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魔父的訓話
這一天，魔王國所有手握重權之人，相繼收到了從魔都墜星城傳出的消息。
無關他們是否接受，發生在王座之間的事情已經證明預言現已成真。王座代理早已通過在麥克米倫身邊的眼線知曉了傑羅與優利卡的關系，現在這層關系更是被王座代理公開向的向整個魔王國進行了宣告。傑羅與優利卡的關系被承認，他不再是“篡位者”或者“罪人”，他成了魔王國的“魔父”。
在剛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傑羅非常不适應。那個時候他剛和優利卡離開王座之間，結果就被等在門口的麥克米倫逮住一直領到了單獨的房間。在麥克米倫一臉興奮的要他脫衣服時傑羅還以為會被怎麽樣，還好只是沐浴更衣給他換上了一身重得不方便活動的深黑色長袍。即便這件長袍上還有不少金色紋路，傑羅還是很難說它好看。穿上長袍的之後，麥克米倫又交給他了一柄權杖和頭冠，并說出了關于“魔父”的事情。
因為所有魔族都是魔王陛下的子民，而傑羅又是未來魔王的父親，理所當然的傑羅也被視為了所有魔族的父親。傑羅并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在光明教會中也有将光明主神叫做父神的習慣。但是理解雖然能理解，就是這個“魔父”的稱呼實在太奇怪了點吧，聽起來就像是要對自己子女下手的那種變态父親。況且傑羅自認為還算年輕，要是在街上被一堆魔族大爺大媽圍着叫“父親”他絕對受不了。
——先把今天忍過去吧。
抱着這樣的想法，傑羅也沒有太糾結稱呼的事。聽麥克米倫說，在之後會有一個上位儀式。儀式的後半還需要在墜星城的中央廣場接受民衆的膜拜、為魔王國的子民降下賜福。
說實話，現在的傑羅已經非常疲憊，不管是心情還是身體都處于根本不想動的狀态。他本來就不喜歡類似的場合，還想着無論如何都要推脫，直到麥克米倫說出了這句話——
“說起來，這個儀式就相當于和聖女殿下的結婚典禮了吧。”麥克米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自言自語道，“身為魔王陛下父親的‘魔父’和身為陛下母親的聖女殿下，兩位的上位儀式應該說成是兩位新人接受魔王國子民祝福的儀式才對。”
——那就不去不行了。
就算心情還因為銀焰的事情而低落，傑羅還是打算強打精神的堅持到儀式結束。
傑羅的覺悟在看到換上一身盛裝、妝容精致的優利卡時土崩瓦解。一身金銀相間的長袍将優利卡纖細的身形勾勒得如不染纖塵的雪之妖精，淡雅的妝容為優利卡純淨無邪的氣質增添了些許悲憫，傑羅确信任何人看到現在的優利卡都會将她認作拯救蒼生的高貴女神。
傑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一身黑色長袍，剛開始傑羅只覺得穿着這一身的自己像只烏鴉，現在一對比傑羅覺得自己就是坨糞土。傑羅從這身袍子上感覺到了設計者的怨念，這根本不是什麽榮譽和地位的象征，這就是塊丢人的裹屍布。
——不過最丢人的是自己吧。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不會覺得自己和優利卡般配，傑羅剛這麽想着，帶着他走到儀式會場的麥克米倫便看着從另一邊走近的優利卡說道：
“菲尼克斯大人和聖女殿下，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優利卡在侍女的陪同下，不怎麽适應的走到傑羅面前。
傑羅小聲的向身邊的王族大人嘀咕道：“你該不是說優利卡是天造的天鵝，我是地設的蛤蟆吧？”
然而這個時候，在旁邊偷瞄着傑羅的優利卡小聲的說道：“傑羅，很适合哦。”
傑羅驚訝的愣了愣，當看到優利卡微微泛紅的臉頰，傑羅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世界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是啊，我在魔族眼裏好像是個美男子來着~啊哈哈，啊哈哈哈！”
