽到傑羅團長這麽說我也安心了。要是傑羅團長是敵人，憑我現在的裝備可能會輸啊。”
沃特豪爽的笑聲在街道回蕩，傑羅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今晚的情況似乎有些複雜，我們不如先交換下情報？”
“不錯的提議，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沃特的視線瞟向上方，“最好讓上面飛着的幾位先下來，他們現在就像是燈罩前的蛾子一樣顯眼。”
領着魔堕者們，傑羅和梅內西斯跟在劍聖的身後。
“我不喜歡這個人類。”
穿行在小巷之中，梅內西斯小聲的附在傑羅耳邊說道。
“因為他很強？”
“我才不是那麽沒有氣量的人！”梅內西斯癟着嘴說道，“雖然他确實有點厲害，作為人類來說......不過我只是不喜歡被小看。我才不信他的話，菲尼克斯完全可以跟在我後面闖進王宮，以後也可以多依賴我一些。”
“果然梅內西斯是結婚後不要丈夫去上班就在家裏做家務帶孩子的類型？”
“為什麽立馬又變成這樣的話題了？”梅內西斯紅着臉，眼睛小心的向上瞟來，“明明戀、戀戀人就應該相互依靠的嘛。”
“但是我舍不得讓梅內西斯冒險。”
傑羅深情的看着少女，少女的目光逐漸變得柔軟順服。
“菲尼克斯......”
——真好糊弄。
傑羅在心裏對自己的魅力打了個滿分，不過這個時候梅內西斯的可愛程度也頗具破壞力。
“梅內西斯。”
傑羅牽起了少女的手。
“但是我也不想菲尼克斯冒險。”
“不，比起我梅內西斯更加重要。”
“菲尼克斯......”
“梅內西斯......”
“咳咳咳！”
用力得仿佛要将肺咳出來的聲音讓傑羅瞬間清醒過來。
“就算是我，也有點不适應這樣的狀況。”
沃特尴尬的側過臉，目不斜視的盯着傑羅。
“而且，才一段時間沒見傑羅團長又換新歡，這速度有點太快了吧？”
“再亂說話我就......”
脫口而出的威脅在一半停了下來。
傑羅朝身邊還在害羞不已的少女看去。
“因為，大家都很可愛嘛。”
沃特大聲的笑了起來：“真是不得了的發言。”
“不過，剛才是真的不能冒險，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你們就會明白了。”沃特回過頭繼續大步前行，“這和實力沒有關系，不如說實力越強進到那個地方就會越麻煩。”
傑羅盯着他背後帶血的巨劍，抿了抿嘴。
“這都是國王陛下的安排嗎？”
“國王陛下嗎？”
沃特像是被搓中笑點，大聲笑了足足有兩分鐘。
傑羅在後面沉默的盯着他，确定這位劍聖大人畢生都與潛入行動無緣。
“所以說，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你說的沒什麽問題。只是我想不明白，把國民當做燃料的國王真的能被叫做是國王嗎？”
“燃料？什麽意思？”
沃特擡起手，傑羅立馬命令隊伍停止下來。
“看到前面的東西了嗎？那就是靠吞食活人行動的怪物。”
沃特手握着劍柄，一步步走出小巷。
在沃特的前方，是一群身着奇特鬥篷的人影。人影不發一言的圍住巷口，沉默不懂的樣子仿佛雕塑一般。
對于傑羅而言，這些戰士并不陌生。
“枯葉部隊。”
這是國王暗中培養的秘密士兵，傑羅除了在大圖書館那一夜見識過他們精湛的劍術，并未感覺出他們有何特別。
“傑羅團長對他們不是一無所知嘛。不過——”
沃特拔出劍的瞬間，躍上半空，重重的揮劍朝地面砸下。
爆炸般的氣流朝四周炸開，枯葉戰士的鬥篷如暴露在暴雨中的簾布被整塊掀開。
“傑羅團長的認知可能要糾正一下。”
沃特緩緩的站起身，周圍枯葉戰士的鬥篷重新落下，掩蓋住它們仿佛幹屍般扭曲的身體。
傑羅剛才看見了。
這些戰士黑色的幹枯軀體上，依稀可見有綠色的脈絡流動，就仿佛從裂開的皮膚下露出的綠色血管，而這些血管彙聚的中心，是一顆暴露這隆起疤痕的躍動心髒。
