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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轉校生

伴着清脆鳥鳴,陽光帶着清晨的氣息撲面而來。傑羅的眉毛難受的扭動了兩下,用手臂擋住光線,緩緩的睜開了眼。

似乎才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夢境,傑羅感到思維如粘稠的漿糊難以運轉,睜着眼在手臂的陰影下思索了半晌,他也只是弄清了自己現在正躺在一張舒适的床鋪上。

“頭好暈......”

是昨晚做了什麽嗎?想了一會沒想到答案,傑羅扶着腦袋在床上坐了起來。這個時候,樓下的客廳傳來聲音。

“傑羅,醒了嗎?醒了就下來吃早餐,不快一點上學要遲到了哦。”

是哥哥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厭煩。

“知道了!”

傑羅毫不掩飾不悅心情的大聲回應後,粗暴的抓過床邊的衣物穿上。

随着身體的運動,渾濁的頭腦終于徹底蘇醒。傑羅跟随着記憶來到衛生間,習慣性的進行着洗漱。

擦幹淨洗臉後留在臉上的水滴,傑羅伏在盥洗臺上,看着面前鏡中的自己——略顯消瘦的面容,黑色眼睛黑色的頭發,睡眠不足而有些浮腫的眼圈——傑羅·巴德裏克,一名在魔法學校高等部學習的普通學生,沒有特別的興趣愛好,不愛交友,對于未來沒有一點安排理所當然也不被任何人看好。說不上廢材,也只是一個得過且過的普通高中生。

“至少不像是夢裏那麽差吧。”

傑羅試着對自己做了個笑臉,結果眼圈的浮腫似乎被強調出來變得格外難看。

昨夜那個長長的夢現在還有些許留在傑羅的記憶中,大部分已經想不起來,但悲傷、孤獨和最後那些朦胧的幸福滿足感還像是緊貼着肌膚般清晰,即便知道都是幻影卻又格外真實。

也許這就是夢吧,傑羅想到。

說不定夢裏的事情在另一個世界真實的發生過,不過比起這種說法,傑羅更願意相信這是因為最近自己一些不安分的妄想作祟,也就是所謂的“青春期的騷動”。

“畢竟在夢裏,優利卡和梅內西斯都......”

和自己成為了戀人——這種話就算只是想想都覺得害羞,更加過分的是——

“連愛麗莎和迪妮莎學姐也和自己糾纏不清。”

這簡直都不能說成是妄想,被人聽到只會被當做神志不清精神失常腦袋被兩位美少女姐妹迷得壞掉的白癡。

不過這實際上并不可恥,傑羅無意識的點了點頭,他非常能夠理解,那兩姐妹就是如此出色的存在。

“迪妮莎學姐怎麽了嗎?”

身旁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傑羅一跳。

“優、優利卡?”

有着一頭銀色長發的青梅竹馬正穿着學生制服盯着他的臉。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因為,傑羅一直沒下樓。”

優利卡家很早以前就是傑羅家的鄰居,兩人從小開始便一直就讀于同一所學校,每天早上結伴上學也就理所當然的成了慣例。

不,比起“慣例”,說成“鐵律”更加合适。在有過一兩次突然心血來潮的早起獨自上學和因病請假後,傑羅完全放棄了抛下優利卡一個人上學的念頭——因為被抛下而在傑羅門前守了一整天和在高燒中睜開眼就看見像是佛像般坐在床邊的青梅竹馬,可不是哪裏都找得到。

“可是,這裏是廁所诶,”傑羅對着優利卡嘴角抽動的笑了笑,“至少這點時間要留給我吧?”

“嗯,”少女臉上微紅的輕輕點頭,“傑羅沒事就好。”

說完“我在樓下等你”後,優利卡便從門後消失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腳步聲,雖然是個相當可愛的青梅竹馬,唯獨這一點讓人難以适應啊。

“而且,用得着這樣擔心嗎?”

傑羅望着鏡子中的自己。發呆的時間是有些長了,但是自己能有什麽事呢,這個和平的時代還能發生什麽突發災難嗎?

