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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魔神降臨

“這裏......就是‘夢幻島’瑪格梅爾......”

“是的,德雷克先生。或許你剛才的夢境去過了其他的‘夢幻島’,但真正的瑪格梅爾就在您的眼前。”

迪妮莎微笑着用迎賓侍者的口吻引導德雷克看向四周。

德雷克露出了尴尬的苦笑。

“湊巧的是同樣的話我已經聽了不少遍。作為夢的開場白,迪妮莎小姐每次說出這句話,我都要在不同的島上逗留幾十年。不過這一次,我終于擺脫那總是忍不住懷疑的不真實感了。”

“航海家的意志果然令人敬佩,”迪妮莎由衷的贊嘆道,随後将餘光瞥向另一邊被花朵簇擁的草坪,“倒是某位有最強之稱的監視者大人,現在還不肯蘇醒。”

“這是不是有點不妙啊,迪妮莎小姐?如果艾薩拉大人一直沉睡下去,只憑我們......”

“吶,德雷克先生。你相信嗎?”迪妮莎打斷了他,擡頭眺望無限伸展的藍天,“分明是第一次來的地方,卻感覺難以言喻的熟悉。對啊......就像在母親的懷抱中一樣。”

“迪妮莎小姐,你這是在說什麽......”

“沒必要害怕,德雷克先生。”迪妮莎偏過頭對目光中透露着恐懼的青年船長說道,“我只是随口一說而已。而且,”迪妮莎的視線移到艾薩拉的方向,“完全陷入沉睡的失敗者是不會在夢幻島現身的。監視者大人既然進入了夢幻島,就已經通過了引路人的考驗。”

“接下來就只需要想辦法喚醒她”——話語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一排閃耀着光輝的純潔羽翼,徑直朝迪妮莎所在處飛來。

光劍、權杖、純白法袍,代表神之意志的力量引起空氣急劇顫動的重壓。

“迪妮莎小姐,那難道是?!”

意志堅定的航海家先生也慌了神嗎?迪妮莎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

“不要被表象欺騙了,德雷克先生。”迪妮莎側過頭,眼中紅光閃動,“那只是來迎接我的使徒。”

“轟——”

龐大能量在空中對撞,擴散的沖擊波将狼藉的地面再次掀翻。留着銀色側馬尾的少女用手抵在劍背,身體在沖擊下被推開數米。

一絲鮮血從嘴角滲出,順着未幹的血跡再次流下。

“不錯的一擊,再來!”

梅內西斯抹去嘴角血跡,單手提劍再次走上前。僅由殺氣凝聚成的銀色巨人,跟随着她的步伐高高揚起拳頭。

排滿天空的三十六只天使擡起武器,金光彙集成巨型劍刃,從無雲的天空落下斬擊。

銀色的巨拳與金色的劍刃交鋒,大地再次下陷一層,緊接其後的沖擊将泥土掀翻,最後才是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拳頭被彈開,銀色巨人的身軀大大後仰,消散的金色巨劍化為精純能量再度回歸天使身旁。

卸開落在身上的沖擊後,梅內西斯的眉頭難耐的皺起。

“再來!”

一如之前,仿佛永遠不會被打倒的堅毅背影——鈴蘭望着這個纖弱卻又強大的背影,不禁有些出神。

——這個大姐姐,會死的。

梅內西斯向鈴蘭展示了魔族頂尖強者超規格的強大,但是對手卻是神話中才出現的生物。只是一兩只鈴蘭相信梅內西斯能輕松應付,然而這個數量——放到大陸上能毀滅好幾個國家了吧。

這個時候自己能做什麽呢?平時引以為傲的力量,面對這種級別的戰鬥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鈴蘭甚至羨慕起一旁被自己守護的這位睡美人了,什麽也不知道只活在夢境中,在這個時候真是奢侈的幸福。

最多還有幾擊,魔族大姐姐身體累積的損傷就會徹底将她擊垮。就算是魔族也只是肉身凡胎,在這樣的沖擊面前不可能堅持太久。

——不如說,能撐到現在,這個大姐姐是真的厲害。

僅僅只是擁有力量做不到這樣,這是無與倫比的精神力,或者稱為靈魂的體現。

鈴蘭從不會對他人說“敬佩”,但這一次他很想親口将敬意傳達給對方。

——不過,能說出口的時機,大概只有等到在地獄重聚。

“這裏是......”

一絲輕如蚊吟的聲音鑽入鈴蘭耳中。

側頭看去時,另一位銀發的少女正支起身子,迷糊的半睜着眼。

“傑羅呢......”

