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追尋的彼岸
“傑羅！”“你又欺負薇薇安了吧？”“差勁！”“快去道歉啊，你這個渣男！”
一到課間，傑羅就被女生團團圍住。這似乎是相當幸福的狀态，如果這些女生的表情不是那麽兇神惡煞的話。
不過，傑羅可沒有老實認輸的打算。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給汪汪喂骨頭有什麽不對？”
“平時開這種玩笑就是了，你以為這一次的交換禮物是什麽意思？”“就是就是，渣男！”“踐踏少女心的家夥，應該送上絞刑架！”“死刑啊死刑！”
——能有什麽意思，這一次的交換禮物？
在學園祭的前一周向關系不錯的人互送禮物，也有不少人借此向憧憬的異性表白。
——不過對汪汪來說，不可能有這麽複雜吧？
收到薇薇安的禮物時傑羅是有些驚訝，不過這家夥幾乎給全班都送了禮物。而且，雖然平時總是吵架，姑且能算得上“關系不錯”。
于是乎，作為回禮，傑羅用禮盒精心包裝了一根大腿骨交給了薇薇安。
那可真是傑作啊——想到薇薇安接過禮盒時候的感動得險些落淚的驚喜和悄悄躲到一邊拿出骨頭的失落，這一前一後的巨大落差讓薇薇安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黑影，看到她的這幅模樣傑羅幾乎笑了一整堂課。
“菲尼克斯，這一次是真的太過了。”
“連梅內西斯也......”
不屬于聲讨傑羅的女性陣營，傑羅僅有的好友之一——梅內西斯同樣用責備的目光看着傑羅。
“你沒有發現薇薇安送給你的禮物和給我們的不一樣嗎？”
傑羅疑惑的眨了眨眼：“難不成放了毒藥？”
“你這個蠢貨！”結實的給傑羅頭上來了記重擊，梅內西斯抱着手說道，“為了送給你親手做的巧克力，薇薇安提前準備了一周。班上的女生都看到了她的努力，唯獨你這家夥！”
梅內西斯的手刀又要劈下，傑羅趕緊閃到一邊。
“等等！這根骨頭我也準備了一晚上，絕對比普通的骨頭好吃！”
“遺言就這些？”
女生集團無視了傑羅的辯解，以天罰之姿對他進行了制裁。
承受着雨點般的拳打腳踢，傑羅抱着頭從手臂的縫隙中朝罪魁禍首看去。
——可惡的薇薇安，腦袋不怎麽靈光，籠絡人心的套路倒會不少。
才一個星期不到就和班上的同學打成一片，在男生女生的團體都能吃得開，只說人氣的話已經是傑羅仰望都望不到的等級，俨然成為了班上備受寵愛的吉祥物，這就是薇薇安的現狀。
一下課就會被不同的同學纏住，和傑羅說話的次數少了很多。
——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在班級地位上升了，就不需要再和最底層的人打好關系。
傑羅明白，沒有任何疑問的明白。
雖然明白但無法接受，說不上為什麽就是沒辦法接受！
女生團體的暴行一直持續到預備鈴敲響。滿目瘡痍的傑羅躺在自己座位上，看向旁邊的優利卡。平常能夠治愈人心的青梅竹馬現在也是一副“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的凜然老媽子模樣。
“可惡的薇薇安......”
傑羅咬牙切齒的看向元兇，對方似乎正在偷看他。兩人的視線撞到一起，薇薇安“哼”的一聲別開了臉。
盡管喧鬧不斷，但實際上傑羅并沒有表現的那麽厭煩。
因為薇薇安，傑羅和班級的互動變得多了起來，班上的同學開始越來越頻繁的叫他的名字。如果時間不會在某一刻突然中止，傑羅的日常會比現在更加充實，更加豐富多彩吧。
——那樣的未來，倒是讓人有些期待呢。
放學後，傑羅同往常一樣的來到學生會室。
迪妮莎會長正凝視着窗外，側臉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似乎是在沉思着什麽。
“今天也很準時，傑羅同學。”
傑羅關上門的同時，迪妮莎面帶微笑的轉過身。
傑羅将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學園祭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吧？”
“只是進行了百分之九十九。就算所有事情都做完了也可能遇到很多突發事件，一直到開始前一刻都算是準備工作哦。”
“是啊，不愧是迪妮莎會長。”
傑羅用恭維的語氣說着真心話，然後問道：
“那麽另一邊的準備呢？”
“百分之零吧。從結果來看我們能确定的一件也沒有，一旦猜錯就是前功盡棄。”
“哇，不愧是迪妮莎會長。”
“這次是貶義呢。”
“聽得出來？”
傑羅聳了聳肩。
“迪妮莎會長預想的可能性太多，不注意的話會把腦袋燒壞哦。”
迪妮莎平靜的看着他：“那麽傑羅同學的看法是？”
“順其自然，就這樣就夠了。”
“依據呢？”
“迪妮莎會長告訴過我吧，”傑羅稍作停頓，淡淡的笑容在臉上散開，“這裏不會出現我不想看到的事情，一切都會如我所願。”
“袋子中的人無論怎麽折騰都無法影響到袋子之外，”迪妮莎略顯失望的搭下眼，“這個道理傑羅同學應該明白。”
“诶？這樣嗎？”
——完全沒想到！
意料之外的反擊讓傑羅慌了神。
“已經擴大到宇宙的等級了嗎？事情比想象的複雜啊。”
傑羅咬着拇指蓋沉吟着，其實只是想掩飾裝帥失敗的尴尬。
“只不過，如果袋子裏的人力量夠大，只是保持袋子的形狀也不是不能做到。”
迪妮莎半眯起眼睛，直直的看向傑羅。
“傑羅同學，你明白了自己能力的意義嗎？”
“唔！沒、還沒有......”