傑羅的父母經常出差,他的生活起居幾乎都是由哥哥布萊爾照顧。作為一個相當有天賦的研究員,布萊爾在這一帶也是小有名氣的名人。在外人看來布萊爾不但為人和善品行端正,工作出色還懂得照顧人,完全說得上是标準的模範男士,不過在傑羅看來,哥哥不只婆婆媽媽又喜歡多管閑事,在男女關系上也暧昧不清猶豫不決。傑羅知曉的,哥哥疑似的交往對象都有兩人。一個是工作上的競争對手,而另一個似乎是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女孩子。

——這樣的哥哥,在理清自己的私生活之前根本沒有立場對別人說教吧?

一邊快速的将早餐塞進口中,傑羅一邊滿不在乎的無視了哥哥的唠叨。

“我吃完了。”

在哥哥生氣之前,傑羅拍了拍手抓起挎包走出了家門。

“喂,傑羅,不要在街上亂跑,注意來往的馬車!”

身後還回蕩着哥哥的叮囑,傑羅頭也不回的繼續向前,門邊的優利卡則是看了看兩人随後對布萊爾點頭告別。

從傑羅的家到學校步行需要半小時,今天出門的時間比往常晚了些,盡管天上的陽光已經烤的空氣燥熱,傑羅還是不得已只能加快腳步。

“傑羅,等等......”

身後輕盈的聲音讓傑羅放慢了腳步。

“優利卡,不快一些的話,”傑羅無奈的轉過身,然而,“——那是什麽啊?”

優利卡正蹲在路邊,向着一團黑漆漆的東西伸出了手。

“貓。”

優利卡認真的解釋道,黑漆漆的物質也附和的叫了一聲。

“喵~”

“這個我還是知道,只不過......”

傑羅看着在優利卡的撫摸下溫順的眯着眼睛的黑貓。

——是才出生不久的小貓嗎,這個體型也太小了些。

而且,這一身沒有一點雜色的毛發,除開兩個尖耳朵完全就是一團黑影......總覺得有些不詳啊。

——等等,我在想什麽呢?

這只是一只貓,而一只貓能做什麽?

“優利卡,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

“決定了,”優利卡突然說道,“它的名字就叫莉莉。”

“诶?給路邊的野貓取名字也沒有用吧?”

“喵~”

“為什麽這家夥還表現得很高興?”

“莉莉~”優利卡輕聲的呼喚。

“喵~”黑貓用臉蹭着優利卡的手背。

傑羅不由得驚嘆,人與動物之間的信任竟然這麽容易就建立了起來,還是說,優利卡的魅力連動物也無法阻擋。

“也是啊,這家夥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好像成為了學園偶像,還有一群狂熱的親衛隊。”

——自己可是在他們手上遭了不少罪啊。

傑羅仰起頭,感慨的看向天空,這個時候,腹部毫無征兆的遭受到撞擊。雖然來勢洶洶,不過——

“一點也不痛。”

然而撞過來的物體自身卻被狠狠彈開,摔到了地上。

“疼疼疼......”

罪魁禍首的某個嬌小女孩正在地上揉着屁股。

“哎!”傑羅重重的嘆了口氣,對方不但是個非常熟悉的人,而且還是非常不容易對付的家夥,在這個時候只能說是“麻煩”的代名詞。

“你沒事吧,艾莉?”

常年留着長劉海的陰沉女孩擡起頭,發絲滑下露出個慘淡的笑容:“我沒事,但肚子裏的孩子......”

“看樣子是流産了啊。”

“我和學長愛的結晶......”

