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求援
“事情就是這樣的，格林薇爾小姐。”
寬敞明亮的大廳布置着典雅華貴的家具，坐在松軟舒适的沙發上，傑羅像是和柔軟的坐墊對抗一般用力挺直身子。
“我們需要提前在凍土冰原設置防線，并在北原森林建立前線基地。一旦有惡魔附身者或者天使出現，都必須在它們進入城市前攔下它們。”
隔着低矮的大理石桌，格林薇爾坐在傑羅的正對面。她端着鑲着金邊的白瓷茶杯，呆呆的盯着傑羅。
“黑發的傑羅團長，總覺得有點寒酸......”
傑羅的眼角跳動了一下。
“格林薇爾小姐，這是關乎全體人類命運的事情，可以把注意集中一點嗎？”
“......倒是這位銀焰先生，”格林薇爾朝坐在傑羅身邊的銀發男子看去，“遮掩的銀色長發又華麗過頭了，感覺不好接近。”
“格林薇爾小姐！”
傑羅稍微提高了聲音。
“我說啊，傑羅，”格林薇爾身旁的多羅斯向傑羅使了使眼神，“你身邊的女人也換得太勤快了吧？你就不能學我一樣一心一意嗎？”
抱着手靠在一旁梅內西斯皺了皺眉。
“啪——”
傑羅将手搭在桌沿，發出響亮的聲音。
“現在可以不說這個嗎？”垂着頭的傑羅讓人看不見表情，“我說的真的是很嚴重的事情，如果我一個人能處理就不會來向你們求助了。”
格林薇爾和多羅斯對視了一眼，露出苦笑。
“抱歉，傑羅團長。我們不是不想認真，是對于你說的事情沒有什麽實感。傑羅團長一下子和我們說零界、魔神、夢幻島這些從未聽說過的詞彙，我們實在是不太能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
傑羅皺緊了眉頭：
“我想說的是......”
“啊，到下午茶的時間了吧~”格林薇爾突然拍手，“我們換到花園裏繼續聊吧，這幾天天氣回暖在那裏曬曬太陽非常舒服。”
“啧！”
傑羅咬了咬牙。
格林薇爾和多羅斯已經在仆人的陪同下走出了房間，一位女仆正躬身等候着為傑羅帶路。
“放輕松。”
銀焰目不斜視的淡淡說道：
“那個女人是故意觀察你的反應。”
“幹嘛做出一副比我聰明的樣子，”傑羅不快的咂了咂舌，“我又不是看不出來。”
銀焰沒有答話，斜着眼瞥了他一眼後走出房間。
傑羅同樣不願理睬的偏開頭，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
“梅內西斯......”
感受到戀人的氣息，傑羅将手輕輕覆在對方手背。
“不開心我們就回去吧，和王座代理大人說明情況魔王國不可能坐視不理。沒有必要執着于這種人類領主。”
聽到來自戀人的安慰，傑羅疲憊的笑了笑。
“我的梅內西斯，又可愛又溫柔。真是的，趕快和我把婚事辦了吧。”
“喂......幹嘛在這個時候說這個......”
不用看傑羅也知道少女現在紅透了臉，感受着心中泛起的愛憐，傑羅長長籲出一口氣。
“格林薇爾小姐的協助是必要的，說服了她就等于說服了北境執掌羅伊公爵。艾薩拉從教國帶來的援軍要前往冰原，同樣需要借道格林薇爾小姐的領地。而且，如果能借用到格林薇爾小姐的智謀，一定能成為我們之後行動的強大助力。”
傑羅稍微停了停，放輕了聲音。
“這是重返夢幻島的第一步，我不能失敗。”
片刻的沉默後——
“那就好好的去做吧！”
梅內西斯從傑羅手中抽回手，用力拍打他的後背。
“我的菲尼克斯是想做就能做到的男人，絕對不會被這點困難難倒的！”
“好痛啊，梅內西斯......”
傑羅想要轉過頭，剛到一半就被一雙手抓牢。
“梅內西斯？”
“別看我啊！”
傑羅眨了眨眼，看到女仆們在旁邊捂住嘴偷笑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麽。
“梅內西斯還想到什麽煽情的話了嗎？”
“才不是煽情的話呢！不，煽不煽情就就看你聽了之後的感想了......”
梅內西斯扭扭捏捏的聲音讓傑羅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是那個啊，那個回到魔王國之後，我們的婚事......就辦了吧......”
越來越小的聲音到最後幾乎難以聽清，傑羅笑着聳了聳肩。
“是被多羅斯剛才的話刺激了嗎？想要我像他那樣對老婆言聽計從？”
“才不是呢！笨蛋......”
