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後一夜
探頭觀察了客廳的情況後，傑羅拉着薇薇安的手飛快的跑到二樓。
“傑羅，不要在家跑得這麽大聲！”
“知道了，哥哥！”
在傑羅房間門前，聽到廚房傳來的哥哥的聲音，傑羅與薇薇安相視一笑。
做壞事的感覺讓傑羅興奮又刺激，他知道薇薇安也是一樣的。從他牽着的手中，傑羅感覺到了薇薇安手心滲出的汗水。
薇薇安的臉紅彤彤的像熟透的蘋果，運動後溫熱的吐息似乎散發着誘人的香氣，這都是果實成熟後的清香。傑羅慢慢的将臉靠近，薇薇安閉上了眼睛。
“傑羅，優利卡也來了嗎？”
布萊爾一邊在圍裙上将手擦幹，一邊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沒有，就我一個人！”
弟弟的聲音從二樓飄下，好像有些慌張的樣子。布萊爾伸頭看向樓上。
“可是我好像聽到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啪！”
響亮的關門聲讓整棟房屋都顫動了一下，布萊爾倒豎起眉毛。
“我說了多少遍了，關門不要這麽用力！”
“吵死了哥哥！”
傑羅順手鎖了門。門鎖清脆的聲響後，傑羅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自己的心跳聲，說不定大聲到薇薇安都能聽見，想到這點傑羅不由得有些難為情。朝薇薇安看去時，她正用手揪着胸口，滿臉羞紅的低垂着眼。
房間內格外的安靜，只剩下兩人的呼吸。
傑羅澎湃的心跳逐漸平和，看着薇薇安的臉，舒緩的愛意就如潮水般漫溢開。
——這家夥現在比自己更害羞。
而且。
——果然，好可愛。
傑羅無言的在嘴角勾起微笑，伸手摸向房間燈的開關。
“不要......”
薇薇安抓住了他的手，從手背傳來的溫度高得吓人。
“不要開燈......我現在不想被看到。”
薇薇安的視線埋得更低，緊咬着嘴唇的表情像是在忍受着什麽。
“薇薇安？”
握着傑羅的手牽引着他向她靠近。
“傑羅的手好燙。”輕聲的呢喃騷弄着耳膜。
“好燙的是你的手才對。”
“嗚......”
另一只手也握了過來。
“果然是傑羅的更燙。”
——這也要争個輸贏嗎？
傑羅無力的笑了笑。
“吶，傑羅......”
雙手拉着傑羅的手，薇薇安用怯懦的眼神看着他。
“你說喜歡我，是真心的嗎？”
傑羅帶着淡淡的微笑，閉上一只眼睛。
“是呢，還是不是呢？現在好像又不是那麽喜歡了。”
“為、為什麽啊？”
“今天早上，我可是因為你糟了不少罪。你該不會覺得我會忘了吧？”
“那是傑羅不對吧！”薇薇安嘟起了嘴，“明明人家那麽期待的，結果送來那種東西。”
“才不是那種東西吧，我可是做了一晚上才做好的。”
“找了一晚上才找到的骨頭嗎？那還真是辛苦了。”
薇薇安的“耳朵”耷了下來，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果然你還沒吃吧？”
“誰會吃啊？我又不是狗！”
傑羅抿着笑搖了搖頭。
“還帶在身上嗎？”
“帶倒是帶着的......”
薇薇安放開手，在随身的挎包中翻找起來。傑羅“啪嗒”一聲打開了房間的魔法燈。
“嗚哇哇！”
“小聲點，你是陰暗生物嗎？”
傑羅一把拍在大喊大叫的薇薇安頭上，後者委屈的從包裏取出傑羅贈送的禮盒。
“啊——”
拿出骨頭，傑羅微笑着伸到薇薇安嘴邊。
“幹什麽啊？”
“情侶間不都是這麽喂食的？”
“情、情侶？”
薇薇安紅着臉，眼睛盯着地板左晃右晃。
“是啊，我和傑羅兩情相悅，現在是情侶。嗯，嗯，情侶~”
“那就沒辦法了~”薇薇安閉着眼睛，朝傑羅張開了嘴。
傑羅忍着沒笑出聲，緩緩的将骨頭靠近。
“——誰會吃啊！”
傑羅的手被一把掀開，飛出的骨頭摔到了地上。
“居然反應過來了嗎？還是小看了汪汪啊。”
“不是汪汪，是薇薇安！”薇薇安生氣的別開臉，“真是的，為什麽老想讓我吃那個啊？”
“真的做了很久嘛。”
傑羅看着在地上碎成好幾塊的“骨頭”，不禁有些惋惜。
——這也是自作自受吧。
誰叫自己不會選一個正常的形狀，偏偏也做成這樣子。
“诶？難道是......”