心髒是顏色更深的綠，那仿佛樹根形狀的疤痕更是喚起了傑羅熟悉的記憶。
“是‘靈種’！”
但是和傑羅以及“漆黑羽翼”的做法不同，這些枯葉戰士似乎是早已死亡的屍體。
傑羅曾經做的屍體傀儡也能達到類似的效果，但那濃烈的亡靈氣息不需要接近也能察覺，拼湊的身體做出的動作同樣也是機械且不協調。
就在他思考着這些的時候，枯葉戰士已經向沃特發起了進攻。
交替掩護的走位，互成犄角的進攻，這些戰士的行動仿佛一支訓練有素的精英部隊。只可惜他們面對的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劍士，再如何巧妙的進攻都會被沃特一擊化解。而劍聖大人看似随意的一擊總能将一個戰士斬為兩段。
即便失去了半邊身體，這些戰士依舊會拖着殘缺的身體向沃特的腳邊爬行，有的在承受斬龍劍的斬擊時還會主動抱住劍身，試圖拖延沃特的行動。
然而無論是試圖爬到他腳邊的，還是抓住劍刃不放的，都會在下一秒被澎湃的氣震為碎片。
不消片刻，圍堵巷口的枯葉戰士便只剩下殘缺的半個。這個枯葉仍舊像是被某種神聖的使命驅使着，拖着如攔腰截斷的上半身，向沃特爬去。從斷肢留出的綠色液體在地上拖出一條令人厭惡的痕跡，幾塊仿佛腐爛的果核般的黑色物體掉落在痕跡上，似乎是縮小到難以分辨的髒器。
早已失去了鬥篷的幹屍，終于爬到了沃特的腳邊，它在地上試着撐起身體，擡起頭，畸形的嘴像是無聲咆哮般張開。
沃特一腳踏在它的背部，提劍打算刺下。
“等等！”
傑羅的阻止沃特并未理會，巨劍沒有停頓的刺下。
随着輕微的撕裂聲，最後一名枯葉戰士也化為碎塊灑落街道。
“你留一個啊，我有很多問題要在他們身上調查啊！”
傑羅快速的跑了上來。
沃特将巨劍收到背後，毫不在意的說道：“相信我，你不會想在這種地方調查的。”
傑羅愣了愣，街道的兩邊又湧現出大量的枯葉戰士。扭曲的黑色鬥篷仿佛連成一片的陰影，逐漸的侵蝕街道上的光明。
——真正的威脅不是他們。
傑羅隐約察覺到了。
如果是平常他早就該有所警覺，然而今夜的王都，似乎被一層沒有實體的濃霧籠罩，平常靈敏的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
“有什麽東西......在試着擾亂心智。”
這是魔神魔法最擅長的領域。傑羅沒有多想，順着伸向自己心智的觸角向上摸索。
片刻後，傑羅突然伏在地上不斷幹嘔。
“菲尼克斯！”梅內西斯伏在他身邊，一臉的驚慌。
“那是什麽東西？”
傑羅睜大了眼，剛才意識中所見之物還在腦中揮之不去。
“你是看到了什麽嗎？”
“不知道，”傑羅喃喃的發出聲音，“我不知道那東西改叫什麽。”
傑羅甚至不知道那東西是不是真實存在。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布滿了眼睛的黑色怪物。它應該不在這裏，王都沒有那麽大的空間容納它。”
傑羅說道這裏突然停了下來。
他想起剛才的經歷，在他看見怪物的同時，怪物也看見了他。千萬只眼睛聚集的視線，讓傑羅仿佛被縮小了無數倍，毫無遮掩的置身在視線的包圍中。
這些眼睛透露着邪惡，充斥着欲望，這絕非是人世應該存在之物。即便惡魔在它面前也顯得高尚更具人性。
這種邪惡是純粹的，就像是完全的黑暗便是純粹的黑。它和動機與結果無關，不受道德和法律的裁判。它僅是邪惡，是邪惡本身。
一旦接觸到這種邪惡，理智和生命都會被侵蝕。這同樣與情感無關，即便是情欲的女神親臨也拿它無能為力。
“是你把我拉回來的？”
傑羅在意識中向銀焰問道。
“不這樣做比較好嗎？”
“不，”傑羅停下思考，緩了口氣，“謝謝你。”
“小心一點，那東西有魔王石的能力。憑你是贏不了的，不要做讓迪妮莎小姐傷心的事情。”