傑羅的頭被放開，取而代之的是背又被拍了一巴掌，不過比起之前的，這一次輕柔得像是在撒嬌。
“接下來會有很艱難的戰争吧？大戰前結婚似乎比約定在戰後結婚更加安全。”
“說不上原因，但好像非常有道理！”
“而且......”
梅內西斯的掌心貼在了傑羅的臉頰，傑羅回過頭，看到一張寫滿了愛戀之情的微笑臉龐。
“我不想留下遺憾。”
走在通往花園的走廊，傑羅腦中仍舊一直浮現着梅內西斯剛才的微笑。
“遺憾嗎......”
迪妮莎的臉與梅內西斯的面容相互重合，傑羅似乎理解到了迪妮莎在那巨大古樹下，說出那句“不要忘記”時，是怎樣的心情。
對于感情，傑羅雖然說不上遲鈍，但也絕不是敏感。在失去之後領悟得越多，反而是将傷口撕開越大。
就算知道了也無法彌補，在現在的情況下傑羅想不到自己還能做什麽。無能為力的感覺像是惱人的蒼蠅一直糾纏，原本就很難集中的思考現在更是浮躁得難以安定。
——冷靜下來啊。
傑羅緊閉着眼将迪妮莎的影子從腦中抹去，只要不再想她，他的精神就能平靜。重新回想起剛才梅內西斯的可愛表情，傑羅身體中攪動着的、渾濁如淤泥般的魔力也穩定下來。
只是，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位金發的大小姐，傑羅的身體就空蕩蕩的像是失去了半身靈魂。
“傑羅團長臉色不太好的樣子，是旅途勞累了嗎？”
等候在花園的格林薇爾微笑着為傑羅拉開座椅。
“坐下休息一會兒吧。我準備了來自教國最高級的紅茶，那些傷神的事情等到品茶之後再說吧。”
在之後的談話，傑羅依然難以将事情完整說明。就算他用強硬的語氣格林薇爾也會找理由推脫。談話毫無進展的情況下，時間來到了夜晚。
晚餐結束後，傑羅在城主府中的浴場浸泡着身體。
這是格林薇爾和多羅斯在金穗城新修建的城主府，城主府裏裏外外都透露着一股嶄新的生命力。在這充滿希望的氣氛中，傑羅覺得自己在哪裏都格格不入。想做的事情沒能做到，浪費了梅內西斯給與自己的勇氣——浸泡在熱水中的傑羅長長的嘆了口氣。
“想做就能做到的男人......那樣的人到底在哪裏啊？”
“嗯哼？這是在說我嗎？”
“嘩啦”的水聲，一個光着身子的男人從池子中冒了出來。
男子将濕漉的金發向後捋去，朝傑羅露出個閃亮的笑容。
“‘多羅斯是想做就能做到的男人’，這可是格林薇爾的口頭禪。”
傑羅确實聽過，不過由這個渾身看不到一點肌肉的花心男說出來，實在是沒有一點說服力。
“那是因為格林薇爾小姐太善良了，不忍心告訴你真相。”
傑羅說完後，多羅斯哼笑了一聲，甩了甩頭。
蕩漾出大片的水浪，多羅斯走到傑羅旁邊坐下。
“其實我一直潛在水中觀察你，你沒發現吧？”
“還好沒發現，不然一定會被惡心到。”
“喂，來自好友的關心，多少感謝一下啊！你知道我為不被發現憋氣憋了多久嗎？你知道我中間嗆了多少次，又喝了多少水嗎？”
傑羅無力的聳了聳肩。
“那你有什麽收獲了？”
“再加點香辛料味道可能更好些。”
多羅斯回味般的舔了舔嘴。
傑羅面無表情的站起身。
“等等啊，我又不是覺得好喝才喝的，是真的味道不錯嘛，要不你也嘗嘗？”
多羅斯一邊拉着傑羅的手，一邊用手往嘴裏送池水，然後将鼓起的臉朝傑羅伸來。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嘗啊？！”傑羅真的有點被吓到，“可惡，居然甩不開......這家夥也太纏人了吧！”
“呼嚕嚕，很多少女都這樣誇過我~咕嚕！”
不停冒出氣泡的聲音終于以一個吞咽聲終結，多羅斯也在哽噎的睜大眼睛後，放開了傑羅。
“現在你知道了吧？”
多羅斯一臉悵然的看着傑羅。
“知道什麽？”傑羅半張開嘴回望着他。
“我為了你受了多少苦。”
面對多羅斯的深情告白，傑羅懊惱的撓了撓頭發。
“雖然都是你自作自受，但是我姑且問一句，你到底想幹嘛？”
“當然是想幫你啊。”
多羅斯想也沒想的答道，這幅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傑羅更加煩躁。
“我一直在向你們尋求幫助，但是你們根本就沒在意，連說清楚情況的機會都不給我。”
“因為那根本不是我們想聽的狀況，”多羅斯随意的揮揮手，“我們想聽的也不是那樣的求助。”
傑羅愣了愣。
“你到底想說什麽？”
