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虛空之戰
到達王宮的入口，傑羅深深的吸了口氣。
即便天空被密不透風的結界籠罩，月光依舊澄清。主道兩邊的盡頭，王國最高法師塔與魔法戰鬥兵營地彼此相望。平時由衛兵把守的主道空無一人，放眼望去如此廣闊的道路幾乎與廣場無異。
走過護城河上的城門吊橋，真正的廣場在傑羅面前敞開。
這一路傑羅都沒遭遇任何阻攔，似乎王宮自身也是在向他發出邀請。而迎接他的使者，此時正站在偌大的廣場中央。
“威爾斯統領。”
傑羅向着廣場中央的男子走去。
“沒想到連你也被控制了嗎？”傑羅不住的搖着頭，“該怎麽說呢，你們父子的精神抗性也太低了吧。”
金發的統領大人目光呆滞，一條條鮮紅的突起仿佛寄生生物的觸手爬在統領大人不茍言笑的臉上，看上去就如青筋暴露的震怒模樣。
“似乎那個東西在統領大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比起那些枯葉戰士，從現在威爾斯大人身上能得到更多情報吧？”
走到對方的十米之外，傑羅停了下來。
“算了，反正也不會有回應，我一個勁兒的自言自語有夠傻的。”
傑羅拿出“新月”與阿爾薇拉給與的匕首。
“總之就是要先打倒你才能繼續前進吧，真是老套的套路。”
威爾斯統領依舊沒有反應，但是他手中提着的魔法劍讓傑羅想不出其他可能。
殺氣與敵意都感覺不到，傑羅很不喜歡這樣的狀況，就好像是在和一個冰冷的機器對峙。但是比起被這個機器的突然啓動吓一跳，不如主動去試探對方的行動模式。
“反正比在這裏喋喋不休要好。”
傑羅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将加持在身的氣系魔法一齊解放。
“嘡——”
兵刃交錯，火光迸發。傑羅退回到了原地。
“不只是對攻擊做出反應嗎？”
傑羅咂了咂嘴。
原本他是打算做出佯攻然後一口氣突破威爾斯的防守，只要進到王宮內部，他就有辦法能夠隐藏。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傑羅的佯攻确實奏效了，威爾斯統領只做出了單純的防守，但是當傑羅剛剛越過他，才幾步不到，就好似觸動了某個開關，巨大的魔力從威爾斯統領身上爆發，仿佛形成了一頭憤怒的獅子擋在傑羅前方。
這股異常的魔力顯然并非統領大人原本擁有的，傑羅的前方仿佛豎起了一道布滿刀刃的高牆，身體幾乎是本能的折返回到原地。
“是被‘靈種’強化了嗎？還是說不止如此......”
傑羅皺着眉看着仿佛雕像般的統領大人。
——本來這位傑羅所知的最強火系大魔法師就很難對付了，再加上這仿佛天塹的異樣魔力。
難以取勝的預感讓傑羅心中充滿了煩躁。
“人類的身體真的能承受那樣的魔力嗎？”
沒有征兆的，銀焰的身體突然響起。
傑羅愣了愣。
“難道那是幻覺？”
“也有可能那已經不是人類的身體，就和現在的你一樣，只是更加雜亂無序，就像被惡魔寄生。”
“不是‘靈種’，而是惡魔？”
銀焰沒有立刻作答，隔了一會兒才說道：
“把身體交給我，我會找到答案。”
“別忘了還有個随時準備侵入我們心智的怪物盯着我們，對付這方面還是我比較在行。”
“我不這樣認為。”
令傑羅沒想到的是，銀焰立馬進行了反駁。
“在我看來你的精神年齡相當幼稚。”
“哈？銀焰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但在我看來你就還是個沒脫離獸性的原始人。”
“毫無自知之明。”
銀焰說完之後，再無聲音。
——這家夥是不是越來越看不起人了啊？
傑羅用力的咂舌。
“老實的給我看着，給你看下大人的戰鬥方式。”
傑羅倒持匕首，再次加持魔法。
“首先是，”傑羅朝天空高高躍起，“黑霧！”
遮蔽視野的霧氣從天而降，在傑羅下落的同時掩蓋了整個廣場。
