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之都城
“這裏就是人類的王都嗎？感覺很一般。”
月光正盛，一行人乘着“飛葉”漂浮在王都上空，下方的城市籠罩在一片銀色的月光中，安靜得仿佛水中的幻影。
“小時候我也覺得很一般，去過其他地方後才知道這裏有多厲害，不過現在又覺得果然很一般。”
畢竟比起深淵中的大都市羅裏安王都還是太窮酸了點。
不過現在再看王都，傑羅不禁覺得有一種現實的親切感，果然是因為“天空之城”的存在太超出常識了嗎？
“對哦，菲尼克斯就是在這裏長大的。诶~小時候是住在哪的呢？帶我去看看呢！”
“我們不是來玩的啊！”
傑羅有點洩氣，和梅內西斯一起緊張感總會莫名的消失。
“有個小孩子還等着我們營救，說不定現在他還處在危險之中，大家一定要認真起來啊！”
傑羅說完後，毫不意外的沒得到一點回應，魔堕者們還是一副呆呆的什麽也沒想的表情。
梅內西斯輕輕擺了擺手：“總覺得菲尼克斯說這些真的沒什麽說服力，雖然你在擔心我是知道的。”
傑羅無言以對，只能苦着臉。
“而且，和菲尼克斯一起的時候總是會莫名的沒有緊張感啊。”
“這話該我說才對！”
梅內西斯擺出一副“你在說什麽”的表情，傑羅對這個沒有自覺的女友感到了頭疼。
“算了，只要記住我們的行動很重要就行了。還有，最好不要引起太大的騷動。”
傑羅說完後，才發現梅內西斯根本就沒在聽。注意到他生氣的眼神時，梅內西斯示意他看向下方。
“我還是覺得奇怪啊，作為王都，這裏是不是安靜過頭了？”
傑羅向下方的城市看去。
整個城市仿佛熟睡的嬰孩，除了部分魔力不足忽明忽暗的街燈，其他地方都宛如靜止。
從傑羅記事起，王都就從未執行過宵禁，許多酒館經常會燈火通明，喧嚣的吵鬧聲隔很遠都能聽見。就算是近些年王都日漸衰落，也不可能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裏發生了什麽嗎？
傑羅回想着自己得到的情報，似乎并沒有和王都有任何聯系的。這裏要是有什麽異常，傭兵團的情報處應該立馬得到消息。
除非消息被某些人封鎖，又或者，這個異常是今晚才剛剛出現。
——還是趕快去找威爾斯統領。
傑羅剛準備帶頭向戰鬥兵營地飛去，梅內西斯從旁邊拉住了他。
“菲尼克斯的計劃是什麽？”
“向這裏的知情人問清楚情況。”
“這樣啊，”梅內西斯直直的盯着他，“如果是我就不會這麽做，至少不會放在第一步。”
“這不是最快的方法嗎？”
“如果對方撒謊了呢？就算能夠完全信任對方，對方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實。”
想到威爾斯統領和自己的關系，傑羅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可能。
“所以，我們現在該做什麽？”
“反正有了菲尼克斯的魔法，一般人也無法注意到我們。那就下去先了解下情況咯。”
有道理，傑羅摸着下巴點了點頭，就算無法得知原因，至少要弄清楚這裏發生了什麽。
“有的時候會覺得梅內西斯比我聰明，有點屈辱啊。”
“這不是事實嗎？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啊。”
雖然梅內西斯一臉的理所當然，傑羅還是有點不甘心。
“梅內西斯是那種會在結婚後收走丈夫工資的類型吧？”
“結、結婚後......那種事情我根本沒有想過啊！”
對着慌張得滿臉緋紅的少女，傑羅板着臉說道：“我們只是不想和你們計較，讓你們覺得比我們聰明，別看不起老實工作的丈夫啊！”
梅內西斯似乎被他的氣勢吓到，半晌後才眨着眼問道：“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我也很聰明。”
“好吧，你說是就是吧。”梅內西斯嘆了口氣，“我明明是在認真想辦法的，真想讓這家夥聽聽自己先前說過什麽。”
降到地面後，傑羅讓魔堕者在低空保持警戒，自己和梅內西斯開始在街道上調查。
這裏是傑羅印象中格外熱鬧的一條街道。街道兩邊全是酒館和旅店，整條街徹夜不滅的燈光經常能照亮這一片的夜空，即便在王都的郊外也能感受到此處的喧嚣。
只不過現在街道的店鋪全部大門緊閉，看不到絲毫光亮。
“砰——”
傑羅踹開了一間旅店的大門。破門的聲音回蕩在寧靜的街道上，有種奇特的孤寂感。
分頭找了一圈後，傑羅和梅內西斯在旅店大廳碰頭。
“一個人也沒有。”
“店主的房間也很整齊，看樣子不是有準備的長期外出。”
“也不是被人抓走。”
“說不定是被這裏的國王請去吃宵夜了。”
“梅內西斯，這玩笑不好笑。”
兩人互感無趣的對視一眼。
“繼續找吧。”
接連找了半條街後，他們換到了另一條住宅街，結果這裏的結果也是一樣。
“如果有盜賊進到了城裏，今晚絕對是大豐收。”
“普通的盜賊碰到被這種狀況說不定早就被吓跑了。”
“但是膽子大的，這個時候已經開始瞄準某個地方了。”
傑羅朝梅內西斯說的那個方向看去。
“不可能連王宮都沒有人吧......”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啊......”