從輕易就被摔碎的“骨頭”中，露出了一些不一樣的質感。薇薇安疑惑的靠近了些。
“餅幹嗎？”
傑羅聳了聳肩：“照着料理書烤了一夜，這是唯一一個像樣的。”
“但是看起來......”
“外面一層是魚骨粉，看不出來吧~”
“這道工序完全是多餘的吧......”
盯着落在地板上的碎塊，薇薇安咬了咬嘴唇，彎腰撿起一塊。
“喂，都弄髒了......”
“3秒規則！”
“這都快3分鐘了！”
薇薇安不顧傑羅的阻攔，毅然決然的吞下了餅幹塊。
“咕！”
響亮的吞咽聲後，少女品味般閉着眼，眉毛扭動了一下。
“怎麽樣？”
雖然對料理沒有絲毫的自信，不過要是努力被肯定傑羅還是會高興一陣。
薇薇安猛的睜開了眼。
“吃得太快什麽味道都沒嘗到。”
“容我再嘗一塊！”薇薇安朝着剩下的餅幹塊發起了進攻，傑羅趕緊拉着她的手阻止。
“放開我，這是傑羅為我做的第一分料理，我有義務吃光它們！”
“不是說了已經弄髒了嗎？撿地上的東西吃，你是狗嗎？”
“嗚，汪！”
“不要在這種時候承認啊！”
傑羅用上關節技，四肢鎖上薇薇安的四肢，兩人一齊摔到了地上，薇薇安仍舊頑強的朝餅幹塊伸長脖子。
這個時候，“哐，哐，哐！”敲門聲響了起來。
“傑羅，我進來咯。”
門把手轉動了些許，被門鎖卡住。
“鎖住了嗎？”
門外響起了鑰匙串的響聲。
——糟了。
傑羅的呼吸停住了。
——自己現在正和同班女同學從頭到腳緊貼在一起，這個樣子要是被哥哥看見，毫無疑問是社會意義上的原地身亡。
傑羅和薇薇安對視一眼，身體如彈簧一般從對方身上離開。
鑰匙插入鎖心的聲響傳來，傑羅背後已經被汗水浸濕。
——只有相信你了。
向薇薇安使了個眼神後，傑羅将手伸向門把。
“哥哥，有什麽事嗎？”
半掩着門，傑羅滿臉堆笑的說道。
“屋子裏就你一個人？”
“當、當然。”
“我好像聽到你在和誰說話啊？”
“只是哥哥聽錯了吧。”
“真的？”
布萊爾狐疑的朝房間張望，被傑羅用笑臉擋住。
“哦，那個，有老鼠，老鼠跑到房間裏了。我剛才在打老鼠。”
“老鼠？”
“吱吱，吱吱！”
配合着傑羅的話，細弱的叫聲響起。
傑羅和布萊爾無言的對視着，長久的沉默後。
“沒問題吧？”布萊爾沉着臉問道。
“不用擔心。”傑羅用同樣的表情回道。
“我什麽也沒聽到。”
“嗯！”
傑羅感覺到兄長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格外沉重，在這一刻，他決定今後要對這位兄長更多幾分尊敬。
重新關門上鎖後，傑羅走到自己的床邊，一把将被子掀開。
薇薇安正縮成一團，緊閉着眼。
“吱吱！吱吱！吱吱——”
“已經沒事了。”傑羅輕聲說道。
薇薇安睜開眼，眼睛放光的看着俯視着自己的傑羅。
“我做得還不錯吧？”
傑羅沒有回話。
“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嘛？有什麽想說的就直接說啊！”
薇薇安看起來又生氣了，傑羅只好長長的嘆息一聲。
“我只是在反思，為什麽我會喜歡上這樣的笨蛋。”
“說什麽呢，人家才不是笨蛋。”
薇薇安嘟起嘴小聲的反駁。
背後的燈光剛好将傑羅的影子投在薇薇安身上，只是稍微傾斜身子，傑羅的影子就将她蓋住大半。
比看起來更嬌小一些。這家夥果然是個女生啊，傑羅想到。
——自己在想什麽呢，明明将她當成異性喜歡着，這些事情現在才意識到嗎？
“薇薇安。”
“嗯？”
少女轉頭看來。
傑羅撐在床沿，俯下身。與少女的唇輕輕觸碰後便離開。
“你送我的巧克力很好吃。”
傑羅找到少女的手，用指腹摩挲着對方手指上燙傷的疤痕。
“謝謝你。”
“嗯......傑羅做的餅幹也很好吃！”
“你根本沒嘗到味道吧？”
“剛才，我又吃了兩塊......”
