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宿命之戰
“高興嗎？完全看不出來。”
銀焰提着劍一步步向傑羅走近。
“對你來說誰是最難對付的對手，你應該明白。”
傑羅笑着将手放在胸口：“我的想法你能從這裏聽見，所以精神魔法無法騙過你。也就是我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對吧？”
“那麽這個笑容我可以理解成放棄了嗎？”
傑羅無奈的聳了聳肩：“你明明知道我怎麽想的。”
“你知道了自己會輸，并不是因為贏不過我，因為你想明白了預言的真正意義。”
傑羅嘆了口氣：“我以為預言中贏的是我，所以今天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輸。”
“但是我出現在了這裏。”
“有着相同魔紋的兩個人，不管誰贏都是和預言所說的一樣。”傑羅忍不住笑出了聲，“這預言也太耍賴了吧？”
銀焰冷漠的臉上也露出些許笑容。
“但是篡位者只有一個。雖然并非王後，但是你染指了與王後同等重要的聖女殿下，你終究還是沒管住自己。”
“喂，這種事非要說出來嗎？給你的主人留點隐私不行？”
“還在用這種不知所謂的稱呼嗎？身為宿主的我才該是主人才對。”
“所以說最開始我才是宿主。”
“但是重塑之後的身體是屬于我的。”
“可惡，那我打你了哦！”
傑羅說完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銀焰漠然的盯着他。
“這麽嚴肅的場合能把白癡行為收斂一下嗎？”
像是平常那樣的拌嘴之後，兩人在數步之遙相互對視。
“我現在知道你是真的高興了。”銀焰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雖然是個怎麽也無所謂的理由。”
“哪裏無所謂了啊！關于預言裏和優利卡生孩子的那個人我可是煩惱了很久啊！”
“知道是自己以後安心了嗎？”
“安心了。”
傑羅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即便這意味着他不可能再是預言中那個戰勝了“宿命之敵”的“王子殿下”。
銀焰閉上眼，像是享受着此時的氣氛一般微微仰起臉。
“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吧，我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的。”
話音随着微風輕輕落下，在同一瞬間在一旁的王座代理朝身後退了半步。
“如此銳利的劍氣，不愧是真正的預言之人。”
王座代理将贊嘆的目光投向大殿中央的兩人。大殿的地面出現無數劍痕，長發的銀焰已經将短發的傑羅在一瞬刺穿，然而卻像是毫不在意對方被劍穿過的身體，視線凝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沒想到這一擊你竟能躲開。”
“看過卡羅爾用過不少次了，不過更關鍵的是銀焰在發動攻擊前從不隐藏氣息，只要稍微用點心就能知道。”
虛空中慢慢浮現出傑羅持着纖細長劍的身影，而被銀焰刺穿的“傑羅”則是化為了一團黑霧散開。
“為什麽要躲？”銀焰揮動長劍将黑霧驅散，“你應該知道在這裏輸給我就是你的命運。”
“抱歉啊，只有命運對我有利的時候我才會相信它。”
傑羅說着的同時召喚出三具“死亡引渡者”，自己則是施放出黑霧藏進其中。
“你應該知道這樣的東西對我沒用。”
對着揮動巨斧咆哮而來的“死亡引渡者”，銀焰的身邊浮現出一道道魔法咒印的光芒。在“死亡引渡者”逼近的瞬間，仿佛潮水般連綿不絕的魔法便将三具幽魂擊散。
“就算是更高階的魔法也是一樣。”
大殿上方隐隐顯現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銀焰高高躍起一劍将其斬斷。龐大的魔力亂流從斷裂的鐮刀刃口噴出，大殿的穹頂和支撐的石柱瞬間被龜裂占據。
黑霧中的傑羅受到中斷的魔力反噬，大口的噴出鮮血。
傑羅布置在黑霧中的風之絲線感受到異物的入侵，迅速纏繞過去。與此同時，被絲線所牽引，“骨牢”和“風王之印”被激發，在密閉的監牢之中，“紅龍咆哮”的烈焰頃刻騰起。
從監牢縫隙漏出的烈焰直沖大殿高高的穹頂，傑羅捂着胸口望向烈焰燃起之處。痛苦和挫敗的眼神一閃而過，傑羅擡起手打算再次施放自己能做到的最強魔法。
“降下死之終結，米瑞特......”