心情變得輕松後，時間也過得快了幾分。傑羅全然不顧禮儀的程序，全程牽着優利卡不放，優利卡也同樣安靜的跟在他的身後。魔族司儀即便無奈，看到無動于衷的王座代理也只好默不作聲。
王宮內的儀式結束後，傑羅和優利卡在王座代理的陪同下來到了中央廣場。
冗長的致詞之後，終于到了傑羅與優利卡接受民衆膜拜并向他們降下賜福的時刻。
在司儀的引導下，傑羅牽着優利卡走到了廣場搭起的高臺中央。
司儀在擴音裝置前進行禱告，傑羅向臺下望去。墜星城的規模并不大，但卻有着傑羅所見過最宏偉的廣場。不計其數的市民将廣場圍得水洩不通，傑羅在人群中看到的不只有魔族、還有獸人、矮人和戴着項圈的人類。無數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這個場面遠不是他從前的經歷所能比的。
幻想了一下要是站在這裏的是以前的自己，傑羅腦中出現了自己因為如此多的視線而緊張得心髒驟停的畫面。傑羅輕輕笑了一聲後，放開了優利卡。
優利卡疑惑的視線瞥來，傑羅寬慰的對她笑了笑。
“稍微等我一下，我有點事情要做。”
說完後，傑羅走上前，将擴音裝置從司儀前方的架子上拔出，用手拍了拍。
“呃，試音、試音。”
清了清嗓子後，在旁邊一臉茫然失措的司儀的注視中，傑羅拿起擴音裝置說道：
“告訴大家一個秘密，”傑羅用手指着自己的頭發，“雖然我看上去是這個樣子，但是我是人類。”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只有傑羅的聲音沒有留戀的向着遠處飄蕩。
片刻後，整齊的驚呼聲響了起來。
“你們知道的預言只有魔王陛下寫進戲劇的那部分，但其實真正的預言是——”傑羅朝身後的優利卡看去，“你們最美麗的聖女殿下将會和你們最看不起的人類結合，然後生出你們最崇拜的魔王陛下。”
“這個預言應該有不少魔王國的大人物知道，不過他們承不承認就是另一回事了。”傑羅聳聳肩，然後拍了拍胸口，“鄙人不才，就是預言中的那個人類，不管你們怎麽想，我已經和聖女殿下有了既成事實。我們一起度過了好幾個美妙的夜晚，每一次都一直持續到即将天明，而每一次你們的聖女殿下都臣服在我精妙的技藝之下。”
傑羅對着死寂的廣場譏諷的輕笑道：
“不管你們願不願意，你們的魔父，我已經當定了。”
“傑、傑羅，那些事情就不要......”
身後傳來了少女嬌羞的抱怨，但很快淹沒在如山洪傾瀉般的罵聲中。
傑羅揚起嘴角，看向王座代理的方向。圍繞王座代理的身邊，有幾位老者已經怒不可遏的從座位上起身，然而王座代理依舊穩坐不動，好似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都給我安靜點！”
傑羅大聲呵斥了一聲，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臺下。
“你們确實應該厭惡人類，因為人類懶惰、懦弱、滿口謊言。人類沒有獸人那樣的力量，沒有矮人的技術，只會靠着小聰明四處行騙。這樣的人類确實可恨，我知道有一個就是其中的代表。”
傑羅停了停，目光如炬的掃過臺下。
“他叫做烏魯塔尼亞·萊弗帝，是欺騙了前代白夜城主瑪格麗特大人，并使得她失去理智造成十一年前白夜城那場悲劇的罪魁禍首。
“瑪格麗特大人并不是魔族的罪人，她也沒有被惡魔附身。至始至終她的願望都是令魔神大人蘇醒，她确實是被烏魯塔尼亞所誘騙。也正因為她遭受了烏魯塔尼亞的背叛，瑪格麗特大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研究也被盜用，身為魔神之心的寄宿者使得她在憎恨的控制下毀滅了半個白夜城。這個悲劇并不是人類與魔族結合的錯，全是因為一個卑鄙的人類的一己私欲。
“但是，瑪格麗特大人的心血沒有白費，她的女兒替她完成了願望。魔神大人的意識已經蘇醒。”
“遺憾的是，”傑羅深吸一口氣，看着喧鬧正悄然停息的臺下，“那個卑鄙的人類現在用從瑪格麗特大人手中竊來的技術，盜取着魔神大人的力量。”
