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過往之事
“不是什麽有趣的話題，就算當成故事聽也非常老套。”
麥克米倫像是要在回味口中的酒香一般，半咪的眼中露出迷醉的色彩。
“那只是滿腹雄心的幾個少年和一個少女的故事。”
清幽的夜風送來了一陣別樣的清香，傑羅的餘光瞥向了露臺連接房間的入口。
“可以詳細的告訴我嗎？”傑羅說道。
“故事的結局聽來會有一些悲傷，”麥克米倫垂下眼簾，“如果你确定想聽的話。”
傑羅輕輕吸了口氣：“拜托了。”
在夜星滿布的天空下，伴着花香和惬意的夜風，傑羅聽聞了關于白夜城的前城主，也是和自己至關重要的三名少女的母親“瑪格麗特·西魯菲爾”的故事。
從小就天資聰穎，擁有着難得一見的稀有魔紋，這樣的瑪格麗特尚在年幼的時候便被上一代的王座代理看中，安排在特別的收容設施中暗中培養。這個設施收容了許多有着特別能力的孩子，瑪格麗特就是在這裏遇到了麥克米倫和另一個備受矚目的少年——“雷光”。
三人在與外界完全隔離的設施中一同成長，期間不斷有同伴加入、離開。為了通過設施中每段時期進行的考核，三人努力的磨煉技藝鍛煉自我。而随着年齡增加，考核的難度也與日俱增。越來越多的同伴離隊，留下的只有五人。在他們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後一次考核，只要通過他們就會成為王座代理手下最頂尖的戰士，名聲榮譽唾手可得，而一旦失敗，就意味着他們在這裏的時間會被否定，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在這次至關重要的考核中，五人克服了重重難關，到達了最後的關卡，就在這時瑪格麗特失誤了。通往終點的道路已經打開，其他人只需要抛下她就可以過上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生活。但是沒有人這樣做，失誤并不等同于已經失敗，瑪格麗特還有被救回的機會。
結果就是四人不約而同的跳入瑪格麗特落下的陷阱，在下方等待他們的是更嚴峻的考驗。即便所有人都發揮到自己的極限，最後還是在距離勝利一步之遙的前方倒下。
“因為那是所有人都喜歡的瑪格麗特，誰都想在她面前表現一番。”麥克米倫一邊抿着酒一邊說道，“所以我們全部失敗了，那之後的一段時間真是難過啊。”
“畢竟與一直以來的目标失之交臂，難過也是難免的。”
“不是因為這個，”麥克米倫笑了笑，“是陷入自責的瑪格麗特太難安慰了。”
傑羅想到了前段時間的優利卡，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
“經過了一段時間，我們的最終判決下來了。全部不合格，然後我們被一齊趕出了設施。”
“然後呢？事情沒有轉機嗎？”
“然後我們進入了另一個秘密部門，”麥克米倫抿了口酒，嘴角向上揚起，“專門為保護瑪格麗特而成立的研究部門。”
說到這裏，傑羅大概就能猜到之後的故事發展了。
“瑪格麗特有着罕見的魅魔血脈，加上自身的力量完全有能力喚醒沉睡的魔神大人。當時的很多大人物認為她便是預言中重生的魔神大人......”
之後的故事就和傑羅所知道的一樣，瑪格麗特開始了對魔王石的研究。麥克米倫和其他的同伴一同輔佐她的研究。在麥克米倫的敘述中，那是一段愉快的時光。所有人都充滿了幹勁，大家都希望陪同自己一同成長的，被所有人愛着的這名少女能成為真正的女神。随後，他們找到了連接到另一個世界的裂縫，這名被所有人愛着的純真少女墜入了通往毀滅的愛河。
“烏魯塔尼亞，所有的悲劇都是因為他。”傑羅閉上了眼睛，“絕對不可饒恕。”
“看着這一切發生卻無動于衷的我們，不是同樣的不可饒恕嗎？”麥克米倫半眯着眼睛向傑羅問道，“甚至最後把失去理智的她從這個世界放逐的，也都是我們。”
傑羅想要為麥克米倫辯解，但他很快的想到了自己，腦海中某個被陽光照得刺眼的金色長發飄過。
“因為那是瑪格麗特大人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你們無法阻止。我能夠理解......”