艾莉雙手貼着小腹,一張臉像是要哭出來。

“下次再造就是。”

傑羅對着地上的少女伸出手。在他的身後,一聲凄慘的悲鳴劃破天空。

傑羅和艾莉驚吓着朝聲音的源頭看去,一只幼小的黑貓被拉成長條狀,十支白皙的手指從黑色的毛發中露出,仿佛吸吮着生命的藤蔓,讓人倍感猙獰。

黑貓還在發出細弱的呼救聲,傑羅趕緊放棄了拉起學妹的打算,手舞足蹈的向優利卡解釋。

“那個,優利卡學姐,對不起。我只是和學長開玩笑,”艾莉也湊到兩人身邊向學姐低頭道歉,“要是影響到學長和學姐的關系我會很愧疚的。”

在兩人的不斷解釋下,優利卡終于放開了黑貓,身體搖晃着站了起來。

“是嗎?原來是開玩笑啊,嗯嗯,孩子沒事就好。”優利卡朝兩人展露個毫無血色的微笑,“要生個健康的寶寶哦。”

“——開玩笑的點完全錯了啊!”

傑羅和艾莉的吐槽聲響徹街道。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傑羅問出了艾莉撞上自己的原因。

“轉校生?”

“是的啊,”艾莉輕輕嘆息道,“親戚家的孩子,原本打算一早帶他熟悉這一帶的地形,結果不知不覺走散了。”

“還把我認成他了?”

艾莉擡起頭小心的盯着傑羅的臉:“真的很像嘛。”

結果在接近的時候一不小心腳下失衡,直接撞在了傑羅身上。

這已經不是一兩次了,傑羅無力的嘆了口氣。

“不是說了要把劉海紮起來嗎?”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艾莉低下了頭,“只是早上突然找不到學長送的那個發夾......對不起。”

艾莉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是認真的在自責,對于習慣了學妹平時懶散和漫不經心的傑羅一時有些無法應對。

“沒有必要道歉吧。”傑羅看着別處說道。

“那是學長滿懷心意贈送與我的禮物,我很珍視的。”

“其實也沒那麽多心意啦。”

傑羅現在不敢和艾莉視線相交,目光機械的游離着。恰好一抹淡淡的鮮紅進入傑羅的視野。

“稍微等一等。”

靠近學校的大門有一條交替種植着灌木和道旁樹的小道,一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正倔強的從灌木中露出頭。傑羅連帶着一截枝條将花朵摘下。

——柔韌性剛好,應該能用。

傑羅試着用花莖打了個結,感覺能保持一段時間,于是走回到艾莉身邊。

“不要亂動哦。”

艾莉“嗯”的應了聲,然後閉上眼睛微微仰起臉。即便沒有做出什麽表情,臉上的期待已然一目了然。

——這是什麽架勢?

傑羅慌忙的朝四周望去。

這裏是校門的正前方,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并且優利卡還在死死的盯着兩人——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只能在不引起誤會前趕緊做完。

傑羅深吸口氣,做好覺悟後一手拿着花枝,另一手輕輕撥開艾莉的劉海。

“嗯哼~”

輕聲的鼻音傳出。

傑羅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在慌張什麽?雖然面前這張臉确實可愛,但這是艾莉啊,只是喜歡纏人的學妹。

而且,這只是給她別頭發。

然後,似乎是感覺到傑羅的動作停下,艾莉催促般的噘起了嘴。

“都說不要引起誤會了!”

傑羅很想一巴掌把少女拍醒,不過看在這個學妹姑且還算可愛的份上,他只能忍着周圍抛來的灼人視線,趕緊用花莖将少女的劉海綁上。

“可以了。”

傑羅稍微遠離了些,看着自己的作品。雖然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不過嘛——

“挺不錯的。”

“是、是嗎?”

艾莉小心的摸着頭發的“發夾”,臉頰微微泛紅。

“只是......”傑羅用手托着下巴,認真的評判道,“果然有些太孩子氣了。”

“學長,下流!”

艾莉用手蒙住了額頭。

“哈?”傑羅啞然失笑,“只不過額頭而已,你這也太害羞了吧?”

“什麽叫只不過額頭而已嘛,學長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算了,學長想看就看吧,”艾莉氣沖沖的放下手,眼睛不安的瞟來瞟去,“這可是只給學長看的哦~”

——那樣就沒有綁起劉海的意義了吧。

傑羅感覺一陣的疲憊。

“被你這麽一說突然就不想看了。”

“太差勁了,這就叫始亂終棄哦,學長。”

艾莉的樣子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不過傑羅已經沒有餘力再向她辯解。

——這個時候安靜的優利卡就顯得格外的有魅力。

傑羅轉向優利卡的方向,想要從少女令人舒适的氛圍中尋求救贖時,發現優利卡似乎微微鼓起了臉。

這是生氣的預兆,傑羅趕緊問道:“怎麽了嗎?”