“放棄吧。”
銀色的劍光斬斷了火焰、切開了監牢、将所有的黑霧一分為二。銀焰淡然的話語和他仿佛不敗的身影在斷裂的焰光中搖曳。
“就算是現在的你，也不可能不顧反噬強行施展這個魔法。”銀焰憐憫的看着半跪在地的傑羅，“會死的。”
傑羅笑着抹掉嘴角的鮮血。
“不愧是我的分身，我承認在‘氣’的使用上你已經超過我了。”
銀焰微微皺眉：“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在魔法方面你還差得遠呢！”
傑羅說完後，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整個大殿也開始地動山搖的晃動。
“想逃嗎？”
銀焰将劍刺入地面，一條同樣的裂縫從他腳下延伸。裂縫延伸的前方便是傑羅所在的位置。兩道裂縫相互碰撞，看不見的能量爆破般朝四周蕩開。
“笨蛋，是騙你才這麽想的。”
傑羅力竭的坐到地上。
“我又不是只會鑽地，也有東西會從地裏鑽出來。”
“不只是邪神的鐮刀，”銀焰皺着眉盯着兩道裂縫交彙之處，“是邪神的十一個化身嗎？”
“很驚訝嗎？”
搖晃的大殿不斷有沙塵落下，裂開的地縫噴發出硫磺的氣味。傑羅愉快的大聲笑着。
“為什麽我能放出這樣的禁咒？那當然是因為我完成了成為魔導師的必要步驟。”傑羅輕笑着豎起食指，“就在昨天夜裏，我理解了我的魔力、我擁有的‘神知’，甚至還見到了賜予我‘神知’的女神。”
那是無比美妙的感覺，同時也是令人震撼的感動。聯系到賜予“神知”的魔法神是每個魔法神知曉魔法根源的關鍵，在魔神的意識已經開始蘇醒的現在，傑羅終于聯系到了屬于他的“魔法神”。在他攀登到百層高塔的頂層後，傑羅見到了這位“魔神大人”的真面目，初見之下感覺非常模糊，但是随着認知的逐漸明顯，傑羅看到了一張美麗到無與倫比的、卻又是熟悉到貫穿了他大部分記憶的少女的臉龐。
“我的女神就是人見人愛的優利卡，羨慕吧？而且我的優利卡女神還要為我生孩子，羨慕得要死吧？”傑羅宛如癫狂般的笑着，“我的力量、我所擁有的魔力全是為了讓我得到幸福而存在，在我幸福到極點的現在，我怎麽可能會輸？”
銀焰臉上仿佛凝了一層寒霜。“你現在真的幸福嗎？”他冷哼了一句，“你知道我是為什麽會站在這裏嗎？”
傑羅的表情一怔。
“你想做的事情還差得遠吧，就算如此，你還認為自己是幸福的嗎？”
銀焰提着劍朝傑羅走來。
傑羅像是如夢初醒，趕緊用力的揮手：“擋住他！”
如血一般的熔岩混着煙霧從地縫中迸發，銀焰停下了腳步。噴湧的熔岩逐漸變成一個人形，黑色的精致铠甲，無光的纖長雙劍，優雅勻稱的身形如雕塑一般。
“米瑞特的十一化身”——即便傑羅在亡靈魔法的領域完全達不到魔導師的造詣，但他體內無比精純的魔神魔力卻能夠如他所願的模仿出其他任何魔力。這是傑羅所掌握的唯一的八階禁咒，傑羅已經将所有的一切賭在這個禁咒之上。
“不過是不堪一擊的殘像，并不是我的愛劍‘華嚴’的對手。”王座代理沉聲對銀焰說道，“預言之子，斬斷它。”
銀焰瞥了他一眼後，目光越過邪神化身看向傑羅。
“傑羅，你知道我在幫你，為什麽還要抵抗？”
聽到他的話，傑羅誇張的笑了一聲：“我只知道你要用劍砍我，怎麽可能不反抗？”
“你知道身負‘混沌之龍’的職責嗎？那是你想要做的事嗎？”銀焰的語氣逐漸加重，“你有更應該做的事吧？你愛的人不是還在等着你嗎？”
“——不要再廢話了！”
怒吼聲從低着頭的傑羅口中發出。他杵着手中的纖細長劍站起身。
“要阻止我，贏了我再說。”傑羅擡起頭，眼中仿佛附着火焰，“我現在可是很強的。”
銀焰抿緊了嘴，似乎已經放棄了勸說。提起劍擺出進攻的架勢後，邪神化身将雙劍擡至身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銀焰的身影在模糊的陰影中消失。邪神化身反手斬向身後，劍刃交錯的聲響接連響起。無數劍影交錯後，銀焰向後跳起，再度消失于陰影。