“就和那個時候的考核一樣，”麥克米倫露出了難以看透的微笑，“瑪格麗特如果掉入了陷阱，我們都會陪着她一同跳進去。”
“好吧，你們都是一群笨蛋的事情我已經了解了。”傑羅唏噓的輕嘆一聲，“可以告訴我為什麽要幫我了吧。”
“因為你和我們不一樣。”麥克米倫放下酒杯，目光深邃的盯着傑羅，“把全體魔族數百年的夙願看成是強加給聖女殿下的負擔，在聖女殿下的幸福和全體魔族的幸福中選擇了前者。菲尼克斯大人不是個合格的魔族，但是個有骨氣的男人。說實話，我并不知道幫助你們到底是好是壞，但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能給瑪格麗特的女兒真正的幸福。”
傑羅有些不敢看向中年王族的眼睛，目光瞟向桌上的空酒杯。
“這算是贖罪嗎？”
“你可以這樣想。”
對話一時中斷，感受到這份托付的重量，傑羅不禁開始思考起了“真正的幸福”的含義。
“所以我不能帶你們去見王座代理。”麥克米倫出聲說道，“因為當年的事情，他改變了。”
傑羅露出了疑問的表情。
“為了實現瑪格麗特的願望，他爬上了權力的頂點。即便瑪格麗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他也依然繼續着瑪格麗特留下的研究。很多魔族都認為王座代理是個只對力量感興趣的武癡，實際上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尋求救贖。他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雷光’了，如果讓他知道了你和聖女殿下的關系，一心為實現瑪格麗特願望的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傑羅啞然失笑：“都身為王座代理了還這麽癡情真的好嗎？”
“經歷過的人就會理解，”麥克米倫用手點了點自己眼角，“我見過你的思考，你不會不明白。”
——真是的，這些大人都喜歡這樣什麽都看明白的樣子嗎？
傑羅撇了撇嘴。
“那麽麥克米倫大人打算讓我們怎麽做？私奔嗎？幹脆逃到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我現在在煩惱的問題。”
麥克米倫苦惱的撩開銀發，然後看到傑羅面前空無一物的桌面。
“菲尼克斯大人應該口渴了吧，想要喝什麽口味的飲品？”
“酒。”
“不行。”
“還是這樣啊......”
傑羅想了想然後說道：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其實沒必要太擔心。”
“不行，備孕的知識我專門去了解過。”
“我不是說這個......”
傑羅在腦中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後看着麥克米倫說道：
“預言說的我将在王座之間有一場宿命的對決，要是預言不出錯我是不會輸的。雖然很難解釋，但我覺得始終有什麽東西在指引着我。就像是有人把鑰匙交給了我，正等待着我為她打開困住她的監牢。”
“聽上去并不可靠。”
“我也知道不可靠，”傑羅抿了抿嘴，“但是我相信教會我去這樣思考的人。”
傑羅将手放在胸口。
“自己被賦予的的力量是解開真相的鑰匙，在某個夢境之中那個人這樣告訴了我。為什麽我會擁有魔神賜予的‘神知’，為什麽我能使用魔神魔法，我感覺這些問題的答案已經離我不遠了。”
擡起頭，傑羅表情認真的看向麥克米倫。
“帶我和優利卡去見王座代理吧，那是我的力量所指引的方向。”
麥克米倫沒有立馬回答，在沉默的看了他許久後才開口：
“說不定會死的哦。”
“不會的，我有女神的眷顧。”
聽到傑羅的回答，麥克米倫笑着搖起了頭。
“看來我今晚喝得有些多了，這麽不自量力的話都讓我忍不住想要相信。看來你真的和我們不一樣。”
說着，麥克米倫拿出一個杯子給傑羅倒滿了酒。
“按照菲尼克斯大人的理論，如果一切都如預言所說，那麽我們偉大的魔王陛下也不會被一點酒精所影響。來吧，一起為預言幹杯！”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杯子，傑羅又推了回去。
“我們沒什麽不一樣。”
傑羅側過頭，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夜花。
原以為是溫柔是正确的事情，在得到錯誤的結果後被全部推翻，但是無論怎樣思考都無法得到正确的解答。好在傑羅仍然還能得到那位少女的指引。
“不過有一點麥克米倫大人說錯了。”
中年王族優雅的微微偏頭：“洗耳恭聽。”
“這個故事的結局并不是悲傷，結局現在才開始書寫。”傑羅輕輕說道，“我要做的不是贖罪，是讓所有人獲得幸福。”
傑羅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卻有着強烈的意志。麥克米倫呆呆的愣了許久，然後盯着面前的酒杯。
“那麽酒呢？”
“不喝了，我還要生一大堆孩子，确實該備下孕。”
說完後，傑羅站起身将椅子放回原處。
“謝謝麥克米倫大人陪我聊這麽久，今晚我收獲良多。”
“彼此彼此。”麥克米倫對傑羅微笑着點了點頭，“帶我向聖女殿下問好。”
“我會的。”
告別之後，傑羅走到露臺的入口。停在進入露臺的門邊，傑羅朝陰影掩蓋的暗處看去。
“回去吧，再站在這裏說不定會着涼哦。”
陰影中伸來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傑羅輕柔的将其牽起。
——果然，只有在這種時候，自己的迷茫和懦弱才會消失。剛才說出的言語才有将其實現的信心。
想着這樣的事，傑羅牽着優利卡的手，彼此無言的返回了房間。
“在想什麽？”
已經關了燈，房間中只有窗臺照入的幽蘭月光。傑羅發現依偎在自己胸口的優利卡一直睜着眼不願意睡去。
優利卡隔了一會才慢慢回答。
“想泡溫泉。”
“這個，可能有點困難......”