黑霧中，匕首的刃尖從下方偷偷刺向禁止不動的戰鬥兵統領。
在匕首即将刺中的前一刻，統領大人揮劍擋下，同時另一只匕首從另一個角度刺出。威爾斯偏轉身體，擡起長劍格擋開第二只匕首。數支白色的骨槍從黑霧中鑽出，飛射向統領大人的身體。
烈焰炸開，黑霧與骨槍在灼熱的熱浪中消融，威爾斯的劍刃裹着火焰，直直的刺入面前堪堪擋住熱浪的人影。
“就是現在！”
被魔法劍刺中的人影化作融化的黏土包裹住劍刃，被熱浪吹飛的黑霧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骨槍。
統領大人試着從黏土中拔出長劍，無數骷髅手臂鑽出大地将他四肢牢牢束縛。
“來試試內厄姆老師教我的新東西吧。”
骨槍一起射出，綠色的液體覆蓋在骨槍的表面。在月光下，無數骨槍連成一片仿佛流動着光芒的綠色鱗甲。
代表火焰的魔素再次向統領大人的身體聚集，傑羅在一旁不住的點頭。
“很好哦，會發生什麽我都開始期待了哦。”
火焰是飛在最前排的骨槍開始燃起，一瞬間便在所有的骨槍上蔓延——而在這時，威爾斯統領的魔法還并未成型。
“亡靈魔法有不同的分支，老師雖然不擅長召喚，但在毒液方面可是一流。光是能夠随時召喚的毒液就有上百種，更不用說彼此混合調制的毒藥，這些東西大概我花一輩子都學不完吧。”
所以傑羅只記住了其中幾種最簡單的，有的毒性強烈而有的則有特殊用途。比如現在這種便是毒性雖然不強，卻有着極其易燃的特點。
燃燒本身便是消耗魔素的過程，如此快速的燃燒讓空間中的魔素被分攤，對于威力與魔素挂鈎的魔法而言，這自然就減弱了魔法的效果。
——不止如此。
看着自己一瞬間放出的魔法，傑羅不禁都佩服起了自己。
準備的總共三十三支骨槍，每一支在成型的同時便附加了“炎爆”。火焰燃起的瞬間，“炎爆”被激活。輸出模式是爆炸最大，火焰最小。
所有骨槍在一瞬間加速，幾乎與威爾斯魔法完成的同時刺中他的身軀。
“還沒有完！”
傑羅激活了一直準備的“風王之印”。
“統領大人一直站着不動真是幫大忙了。”
碧綠的空間瞬間将統領大人團團包裹，抵消了火焰的沖擊後，“風王之印”的內部一時平靜下來。
“不愧是威爾斯統領，光憑骨槍果然傷不到你。不過這些毒液應該能你安靜一會兒。”
在風禁锢的空間中，每一支骨槍都在咫尺之間被威爾斯統領避開，以至于這凝固的瞬間，看上去就宛如統領大人被困在骨槍圍成的牢籠中。
骨槍上的毒液已在火焰中消逝，然而這碧綠的“風王之印”仍舊能夠持續的産生毒液。
這才是傑羅的真正目的，将統領大人泡在這種能讓身體完全麻痹的毒液中，只是奪走他的行動能力，并不會危及他的性命。
“比預想的簡單。”
傑羅拍了拍手，一派輕松的向王宮內部走去。
——看到了吧，銀焰。
——戰鬥是要動腦子的。
“快躲開，傑羅！”
頭腦中突然響起銀焰大聲的警告。
新月匕首瞬間脫手而出，擋在傑羅身前。
傑羅還未回過神，碰撞的魔力宛如爆炸一般将他向後掀飛。
在地上翻滾數圈後，傑羅終于找回平衡翻身站了起來。
夜空中，一支反射着月光的匕首翻轉着刺進傑羅身前的地面。
“銀焰，沒問題吧？”
“關心別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
傑羅低頭看去，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時被貫穿了一個空洞，周圍是燒焦的皮肉，連一絲血液都沒有流出。
——怎麽回事？
再次預感到危險臨近，傑羅抓起新月匕首接連後跳拉開了距離。
終于從死亡的壓力下釋放後，傑羅才看見，自己剛才每一瞬停留的位置，都留下了仿佛彈痕般的印記。
“是那個時候嗎？”
傑羅回想着這個壓力産生的時間。
剛開始因為大意忽略了，但還是在越過威爾斯統領之後，才前進了一小段距離。
“啧，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傑羅拿出随身攜帶的“生命之水”倒在胸口，配合本身強大的治愈能力胸口的傷勢很快愈合。