面對少女的提問,鈴蘭難得找到了轉換心情的機會。

“死了,”鈴蘭眯着眼笑道,“被那些天使殺了。”

少女的瞳孔,在鈴蘭仔細的注視中,逐漸擴大。

“但是,剛才都還在......”

“還沒明白嗎,姐姐?那只是你的夢。”

又一次強烈的沖擊襲來,凜冽的風拉扯着少女的長發,那目光中好似失去一切的空洞令鈴蘭險些笑出聲來。

——能在死前欣賞如此精彩的對決,還看到同樣精彩的絕望,也算死得值了吧。

沖擊掀起的風停後,少女纖細的身軀蒙上層淡淡的黑影。

——“影瞬”嗎?

鈴蘭抿着笑,朝少女伸出手。

“嘶......”

紫色光芒一閃即逝,鈴蘭收回手,陰影靜靜的将少女身影隐去。

“這又是什麽力量?”

鈴蘭盯着自己的手指,明明看不到傷痕,卻有種分明被切斷的錯覺。

——不是錯覺。

鈴蘭察覺了被切斷的是什麽。

——是意識的感知。

“真令人心情暢快啊,大叔。我在傳說中的‘夢幻島’,見識了用殺氣就能和天使戰鬥的魔族,還見到了能斬斷靈魂的氣。你想要我尋找的東西,我可能已經看見了!”

難以壓抑噴湧而出的興奮,鈴蘭展開黑色龍翼直直的沖上雲霄。

【跟着這個男人,今後他就是你的親人,你唯一的親人。】

與世隔絕的村落,被視為守護神的古龍将自己與人類結合的血脈交托給了屠龍者。

這是唯一能夠保住這個年幼的半龍人生命的方法。

屠龍者走後,村落被各族聯合的軍隊讨伐。舊世界的統治者,最後一只古龍被斬殺。颠覆世界的威脅不複存在,神的子民得以安穩的繁衍生息。

但是延續了“惡的血脈”就意味着“惡”嗎?連那些被善舉所感化,放下成見選擇了信任的村民也是同罪嗎?

【凡是活着的生命,都被死亡所恐吓。這樣的恐吓讓他們失去了理性,放棄了善良,将一切可能威脅到自己生命的事物視為仇敵。就如憎恨生者的亡靈一樣,活着的生命也是另一種被死驅趕的亡靈。】

活着的生命,就沒有任何美好可言?

【美與醜都是片面的。在戰場奮不顧身的戰士也是為了守衛家園和保護家人,而他的作為只是在掠奪生命。所有活着的生命都有一套嚴謹而美麗的正義,這套正義完美得無懈可擊,只有對于其他生命而言,才顯得醜陋得不堪入目。】

如果是這樣,這樣的世界還存在任何救贖嗎?

【你或許能夠找到,醜陋自私的生命綻放光彩的那一刻。就像是宇宙的第一束光在你眼前點亮,你可能會被它刺痛,但更加疼痛的是你的內心。這束光芒可能黯淡又卑微,但它會鑽入你的皮膚,紮根五髒六腑,就像小巧卻有毒性的鈴蘭。你會一直記得它的模樣,忘記了它的美醜,直到死亡來臨之時你會明白,正是這些光芒挽救了你的人生。】

“我看到了,大叔。”

鈴蘭用手抓着額頭,斷斷續續發出壓抑的笑聲。

“就是這個光芒吧?超越了自身存在的力量,只有這個才是你要我尋找的光芒吧?”

指尖細微的傷口湧上了龐大的情感,這是鈴蘭聞所未聞,甚至無法想象的異常能量。

只是将殺氣當做武器已經夠匪夷所思了,強烈波動的情緒也能當做武器?鈴蘭只是想象了一下這個能量爆發的威力,那不應該存在于現實的景象引得鈴蘭體內的血液不住顫抖。

——這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對自己生存毫無幫助的他人。

鈴蘭無法理解,但正因為無法理解他才無比激動。

“如果這是夢境,說不定我會陷入永眠。”

鈴蘭的笑容終于恢複平靜,他不敢打擾到即将開幕的表演——一點紫色的光芒從黑色陰影中出現,地點正是三十六只天使陣列的前方。

“優利、卡......”

梅內西斯與身後的銀色巨人同時雙膝跪地,臉上呈現痛苦的表情。

鈴蘭仿佛能夠看見某種能量正從梅內西斯身上流入優利卡體內。

優利卡閉着眼,身體懸浮在空中,原本如雪般白皙的肌膚浮現出某種不知名的文字,飄飛的銀色長發逐漸染上其他色彩。仿佛內在的顏色才終于浮現,在片刻的凝聚後,散亂的色彩變得清晰,五彩的光芒如流動般在優利卡的長發上變幻。

“這個姿态......”