“我不記得我母親，如果可以，我想和她一起泡溫泉。”
聽到這略顯突兀的話語，傑羅無奈的笑了笑：“這更困難了。”
“我喜歡內厄姆爺爺，喜歡阿爾薇拉，喜歡卡羅爾先生，雖然今天傑羅的樣子也和爺爺一樣稍微有點煩但我也喜歡，我非常非常喜歡傑羅。”
優利卡伸出手臂攬住傑羅的脖頸，身體緊緊的與他依偎。
傑羅不斷的輕撫她的頭發，小聲的嘀咕：“今天有點煩嗎？還和內厄姆大師一樣？”想到清晨的那場戰鬥，傑羅臉上熱了起來。
——原來優利卡當時是這樣看自己的啊。
“傑羅......”
優利卡像貓咪一樣蹭着傑羅的手，仰起了臉。
“為什麽我有這麽多喜歡的人了，還是想要更多的親人呢？優利卡果然很貪心嗎？”
少女純淨的紫色眸子倒映着月光，被那其中的信任和愛意所感染，傑羅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
“每個人都是這樣貪心的。因為大家其實都很脆弱，孤獨挫敗悔恨總是充滿了生命的各個角落。只是一個人的話是留不住快樂的，寂寞久了連呼吸的空氣都是悲哀。只有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能誕生出對抗這種悲哀的力量。”
“如果傑羅不見了，我說不定會死掉。”
優利卡突然這樣說道，傑羅忍不住輕輕拍了她腦袋。
“說什麽呢笨蛋。”
“傑羅......随時都像是要消失的樣子。”
優利卡眼中的悲傷逐漸凝聚。傑羅一瞬想到了那總是望着雲朵仿佛要随着雲朵飄走的金發少女。
——在優利卡看來自己也是一樣嗎？
“我不會消失的！”
傑羅坐直身體，語氣認真的說道：
“我可是身負混沌之龍的神選之人，我接下來才要開創新的時代，我不可能會消失的。”
傑羅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象甩出腦袋。
“比起那個，優利卡，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從脫下的衣物中找出戒指，傑羅遞到優利卡面前。
“雖然想在更浪漫的時機交給你，但是我不想再等了。”
“這是什麽？”
優利卡疑惑的歪着頭。
“代表我向你求婚的戒指，如果你願意接受就收下它。”
聽到傑羅的解釋，優利卡臉上驀然一紅。
“嗯。”
小巧的點了點頭，優利卡收下了戒指。
“好了！”
傑羅做了個大功告成的姿勢，然後抱着優利卡的雙肩，眼神真摯的注視着她。
優利卡先是困惑了一會兒，然後臉紅着轉開頭。
“可以喲，要是傑羅想要的話。”
“好！”傑羅飛快的答道，“雖然好久沒做了，不過感覺我還記着的，應該不會有什麽差錯。”
“嗯？”
“我接下來要進入魔力的世界，我會想辦法找出連接‘神性’的‘神知’。可以的話，優利卡就一直抱着我吧，說不定我能理解一部分優利卡的‘神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