但時傑羅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在王宮會發現他不願看到的事情。
“梅內西斯。”
在無人的街道上，傑羅認真的看着紅蓮城主的眼睛。
“什、什麽？”
“我有事情必須和你坦白。”
“咕！”
城主大人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其實，我身體裏有只惡魔。”
梅內西斯睜大眼睛震驚的看着他。
“應該說是曾經有只惡魔，因為一些事情與惡魔的聯系被消除了，但是身體被改造成了惡魔的身體，多虧了白夜大人的幫助才消除了惡魔的氣息，”傑羅想要少女安心的将手搭在她的雙肩，“可以說，我現在比起人類或者魔族，說成是惡魔更加合适。”
“......是哪一只惡魔？”
“雖然有魔王石的幹涉，但最主要的影響還是那個吧......色欲惡魔。”
“色欲惡魔！”
梅內西斯突然用雙手遮擋住胸。
“不不不，已經沒有受他的影響了。雖然以前确實有被他慫恿過，說要我推倒梅內西斯什麽的......”
“推倒！”
梅內西斯滿臉通紅，身子縮得更緊了。
“所以說，我現在根本沒有受那東西的影響了！我雖然現在也想推倒梅內西斯，不如說每次看到梅內西斯這種害羞的樣子我都非常的激動——無論是情緒還是身體！但這是因為我喜歡梅內西斯，不是受到惡魔蠱惑，也不是什麽想要回報好意，這就是喜歡啊！你應該能相信我吧，梅內西斯！”
“呃！相、相信......”
“我能親你嗎？”
“不能！”
秒拒啊！
傑羅欲哭無淚。
這根本就是沒有相信嘛。
“不......不是的，我并不是不相信菲尼克斯。只是因為......”梅內西斯紅着臉看向一邊，“我現在腦袋很亂，而且被菲尼克斯這樣激烈的告白，如果再被親的話，我說不定會心跳過快死掉。另外......雖然由我說出來很不合适，但是如果菲尼克斯是被惡魔慫恿而喜歡上我，我雖然會非常失落，但也會想要感謝這個惡魔吧......啊，真是的，我一定是腦子壞掉了！”
少女懊惱的嘆了口氣，傑羅一把抱住了她。
“梅內西斯！”
“诶？”
少女的身子詫異的僵住。
“謝謝你！”
“啊？為什麽？”
傑羅心中滿是沉甸甸的感動。
“多謝款待！”
“這又是在說什麽？”
“梅內西斯好香，吸吸！”
“不要！變态啊！”
雖然梅內西斯的拳頭一直在敲打傑羅的背，但是傑羅依舊用力的把頭埋在少女的發間。
他再一次清楚的明白，自己為何會變得懼怕死亡，因為被人喜歡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能夠被人這樣的喜歡着，無論怎樣的逆境都能有抗争的勇氣。
“能遇見你真好。”
傑羅輕撫着少女的發絲，擡起頭緩緩說道：
“因為害怕被梅內西斯讨厭，一直沒敢向你坦白。原諒我用這麽麻煩的方式說出口，實際上，我原本只是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類，一直普通的擁有魔神大人賜予的神知的人類。”
梅內西斯想要說什麽，傑羅搶先說道：“王座代理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所以才向我提出那樣的交易。那個時候的場景，梅內西斯應該還記得吧？”
那是在耀光城的局勢穩定，傑羅一行回到南鎮之後的事情。
根據迪妮莎的提議，傑羅暫時藏身在尤利塞斯的城主府。在流歌和加特爾特從各方面進行調查後，迪妮莎最終決定自己前往答複議會，傑羅和梅內西斯一同去赴王座代理的約。
傑羅終于見到了深淵最強大的君主，魔王國沒有王冠的國王，傳說中的王座代理大人。
比起環繞王城的七大城，魔王國的王城顯得小氣了許多，面積還不足白夜城的十分之一。但就在這樣的王城中，傑羅見到了最有王者氣質的王。
即便不是正式場合的見面，王座代理依然披着全身戰甲，魁梧的身材和不怒自威的臉有着讓人難以抵抗的壓迫力，傑羅還只是遠望見對方，便不自主的心生懼意。
傑羅在瞬間明白了，這是自己見過最強大的存在——甚至在已接近神的金獅公爵之上。
就在梅內西斯為傑羅作了介紹，并說明來意時，一支冰寒的劍尖搭在了傑羅的脖子。
單膝跪拜的兩人一同擡起頭，王座代理目光冰冷的俯視着傑羅。