“真是的，你還沒發現嗎？”多羅斯一副真受不了的樣子嘆了口氣，“你現在比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差太多了，就算那之後你消沉過一段時間，但是你不是很快就恢複過來了嗎？在我印象裏，你這家夥是只要找到了目标就沒有什麽能夠把你打倒的類型。是的，就和本大人一樣！”
多羅斯大聲的笑了起來，然而發現傑羅根本沒有吐槽的打算後，慢慢的停了下來。
“現在的你不是那樣。現在的你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麽怪物追得慌不擇路。我是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是被人逼迫所做的事和自己想做的事是有區別的。”多羅斯伸出拳頭抵着傑羅的手臂，“傑羅，我們是想做就能做到的男人。說出口吧，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自己......想要做什麽？
傑羅垂着頭，看着水面搖晃着的自己的倒影。
迪妮莎在樹下的側臉再一次打斷他的思維。
“我直說了吧傑羅，我可是一直在吃你的醋。”多羅斯用手在面前攪動水花，“格林薇爾不只是把你當恩人，還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要不是你長得沒我一半帥氣，我早就想找人除掉你了。也許格林薇爾心目中一到一萬都是我，一萬零一就是你了吧。”
“多羅斯......”
傑羅朝迪妮莎的笨蛋二哥看去。
“格林薇爾是真心想要幫你，不管多麽強大的敵人她也不會畏懼，我的妻子就是這麽心地善良勇敢堅強智勇雙全胸部又大的好女人。所以你說的那些什麽魔神什麽惡魔她都不在意，她想知道的是更重要的情況——你一直沒說明的，關于你自己的情況。”
“我自己的情況......”
“傑羅，我們想幫助的不是這個世界不是人類，我們只想幫助你，所以告訴我們吧，”多羅斯停了停，換上難得的認真表情，“你到底經歷了什麽，是什麽把你變成了這樣？”
——經歷了什麽？
從倒塌的高塔開始，記憶向後回溯。
喜歡像貓一樣眯起眼睛的笑，總是與人不遠不近的距離，自私自利喜歡算計別人的陰謀家，實際上是個容易害羞不敢表露真心的膽小鬼。
“總是主動挑釁，遭到意料之外的反擊就會臉紅的轉向一邊，那個家夥就是這樣......讓人難以自拔的喜歡上，又自顧自的離開，一點也不在乎對方的感受，還任性的希望對方不要忘記自己，這樣的家夥......”
傑羅捧起面前水中的幻影。
這樣的家夥，再也不會回來了。無論自己再怎麽思念，她也不會再現身。
她是自願舍棄自己的生命，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她生命的意義。再做多餘的事情只會讓她困擾，自己能做的，只有懷着她最後命令的“記憶”，懷念與她一同擁有的時光。
“嘩啦——”
傑羅将手中的水放回浴池。
“多羅斯，謝謝你和我說這麽多。其實我也對拯救世界沒什麽興趣，明明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很多我想守護的人，但是正如你所說的，我現在完全提不起勁。”
傑羅自嘲的笑了笑。
“抱歉，你的問題我還是無法回答，我想不到自己該做什麽。之前有個長着貓耳朵的家夥說過，死去的人都希望活着的人能獲得幸福，但是我現在想不到怎麽做才是幸福。就連剛才梅內西斯答應我回魔王國結婚的時候也是，明明在之前是那麽期待的事情，現在卻讓人覺得很疲憊。”
“這個......好像真的很嚴重了......”多羅斯困擾的摸着下巴，“不過你提到結婚，我倒是有個想法。”
“呼啦！”
多羅斯再次站起身。
“沒什麽傷心事是一場婚禮無法解決的，一場不行就兩場，兩場不行就三場四場，反正傑羅你這家夥的女人多，幹脆全都娶了算了！”
如此離譜的建議讓傑羅笑出了聲。
“有一說一，其實我一直有這個打算。”
“你這家夥果然不簡單啊~”
“比起你當然要厲害一些。”
兩人相視一笑。
多羅斯重新坐下，放松身子半躺在浴池邊。
“好了，那麽再說回來吧。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你剛才說的人到底是誰？”
傑羅看着他，慢慢的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