大殿的晃動已經停止，地縫閉合，空氣中的硫磺味也逐漸變淡。大殿中央的兩個身影仿佛光芒流動，追逐、交錯，碰撞的火花和劍刃的高鳴穿插其中。雙方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每一擊的力道都控制入微，以至于甚至沒有任何殺意和劍氣漏出。如果是不明情況的常人路過，可能只會将這裏當做是有胡亂的疾風吹過。
然而與完全靠着本能戰鬥的銀焰不同，邪神化身不僅有着更加娴熟的技巧，還能再攻擊的間隙施展魔法。随着時間的流逝，銀焰逐漸的在對決中落于下風。
傑羅趁機平複了身體中反噬的魔力。其實正如銀焰所說，即便是現在的他要在魔力混亂的狀态施放這個魔法仍舊過于勉強，就算好不容易平息了暴動的魔力，短時間內他也很難再繼續施展魔法。
這樣就行了——看着被壓制的銀焰，傑羅松了口氣。這不是意氣用事，和銀焰一樣，他也有不能輸的理由。
“預言之子，看我的動作。”
激戰正酣時，退于一旁的王座代理再次出聲。
銀焰找到機會拉開距離後向王座代理看去。
“諸世之理皆是虛幻，抛開所有念想，”王座代理做出收劍入鞘的動作，沉下腰，“不要用身體，用‘意’控制劍。”拔劍揮出，做着這個單調而平常的動作，王座代理繼續說道，“你不存在、敵人亦不存在，你腳下的大地、呼吸的空氣都不存在，存在于時空之中的只有手中的劍。”
看不見絲毫動作，王座代理再次恢複到收劍入鞘的姿勢。明明他手中空無一物，傑羅卻分明感覺到他前方有什麽東西被攔腰截斷。
“揮劍斬斷的，也只有時空。”
淡然的聲調飄蕩在空中，銀焰最後看了眼傑羅後緩緩閉上眼。
收劍入鞘，銀焰壓低腰身。
空間中的“氣”仿佛被渦流吸住，在銀焰身體的四周凝聚成大大小小肉眼可見的漩渦。傑羅預感到這一擊不是邪神化身能夠擋下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在他拔劍之前打斷他。
“使出符合你禁咒身份的最強一擊吧。”向着邪神化身，傑羅在心裏默念道。
一道暗光從邪神化身身上飛出，在空中分散為十把各不相同的武器。與此同時，化身已經閃到銀焰的面前，雙劍在空中交叉。
似乎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銀焰的氣息亂了一瞬。雖然只有一瞬，“氣”的漩渦卻全部消失，空間中的壓力一洩而空。
半空中的十把武器同時飛射而下，邪神化身手中的雙劍已然落下。
【傑羅......】
銀焰在飄飛的雪花中轉過頭。
【不要再哭了。】
仿佛時間停滞，邪神化身的攻擊全部停了下來。銀焰的氣息恢複，“氣”的漩渦向着劍柄聚集。
從棱鏡看到的流光一般，大殿的所有物體被拉長、感官中的空間卻變得狹窄，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只有銀焰拔出的劍沒有變化，依舊是長度普通的雙刃劍，劍刃卻在斬斷了面前的邪神化身之後，刺入了更遠處的傑羅的胸口。
傑羅難以置信的看着沒入胸前的劍刃，再度噴出口鮮血後身體無力的癱倒下去。
在即将倒在地面之時，銀焰接住了他。
“果然，還是我比較強。”
“銀焰......”
傑羅想要伸手卻無法動彈，銀焰心領神會的握住了他的手。
“是因為我太弱了嗎？”
“是的，”銀焰的嘴角揚起，“所以那些事情必要我來做。”
傑羅虛弱的眼中淚水暗湧。
“銀焰......可以不要走嗎？”
銀焰搖了搖頭：“如果你能獲得真正的幸福，說不定就能攔住我了。”
感覺到身體中快速被吸走的“紋路”和同時被注入的新的“紋路”，傑羅咬着下唇哽咽了一聲。
“有你這樣的朋友，我怎麽可能不幸福？”
身體的疲憊漸漸襲來，傑羅的視線慢慢被黑暗占領。
“回去的時候幫我給哥哥說一聲——”
傑羅感受到一雙溫柔的手蓋上自己的眼睛。
“他的弟弟，我給他帶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