“只是保護一個人，能夠做到嗎？”
“啊？”
保護？自己的能力應該沒有這樣的功能吧？
傑羅不确定的答道：
“應該可以吧。”
“最後一個問題。”
迪妮莎收回視線，重新望向窗外。
“傑羅同學。”
她的手輕輕搭上玻璃，與自己半透明的倒影重合。窗外是陽光藍天，隔着樹蔭的不遠處，運動部的學生正在操場上鍛煉。
“這個世界，你喜歡嗎？”
來到往常和優利卡彙合的地方，等在那裏的是和往常不同的身影。
“汪汪？”
“是薇薇安！薇薇安·布萊德利！”
“汪汪安？”
“你絕對故意的吧！”
“咬到舌頭了~”
傑羅歪過頭，擡手敲了敲自己腦袋。
這故作可愛的動作顯然把薇薇安氣得不輕，一直呲着牙發出“嗚嗚”的低吼。
“優利卡呢？”傑羅看向四周。
“優利卡同學先回去了，讓我在這裏等你。”
“等我？為什麽？”
“優利卡同學說的，暫時把傑羅讓給我。”薇薇安小聲的說着，視線扭扭捏捏的向上瞟來。
“哦，那我先走了。”
傑羅向少女揮手作別。
“诶？為什麽啊？”
“我又不是貨物什麽的，幹嘛被讓來讓去。”
“但、但是......”
薇薇安哭喪着臉，用手胡亂比劃着什麽。
——真傻。
傑羅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送你到路口吧，回家的路自己找得到吧？”
“對、對了！”
薇薇安眼中靈光一閃，豎起食指一臉眼熟的說道：
“我把鑰匙弄掉了。”
“絕對是撒謊吧！”
“才、才沒有！噓，噓~”
薇薇安別開頭做出吹口哨的樣子。這已經相當明顯了，演技如此之差反倒讓傑羅有些佩服。
“所以說，你到底是想怎麽樣？又想去優利卡家住嗎？”
“噓，噓~”
“放棄吧，你吹不響的。”
“啰嗦！我正在思考！”
“這種事情早點想好啊！”
說真的，這家夥到底想要幹嘛啊？傑羅發現自己已經看不穿薇薇安的思維了。這個情況讓他感覺到一絲寒意。
“你該不是......想住我家吧？”
“怎麽可能啊！”薇薇安滿臉通紅的大聲反駁。
“連腦袋上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應該是認真的。”
“只是梳起來的頭發啊！”
薇薇安一把蒙住了頭上的尖角。
“真是的，為什麽要一直欺負我啊？我只是想要你陪我一會兒嘛！”
“可以喲。”
傑羅輕輕答道。
“诶？”
“反正我沒有朋友又沒有社團，回去的路上稍微陪下你也沒什麽。”
“這麽簡單？”
傑羅露出了陰沉的笑臉：“是不是覺得剛才絞盡腦汁想要向我下套的自己是個笨蛋？”
“嗚......總之，是你說的，不準反悔。”
薇薇安把手伸到傑羅面前。
“這個的意思是？”
薇薇安将臉別到一邊：“不然我會迷路嘛！”
“嗚哇......”