——執念也太深了吧？
傑羅輕輕的笑了起來。
“現在我回答你之前的提問。”
盡管薇薇安呆呆的樣子似乎想不起是哪個提問了，傑羅仍舊自顧自的說道：
“我在烤餅幹的時候腦袋裏一直出現的都是你的臉，你那一會兒高興一會兒生氣，表情豐富到多餘的臉。所以，很多次餅幹烤焦了都是你的原因。”
回憶着與薇薇安相處的片段，傑羅閉上了眼睛。
“我們之間似乎存在這某種宿命般的聯系，不管怎麽樣我大概都會喜歡上你。但是如果把這種聯系抽去呢？我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我們像是普通的陌生人那樣相遇，從什麽特別的感覺也沒有開始接觸，我會像現在這樣喜歡你嗎？”傑羅睜開眼看着身下的少女，“我們還會相戀嗎？”
薇薇安眼神黯淡的偏向一旁。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無論我怎麽想，這個答案只有一個。”
傑羅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無論我們以怎樣的方式相遇，我都一定會被薇薇安吸引，然後無可奈何的喜歡上薇薇安。這是我本心的答案。原本我以為是它已經被你這家夥迷得神魂颠倒失去了判斷力，但是我現在可以肯定，它是在渴求着你。”
傑羅牽起薇薇安的手，看着她別開的眼睛。
“只有遇見了你，我才能成為我自己。”
傑羅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感覺，想了個不錯的例子。
“金獅子不是要吃掉麒麟的角才算成年嗎？薇薇安對我來說就是一直尋找的麒麟。”
薇薇安露出了懼怕的表情：“從這個說法中我感受不到一點愛。”
——現在的自己，一定是和薇薇安相遇後的産物。
傑羅繼續看着少女的眼睛，溫暖的鼓動如浪潮般拍擊着胸膛。
無論時間線從那一段開始，傑羅·巴德裏克這個存在都會被薇薇安這名少女所吸引，因為她對于他是必要的。他只有遇到了她，才能擺脫對“愛”的依賴。
“不不不，金獅子一定是愛着麒麟的，我完全理解它的心情！”
“诶？”薇薇安将身子縮得更緊，“我不想被吃掉啊......”
“叫吧叫吧，現在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理你~”
傑羅陰險的尖笑着，樓下随即響起了響亮的咳嗽聲。
房間中再一次陷入死寂。
“傑羅......把燈關了吧。”
薇薇安紅着臉，用近似哀求的聲音說道。
“嗯。”
傑羅幹癟的應了聲。
伸手按下床頭的開關後，一雙纖細的胳膊纏着傑羅的脖子将他拉向床鋪。
“謝謝你，和我說這麽多。我會把今天聽到的話當成珍寶保存一生。”
薇薇安的聲音貼着傑羅的右耳，仿佛能直接傳入靈魂。
傑羅想要支起身體，被薇薇安更用力的纏住。
“不行......現在被你看見我一定會哭出來。”
“你也太害羞了吧？”
“不行就是不行，咬你哦！”
“等等，薇薇安，你胸口有什麽東西一直抵着我。”
“唔......”
“我知道了啊，別亂動了！話說你原來這麽大的嗎？”
“唔！”
感受着少女那平常被隐藏起來的規模，傑羅為以前小看了對方發自內心的抱歉。
又鬧騰了一陣後，兩人一同沉默下來。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的聲音在對方的身體中回響，靈魂的空缺在這一刻仿佛得到滿足。
傑羅又想起了今天在公園中的“幻覺”。
——那個孩子，大概是我自己吧。
傑羅偏過頭，看向月光落在窗簾上的熒熒光芒。
【力量對他而言究竟是什麽呢？】
【他到底是想要追求什麽，什麽才是他想要的幸福呢？】
——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你的力量，是為何而存在？它有什麽意義？”
迪妮莎說教般的臉在虛空中浮現。
“世界的法則，想要用你的力量傳達什麽？”
閉上眼，傑羅深深吸了口氣，從床上支起身。
薇薇安睜着眼在黑暗中凝視着他。
——如果沒有與這名少女相遇，那個被友人厭惡的孩子，會變成另一幅模樣吧？
傑羅用手輕輕覆在少女的臉龐。
“這個世界裏，都是薇薇安在保護我吧？”
薇薇安的表情一時間變得慌亂，傑羅微笑着搖了搖頭。
“我有的時候還是挺敏銳的，再加上這個世界也有為我出謀劃策的那家夥。”
傑羅放輕了聲音，像是和夜風對話。
“再等我一會兒，用不了多久了。”
“嗯。”
“那麽，這麽努力了的薇薇安小姐，”傑羅笑着問道，“想要得到主人什麽獎賞呢？”
“嗚......”薇薇安嘴唇顫抖着，極不情願的吐出兩個字，“抱我。”
“果然我的願望你都聽得見。”
傑羅俯下身子，在少女的耳邊輕輕呼氣。
“那我就如你所願。”
第二天，薇薇安消失了。
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人還記得她的存在。
唯獨還存留着屬于她的東西，大概只有殘留着她體溫的那片狼藉的床鋪，和自己身體中回蕩的她的心跳。
傑羅路過散落在地板的餅幹塊時，撿起了一片放入口中。
只嚼了兩口，傑羅就将其吐了出來。
“真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