“這一劍就能斬斷命運，所謂命運之物竟是如此脆弱。雖然很想割下你的頭顱如此嘲弄一番，但終究沒有多少意義。”
傑羅脖子上的劍被收回，這個時候梅內西斯才獲得了自由的憤怒的站起身抗議。
傑羅仍舊無法動彈，身體的每一寸都像是癱瘓，能動的只有表述着驚恐的眼球。
“叛逆死亡的王，無論被斬殺多少次都會重生。對于持劍的人來說，興許是最無趣的對手。我要找的不是你。”
直到這句話後，傑羅的身體才終于恢複了些許行動。
“不過你終究還是會再在我面前現身吧。是啊，比起等待命運，親手改造命運豈不更好？”
王座代理從煩惱中得到了啓示，再次輕輕揮手。
傑羅根本沒能看清他的動作，古樸的長劍便刺入擊打在他的前胸。奇特的是他并沒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種讓人放松的溫暖能量被注入了身體。
“多管閑事的家夥。”
傑羅的腦中響起了銀焰的責罵，他這時才感覺出來，這是紅龍與蒼狼之氣，并且皆是完全蘇醒，活躍且又醇厚。
“叛逆的龍，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和王座代理的見面，傑羅始終處在一種不真實的狀态中。
就好似對方的存在超出了他的理解，連他的每一句話傑羅都仿佛無法聽得真切。
對于王座代理提出的交易，傑羅并沒有立馬答應，對方也像是不在乎他的回答。
“去尋找魔王陛下心髒的結晶，只有你能找到。帶回來，你會得到你的土地，人類的地位也會和現在不一樣。這也是你與我必須履行的義務。”
就和王座代理的其他話一樣，這一句傑羅也無法理解。
對于要找的東西長什麽樣子，可能會出現在哪兒，現在有什麽線索，代理大人什麽都沒說，直接讓梅內西斯擔任監視，并把兩人轟出了王城。
“一定是因為我有着魔神大人的賜福，王座代理大人才會讓我去尋找魔王心髒。”
“所以......菲尼克斯真的不是魔族？”
“不只是我，迪妮莎小姐也不是魔族。不過她也不是一般人類，怎麽說呢，”傑羅撓了撓頭，“迪妮莎小姐的身體中被種植了魔王石，所以才會在深淵中變成魔族的模樣。”
“魔王陛下身體的殘片......”
“是的，這就是我現在想說的。”傑羅深吸了口氣，看向王宮的方向，“在迪妮莎小姐和愛麗莎小姐身體中種下魔王石的，就是他們的父親金獅公爵。我曾經和他戰鬥過，那種感覺現在還記憶猶新。而現在，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那家夥就在這裏嗎？”
“我不确定，但是缇亞拉說起北境的異狀我就有這種預感了。”傑羅停頓了一下，低下視線，“梅內西斯還記得酒會那晚，那個叫做奧卡姆的人類吧？他用我們掌握的深淵的情報做交換，告訴了我們一個秘密。”
剛聽到這個秘密的時候，傑羅非常的難以相信。但既然是那個國王陛下，是能夠為了毀滅教會而隐忍這麽多年的國王陛下，說不定真的做的出來。
“陛下打算釋放金獅公爵，并以他的力量對抗教會。”
“但是，這和剛才我們看到的事情有聯系嗎？”梅內西斯不解的問道。
傑羅愣了愣。
好像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根絕也都是他的直覺，确實沒有什麽能和現在的狀況聯系起來的。
“我的意思是，要去王宮調查的時候，最好做好準備。”
“但是我們不是做好準備才來的嗎？”
梅內西斯一副“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麽”的表情。
“好像是這樣啊......”
“放心吧，有我在呢~菲尼克斯以前都能打贏的對手換我來還不是啪啪啪的打趴下。”
傑羅無法反駁，心裏還很不是滋味。
“害怕的話就躲在我身後吧，我會保護你的~”
梅內西斯大步的向前走去，傑羅心裏滿滿的全是落敗感。
“小姑娘，我要是你就不會這樣想。你的行為和送死沒有區別。”
街道的陰影中，飄出一個聲音。
傑羅朝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半隐半現。
“沃特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