被梅內西斯攙扶着，傑羅從地上爬起身。
“今天你的話還真多。”
銀焰再沒有回話。
傑羅的周圍已經是與枯葉戰士交戰的戰場。
正面有“雷霆之殇”以一敵百，兩邊分別是魔堕者們相互配合的攻防。
雖然比不了劍聖的效率，但是長期與魔獸作戰的魔堕者們實力依舊不容小觑。
只要不出現失誤，僅憑他們就能在枯葉部隊的攻擊下堅守很長時間。
然而——
“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傑羅大聲喊道，“繼續呆在這裏心智會收到侵蝕！”
“但是這些好客的王都人似乎不打算放我們走啊，”沃特一劍将身前的數個枯葉斬斷，回過頭笑道，“傑羅團長有什麽計劃嗎？”
“不需要什麽計劃，飛出去就行了。”
傑羅取出“飛葉”迅速拼裝成型。
“藍，和我一起在天空進行支援。”
藍和綠是和艾莉一起被救下時，那對總是發呆的男女二人組。
兩人長相普通，又同樣是惜字如金的個性，但是莫名其妙的感覺兩人感情很好。青鳥當初就幹脆給他們一人別了個發夾，藍就是藍色，綠就是綠色。
藍的能力的浮空，并且可能讓視線內的物體浮空；綠的能力是粘合，無論什麽物質都能将其緊密粘合在一起。兩人都不是直接戰鬥的能力，但是視情況能發揮奇效。
就如現在，依靠藍的能力便能讓幾人暫時脫離地面。
“邪靈威壓！”
面對如此密集的敵人，飛到空中的傑羅出手就是5階魔法。靠着現在魔力的純度，這樣的魔法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消耗。
在見到無形的精神魔法如他所料的命中了這麽多的枯葉戰士後，傑羅不禁有些期待自己魔法的效果。
然而——
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傑羅四下看了看，還好沒人注意到自己。
“至少側面證明了這些怪物是沒有思考能力的屍體。”
就在傑羅試着安慰自己的時候，幾個枯葉戰士相互作為踏板，分階段的跳躍起來，向漂浮的藍撲去。幾乎就要伸手抓到藍的腳踝時，一個透明的泡沫将枯葉戰士包裹。跟随其後躍起的幾個戰士被無形的繩索套牢，由綠色的魔法光束粘粘成一團。最後在泡沫的爆炸中粉碎。
“做得好，綠、隐光、水形！”
——之前一直沒想起你們的名字真是對不起。
傑羅在內心進行着道歉，而被念到名字的三人則是一齊困惑的朝他偏着頭。
在激烈的戰鬥中，這顯然是非常危險的行為。而這幾個發呆的魔堕者甚至連已經斬向他們的劍都沒有察覺。
“骸骨禁域！”
傑羅幾乎是瞬間使出了想到的魔法。
天空和地面同時冒出數不盡的骸骨，清脆的碰撞聲如疾風暴雨的響起，瞬間出現的骸骨淹沒了幾人的周圍。除了胡亂支出的手骨腿骨還在無意識的胡亂揮動，再也沒有任何活動的物體。
雖然三名魔堕者還在發呆，但至少攻擊和攻擊者都消失在了骸骨中。
這就是內厄姆大師在埋伏佐伊與青鳥的那一夜所施放的魔法，傑羅還是頭一次用于實戰。
然而即便是這樣大範圍的骸骨群依舊只能擋住枯葉戰士片刻。無數的枯葉戰士如蝗群一般快速的爬上骸骨堆，掃除骸骨堆上活動的手足，重新向幾人湧來。
“梅內西斯！”
“哦~這個時候果然要依賴我啊！”
銀發的少女站上骨堆，躍動的側馬尾閃耀着月光。
長劍出鞘。
“在菲尼克斯面前出風頭的機會，我可不會放過！”
一個簡單的橫揮，仿佛無形的巨手清掃而過。
骨堆之上，無數的枯葉戰士被一掃而空。連同它們一齊消失的，還有數百米內所有高于骨堆的建築。
月光再無阻攔，均勻的傾瀉在大地。
“怎麽樣？”
梅內西斯回過頭。
所有人呆在原地，傑羅和藍保持着從天空墜落臉部作地的姿勢。
梅內西斯尴尬的笑了笑。
“你們也太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