鈴蘭不可思議的,從少女的貧乏的身體中感受到噴薄欲出的“神性”。

“甚至不是降臨附身,這就像是......”

擁有神格的真神本尊。

鈴蘭開始相信自己還在夢境了。

三十六只天使似乎陷入了和鈴蘭相同的混亂,除了機械的扇動翅膀它們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彼此靜止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優利卡緩緩睜開眼,紫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神采。流動着光芒的長發在空中飄飛,優利卡徐徐的朝天使的陣列靠攏。

天使們似乎這一刻終于恢複思考,聚集的光芒再次凝聚,金色光芒的巨劍劈斬而下。

巨劍穿過了優利卡的身體,卻在下一瞬化為金色的光華飄散,絲毫沒能幹擾少女的前進。

下一刻,天使們聚集的金光凝聚在城牆般巨大的光盾。光盾被持劍的天使架住,揮舞權杖的天使召喚出箭雨繞過光盾朝優利卡聚攏。天空中聚來幾片金色的雷雲。

“呼......”

鈴蘭似乎聽見了一聲輕盈的嘆息。優利卡停了下來。

再次閉上眼的少女仿佛讓周圍的風也安靜下來,光彩流動的長發輕輕垂下,皮膚上浮動的文字逐漸消失。

天使激烈的攻擊即将到來,而優利卡的身旁卻安寧平靜。

但就在箭雨和雷擊試圖侵入這份寧靜時,所有的一切瞬間消失——無論是光芒彙聚的箭矢抑或魔力引發的落雷,就連遠處的巨大光盾以及光盾之後三十六只高大的天使,一并化為虛無。

優利卡緩緩的從天空飄落,梅內西斯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向她。

單膝跪地,紅蓮城主低下頭發出略帶沙啞的聲音。

“魔神大人榮光永存。”

哭喊、尖叫,噴湧的鮮血、摔落的殘肢,枯骨、榮耀。

傑羅猛的吸了口氣,從淹沒了身體的水潭中坐起身。

銀焰仍在與天使的戰鬥中,天使思維世界劇烈的情感波動讓傑羅知曉了外界的戰況。而這失控的情感正是傑羅最好利用的漏洞。

傑羅潛伏在思維網絡的暗處一直等待,等待一個能将他帶到思維網絡的另一個接入口的信息。

等待并未持續太久,“怎麽辦”這樣的信息一出現,便如感染的傷口一般迅速擴散到整個思維網。轉瞬之間,整個并列的思維世界便被這一條單調的信息擠滿。

不需要再繼續深入情緒,傑羅也能感受到天使們的絕望。

擁堵的信息自發的尋找着釋放的出口,這樣的行為在傑羅看來就像是在求助一般。

終于,一個細小的裂縫被擠開,無數信息蜂擁到裂縫後的通道。傑羅在一瞬的遲疑後跟了進去。

仿佛經歷了極其漫長的時間,傑羅從堆滿情感碎片的水潭中蘇醒。

無需再做确認,傑羅知道自己進入了惡魔的思維。

那些情感的碎片還有不少留在傑羅的意識,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痛苦和悲傷。這些情感是被惡魔當做食量所吞食的,他們代表的全是戰死者的意志。

——看來是一只相當喜歡引發争鬥的惡魔。

結果這樣的惡魔,自己卻只敢躲在不被發現的暗處嗎?

——真是滑稽。

這樣的家夥只有在暗處才敢展現惡意,一旦剝掉它的僞裝将它趕到陽光下,它們就會如小狗一般溫順。

沒有比潛在意識之中更容易看穿對方了。

這是比預想中好處理的情況,傑羅很快思索出了一套方案。

“總之,先把這家夥扒光吧。”

沒有任何征兆的,意識的世界四面八方傳來笑聲。

“叽叽叽,這位客人,我是不是該如你期待的害羞一下?”

原本只屬于想象的抽象景象如融化一般變幻着,重新凝固後形成了一個狹窄的房間。

“那麽那麽,第一個特別服務結束,現在我該怎樣招待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呢?”

房間的光線突兀的消失,只有微弱的光芒從半掩的門縫中透出。

“叽叽叽,竟然想找惡魔挑戰精神控制,真是愚蠢。你就好好享受我留給你的絕望吧!”

望着漏出光芒的門縫,傑羅無數次伸出手,卻終究沒有勇氣将其拉開。

慢慢的,一股血腥味從那個存在着光明的房間飄來。

傑羅咬着牙強迫自己終于拉開少許。

被光投下的影子在他眼中飄蕩——那是一個被繩索懸挂着的死屍。

——不要啊!

聲音在意識和聲帶中戰栗的顫抖。

“阿爾薇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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