在此期間他看向威爾斯統領的方向，統領大人依舊被困在“風王之印”之中，浸泡着麻痹毒液無法動彈。
“難道是有其他東西？”傑羅向銀焰問道。
“不會的，和我們戰鬥的敵人只有一個。”
“你的意思是統領大人不依靠身體就能和我們戰鬥？”
停了一會兒，銀焰才給出回答。
“再試一次。”
傑羅深吸口氣。
“我也正有此意。”
與被困在“風王之印”的統領大人保持着距離，傑羅快速的朝着王宮內部的方向疾馳。
在即将越過威爾斯統領這一線時，傑羅同時釋放出黑霧，并在霧中朝四周釋放大量低階攻擊魔法。
三具“黏土傀儡”同時沖出黑霧，剛浸入月光的瞬間變被無數無形射線穿過，持續的射線甚至沒給傀儡變回黏土的時間，直接用高溫将它們瞬間汽化，宛如憑空從月光下消失。
與此同時，如雨點般的低階攻擊魔法逐漸勾勒出一具無形的人影。
人影站在威爾斯統領身後，離統領大人只是數步之遙。傑羅突然察覺，自己感知到危險的“某條臨界線”，正是人影與威爾斯統領之間的中點。
“銀焰！”
“不用你說。”
破碎的冰渣落在人影身上，勾勒出他無形的身姿。
一個籠罩在破敗鬥篷的模糊黑影朝着沾滿冰渣的人影飄去。
黑色的鐮刀劃破夜空，在虛空中格擋住射來的無形射線，披着殘破鬥篷的黑影緩緩的前行着。
“死亡引渡者”，位階6階的亡靈魔法，沒有實體不會受能量攻擊以外的傷害。看上去有巨大鐮刀作為武器，但實質上它自身的每一處都有着難以抵擋的殺傷力。詛咒的靈體性質讓只要觸碰到它的活物都會收到精神和能量的雙重攻擊，沒有實體的特質讓它不會受到盔甲和盾牌的阻攔。在許多騎士傳說中，“死亡引渡者”也成了強大的死靈法師的标志，成為了最令人恐懼的邪惡魔法。
然而畢竟弱點是能量攻擊，傑羅召喚的“死亡引渡者”在接近到一半的時候便被射線擊散。
——這個距離已經足夠了。
傑羅在虛空中探出手掌。
“死亡引渡者”消失時飄落的鬥篷化作密集的黑色波紋散開。
“暗影波”——雖然只是3階魔法，但這龐大的數量甚至消耗了6階以上的魔力——劈天蓋地的暗影波在分散後又向着覆蓋冰渣的人影聚集。
從未進行過如此大量的魔法控制，傑羅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就在所有的“暗影波”即将在人影身上傾瀉時，人影終于有了動作。
單純的動作很容易看出，這是揮劍、劈砍。
龐大異常的魔力瞬間炸開，連同人影身上的冰渣，數量巨大的“暗影波”頃刻間全部消失。而就在此時，隐藏在“暗影波”之後的銀色匕首穿越虛空，如銀色流光一閃即逝——“吱”，刺耳的聲響後，匕首只留半身顯露，另外半身仿佛沒入了另一個空間。
黑霧慢慢散開，一切歸于平靜。
“銀焰？”
傑羅等了許久後，試探着發出聲音。
“喂，怎麽回事？現在什麽情況？”
能夠感知銀焰的存在，對方卻像是壞心眼般不吭一聲。
月光安靜的洩下，周圍只有自己和泡在毒藥中的戰鬥兵統領以及一把浮在半空只剩一半匕首，甚至連一絲流動的風都感覺不到。
異樣的荒謬感讓傑羅徑直朝着“新月”走去。
腦袋裏不停的冒出下一步就會被看不見的射線汽化蒸發，但是傑羅一步也沒停下。
“啧。”
手握着“新月”刀把，傑羅用力的咂舌一聲，利索的将其拔出。
一絲溫暖的氣息随着刀刃漏出，之後便是物體倒下的聲響。
“所以說，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傑羅毫不懷疑銀焰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禁帶着不悅的問道。
“年輕人，你不應該來這裏的。”
銀焰還未回話，一個聲音在另一邊響起。
傑羅記得這個聲音屬于誰，在轉過頭的同時不禁撇了撇嘴。
“阿比爾斯大師，我是不是該慶幸至少你還會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