只是立場換了下就這麽不情願，人心這東西還真是複雜啊。
然後傑羅找個根木棍。
“果然又是這樣嗎？”
握住木棍的薇薇安腦袋上的尖角耷拉下來。
事到如今真的還有人相信這只是頭發嗎？今天第二次的，傑羅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性産生了疑問。
稍微走得有些遠了。
和薇薇安的拌嘴一路上就沒停過。薇薇安像是要彌補為了陪新朋友而與傑羅錯過的時間，不停的找着話題，傑羅則是不放過每一個可以嘲諷薇薇安的機會。等到回過神時，兩人又一次來到了當初尋找地圖的公園。
“啊，有個小孩子。”
薇薇安停下了說到一半的話，朝公園的一角看去。
一個小學生模樣的男孩低着頭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擦拭淚水。
“我去看看！”
薇薇安放開了和傑羅牽着的木棍，跑向小男孩。
——诶？這家夥也有喜歡管閑事的一面嗎？
傑羅有些呆呆的望着少女的背影。
“是迷路了嗎？”
走到薇薇安身旁，傑羅問道。
薇薇安搖了搖頭。
“這孩子就住在這附近。”
“那又是怎麽回事？”
傑羅朝小男孩看去，果然是在哭。
“好像是因為朋友不和他玩了，還說要和他絕交。”
“我還以為什麽呢。”傑羅輕輕嘆了口氣，蹲在男孩面前，“你這個年紀的絕交最多能持續三天，不要哭了，說不定睡一覺朋友們就和你和好了。”
“傑羅很有經驗嗎？”薇薇安俯下身問道，蹲下身的傑羅剛好處于逆光看不清她的表情，“明明連朋友都沒有。”
“沒有朋友我也知道啊，這些知識世間通常稱之為常識。”
“不會和好了......”男孩帶着哭腔的聲音打斷了兩人。
在傑羅的注視中，男孩緩緩的擡起了頭。
“他們都叫我怪物。”
風驟然間揚起，傑羅的耳邊仿若傳來細弱的呼喊。
【傑羅你看到了什麽？】
“傑羅？”
【你......怎麽不害怕？】
“傑羅！”
薇薇安的手接觸到傑羅的肩膀，他才猛然驚醒。
“為什麽？”
傑羅感覺身體仿佛被某種力量拖拽住，即将消失在某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
為了逃脫這種幻覺，他抓着男孩的肩膀，急切的問道：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叫你？”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男孩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有一只摔死的小鳥，我讓它活了過來......”
“治愈死者......的能力。”
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是傑羅奇異的沒有懷疑。
“這應該是很厲害的力量，可以幫助到很多人，為什麽他們要讨厭你呢？”
傑羅朝向提問的薇薇安看去。
——問題......不在這裏吧？
“就因為和自己不一樣就讨厭你，其實他們是覺得害怕又嫉妒你比他們厲害。沒有必要和這種家夥再做朋友。”
薇薇安朝男孩伸出了手。
“和哥哥姐姐一起吧，我們不會把你當成怪物，會一直和你做朋友的。”
傑羅望着薇薇安，偏移的光線将她的臉從陰影中露出。
那是和往常一樣的笑臉，但是......這不是他所知道的薇薇安。
“你到底，在說什麽？”
“是啊，我在說什麽啊，”陌生的少女撩起滑落的耳發，站直身，“我只是想知道某個迷失在這裏的少年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因為力量他失去了普通的幸福，又因為這個力量他才有能力去尋求想要的幸福。那麽力量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麽呢？又或者說，他到底是想要追求什麽，什麽才是他想要的幸福呢？”
傑羅半張着嘴，久久沒能答話。
“再迷失下去，就永遠也找不到出口了哦。”少女妩媚的笑道，“當然，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也不會責備你。我能夠忍受孤獨，只是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你究竟是......”
傑羅顫抖的發出聲音，因為在他身體裏對方的名字如暴雨夜的雷霆，伴着巨響劃過他的五髒六腑。
“我？”少女發出一陣輕笑。
“對了，你曾經把這家夥當做我的替身吧？現在也讓我利用一下她的身體。”
感受到拂面的微風，傑羅擡起頭。
淡淡的香氣鑽進鼻間，少女的臉在傑羅的眼中放大。之後是半閉的眼，纖長濃密的睫毛。随後，唇上柔軟的觸感吞沒了感官。
“傑羅，我喜歡你。”
睜開眼後，在能夠感受對方吐息的距離，是薇薇安羞澀的臉。
剛才的觸感還殘留在唇上，再度聽見薇薇安的聲音讓傑羅有種莫名的安心。
兩人還在公園內，只是剛才的少年已經消失。
或許都是幻覺吧。
傑羅回過頭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女。
幻覺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但是有一個感覺在他身體中無比清晰。就像是掃淨了表面的塵埃，終于展露原貌，記憶中那一絲暧昧不清總算是煙消雲散。
為什麽第一眼會有那樣的震撼，為什麽看着她時會有無法接受的熟悉，為什麽想要接近她，為什麽無法放着她不管，為什麽......現在這樣的親近會讓人無比的懷戀。
“薇薇安，我也喜歡你......”
傑羅将手環過她的雙肩。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
“嗯，我知道。”少女附在傑羅耳邊，輕聲說道，“今晚，能帶我去你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