“在衆神的創世之地‘夢幻島’中，烏魯塔尼亞正企圖用魔神大人的力量控制所有智慧生靈。為了完成他的計劃，他不惜大量的培育惡魔附身者，甚至還打算解開陰暗地獄的封印釋放所有惡魔。”
傑羅側眼看向臺上的另一邊。王座代理的身邊，那些大人物正用和臺下的民衆一樣的目光凝視着傑羅。
“烏魯塔尼亞背叛了信任他的王族，亵渎了魔族的創造神，他的目的是為了篡奪魔王陛下的力量。他是真正的篡位者，在完全控制了與這個世界相連的人類世界後，他必将侵入這個世界進行掠奪。”
傑羅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我便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那是屬于人類的世界，那個世界的人類也有着懶惰、懦弱、滿口謊言的渣滓，但是還有更多勤勞、堅強、心懷善意的好人。那個世界的人類有獨特的藝術和文化，他們同樣富有生機和創造力。在那個世界，有我不少的同伴。
“我們一同到達了‘夢幻島’，知曉了烏魯塔尼亞的陰謀。我們其中有人做出了犧牲，犧牲者的意志将支撐我們繼續抗争。但是我們現在勢單力薄，烏魯塔尼亞不只是控制了大量的惡魔附身者，還掌握着制造天使的機器。這并不是場公平的戰争，各位高貴的魔族可以試想一下，在戰場上你要面對的是數以千萬的惡魔和天使，你們有膽量向它們發起沖鋒嗎？”
傑羅稍微停頓了一下，放輕了語調說道：
“但是我和我的那些人類同伴會繼續戰鬥，你們就縮在被子裏祈禱我們的勝利吧。”
“這就是我的祝福。”傑羅将擴音裝置交還給司儀，呆滞的司儀沒能拿穩讓擴音裝置直直的摔了下去。
“哐——”
響亮的雜音在廣場上空回蕩。
晴朗的天空萬裏無雲，傑羅踏着幹脆的腳步，牽着優利卡走下了演講臺。
原本“魔父”和聖女殿下還需要在魔都逗留幾日，接見各城城主、氏族代表以及議會成員。但是這與傑羅的行程安排不同，傑羅要回白夜城。
上位儀式之後，傑羅在麥克米倫的陪伴下與王座代理詳盡的敘說了發生在“夢幻島”的事情。王座代理之前委托過傑羅尋找夢幻島的“鑰匙”，現在他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交換了關于魔神和烏魯塔尼亞的信息，傑羅坦然的說出了借兵的打算。
“權力分裂的魔王國是無法渡過這場危機的。”王座代理給了傑羅這樣的回答，并告訴他，“奴隸制度早已讓議會被權力腐蝕，這樣的機構自然無法經受被壓迫者的反抗。在反抗者将權力交回王座之時，反抗者也理所當然的會得到應有的待遇。”
原本王座代理承諾傑羅，在他完成委托後會提高人類在魔王國的地位。傑羅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兌現的。
——看來被權力腐蝕的應該不只是議會。
稍作感慨後，傑羅說出了返回白夜城的打算，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借用王座之下順位二到四的三位王族。
議會的研究他也有在意的地方，為了争取到魔王國的援助再幫王座代理一點忙也不是不行。
王座代理同意了傑羅的要求，但在離開之前，他有個地方要傑羅和優利卡一同前往。
同樣是在王宮之下，同樣有着一個秘密神殿。
大概誰也無法想到，王座之間那個巨大得誇張的王座下，竟然隐藏着這樣的一個地下神殿。
并不大的空間刻着滿滿的浮雕，浮雕自身的淡淡白光成為了地下的主要照明。浮雕刻着魔王陛下短暫而又輝煌的一生，在壁畫的最後，傑羅看到了魔王陛下清晰的真容。
那是與他相似卻有着完全不同氛圍的面容。
高舉長劍，銀色長發飄揚如旗幟。萬千魔族大軍在他的領導下向敵人發起沖鋒。在魔族軍隊的對面，是混合了醜陋的惡魔與俊美的天使奇異軍隊。隔着戰場中央的光明，天地仿佛分為兩半。
在浮雕的中央，傑羅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紅色的美麗眼眸。
這在這時，傑羅聽到了王座代理的說明。
“這是魔王國的大地，你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