優利卡眼睛直直的盯着艾莉頭上的紅色小花:“我也要。”

“這個,恐怕......”傑羅環視周圍,非但沒有再發現合适的野花,還遭遇了不少男生憤怒和恐吓的眼神。

——應該是優利卡的親衛隊吧,如此濃烈的殺氣不可能有別人。

“我要。”

優利卡再次重申了一遍。

感覺到越來越多的學生聚攏過來,傑羅額頭微微滲出汗珠。

明明已經快要上課了,這些人怎麽還這麽有閑心看熱鬧啊,就連艾莉也一臉悠閑的加入到旁觀者之中。

“這确實是個考驗。”

傑羅閉上了眼睛。

——如果在這裏不能滿足優利卡的要求,那麽失去顏面的不只是自己,連帶着優利卡的聲譽也會被自己牽連。

誰叫我們是形影不離的青梅竹馬呢?

“就只能幹了吧。”

傑羅微微一笑。

題目是在衆人的圍觀中為優利卡找到适合做發夾的小花,要求是盡可能的帥氣灑脫,不能露出任何一絲狼狽。

——很簡單。

傑羅睜開了眼睛。

這不是自滿,只是他的能力剛好能夠應對這樣的局面。

每個人都有只屬于自己的才能,然而這些才能大多都在平庸的生活中被逐漸消磨埋沒,而能夠将之發掘出來并發揮到極致的人,世間普遍稱之為“天才”。

傑羅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普通的魔法學校的學生,就連魔法能力也只是普普通通,和兄長一比更是雲泥之別,但是,即便是這樣,他也有能夠令他自己自豪的才能。

“适合優利卡的,果然還是紫色。”

傑羅翻轉手掌,捏起從掌心出現的紫色矢車菊別在了優利卡的發間。

“嗯。”

優利卡雙頰微微泛紅,小聲的應了一聲,随後便乖巧的跟在傑羅的身後。

——完美。

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傑羅在心裏給自己打了個一百分。

這是他的秘密,因為這是別人所沒有的只屬于他的力量。他并不知道這份力量的源頭,也不知道它所依靠的原理,他只知道如果沒有這個力量,他一定不會有現在這樣的自信。即便有着優利卡這樣不離不棄又優秀得讓人自滿的青梅竹馬,他也一定會因為對方的過于優秀而感到壓力,而他的周圍剛好有那麽多可以稱得上“天才”的存在,這些壓力聚集在一起一定會成為擊垮他內心的洪流。

那個時候,他這樣的人,也就只能變成一個放棄了自己的,自卑得連溫柔都害怕的膽小鬼。

——就像昨晚的夢一樣。

所以,認識到這一切的傑羅,對這份讓他變得與衆不同的力量如此稱呼——“夢之翼”。

這是能從神的手中接過金蘋果的能力,也是能托起他建立和周圍聯系,能夠繼續這夢幻般生活的翅膀。

“冒牌貨。”

就在傑羅掩飾着得意,領着優利卡穿過人群的時候,一個聲音低低的響起。

血液仿佛在一瞬被冰凍,身體僵直,只是轉頭看去都無比吃力。

“你的能力,和你本身,都只是個冒牌貨。”

對方先他一步的靠了過來,傑羅下意識的想要逃跑。

然而一個身影插到兩人之間。

“真是的,我一早上都在找你。”

艾莉朝着走來的人抱怨道。

傑羅也在這時看見了對方。

銀色的長發,略顯消瘦的面容,傑羅一瞬回仿佛回到了清晨,自己正趴在盥洗臺的鏡子前。

——自己看到的,真的是黑發嗎?

這個時候,艾莉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你都跑哪兒去了,銀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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