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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墜星

“這預示了陛下回歸後的未來。”

一個像是從空洞中傳出的聲音輕輕飄來。

傑羅并沒發現這個地下神殿還有其他人,直到對方走到自己身邊他才有所察覺。

看上去只是個七歲左右的小女孩,雪白的長發上披着一層淡藍色的薄紗,薄紗蓋住了大半面容,隐約能看見的雙眼安靜的閉合。濃密的睫毛同樣是缺乏色素的白,雖然面容可愛,但傑羅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死者一般的冰冷。

“墜星。”王座代理進行了介紹,“墜星城所侍奉的,陛下不為人知的第八把神器。”

“一切将如陛下的預言,你們的世界終将毀滅。”墜星空洞的嗓音仿佛沒有方向的飄蕩着,“魔王國是最後的希望,陛下珍貴的戰士不應該為必敗的戰争流血。”

傑羅盯着這個小女孩的臉,随後又看了看優利卡和王座代理。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就這個?”傑羅覺得滑稽的笑了一聲,“魔王陛下的神器都是這樣的家夥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優利卡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白夜那家夥是個笨蛋,和她差不多的你也是笨蛋。”傑羅蹲在墜星面前,看着她閉着的眼睛,“預言這東西啊,不是只有一種解讀方法——這件事情我可是有非常深刻的切身體會。一副浮雕能看出什麽東西?除了魔王陛下這張臉很帥我什麽也沒看出來。我告訴你啊,就算這個什麽預言寫明了我們會輸,該幹什麽我還是要幹。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被女神眷顧之人,別小看我啊!”

說完後,傑羅覺得蹲在地上朝小孩子大吼大叫實在太像反派喽啰做的事,于是憤憤的站起身。

墜星閉着的眼朝向傑羅的方向,傑羅頭一次感覺到對方在看着自己。

“愚蠢。”

傑羅眉角跳動了一下,下意識的握起了拳頭。

——最近的小鬼感覺都很欠揍啊。

正當傑羅想着要不要給那個看起來不堪一擊的小腦袋來上一拳時,有節奏的鼓掌聲慢慢響起。

“精彩的演講。”

“雷光大人?”

傑羅沒想到會從王座代理的臉上看到笑容,他一直以為這家夥的面部神經早就壞死了。

“之前在廣場的演講也是,”王座代理拍着手說道,“菲尼克斯有着身為上位者的才能。”

傑羅呆住了。

慢慢的,就如花朵綻放一般,笑容在傑羅臉上擴散。

“真的嗎?我還是頭一次被這麽說!”

鼓掌停下了。

“只是還需要多做打磨。”

王座代理臉上的笑容散去,不過傑羅還處在格外的興奮中。

“上位者應該如标杆和旗幟。旗幟不能倒下,身為上位者也應當展現出絕對的自信。在菲尼克斯的兩次演講中,我看到了這點。”

被說成這樣,傑羅有點不好意思的摸着頭。

“其實那不是演講啦,我只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

“那确實是精彩的演講。魔王陛下的回歸和魔神大人的蘇醒牽扯到魔王國的諸多利益,為了魔王國的穩定我們掩蓋了真相。你在最好的時機、用最好的方式說出了真相,我代替瑪格麗特感謝你。”

王座代理閉上眼朝傑羅微微低頭。眼前這一幕讓傑羅再次呆住,他就像是看到了鋼鐵澆築的塑像變成了橡皮泥。

“原來你也是有這麽多表情的啊。”

不小心說出口後,傑羅才發覺自己發言的失禮。

倒是王座代理沒怎麽在意,站直身體後繼續說道:

“在你的演講中我聽出了聯合魔王國的想法,但是你同時激發了魔王國內人類與魔族的矛盾。你的存在讓人類有了野心,讓魔族對自己的地位産生了擔憂。這比另一個世界的危機離他們更近。菲尼克斯,你小看魔王國這持續了三百年的階級矛盾了。”

所以魔王國無法立馬出兵進行援助,所以雷光才會讓自己去處理議會——傑羅大致明白王座代理想表達的意思了。激化的矛盾需要引導,将反抗的矛頭引向議會,這自然是一舉多得的做法。

“雷光大人就是為了說這個才将我們帶來這裏的嗎?”傑羅問道。

王座代理搖了搖頭,用餘光瞥了眼退到一邊的墜星。

“你的力量還太弱。不論是要對抗議會還是保護你的世界,你都需要更強的力量。”

“是的啊......”傑羅不停的點頭,“我原還以為自己算厲害的,現在才知道自己簡直弱得沒邊了。”

“那就把‘她’帶走吧。”

“它?”

傑羅望了一圈,怎麽也不明白王座代理說的是啥。

沒人給傑羅解答,尴尬的氣氛持續了一陣。傑羅最後只能望着某位白發的小女孩問道:

“不會是這個‘她’吧?”

傑羅是知道神器不能離開各自的城市的,她們有着鎮守城市中的世界縫隙這等重要職責。

王座代理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夢幻島正發生着什麽——因為墜星這樣告訴我,我才委托你去那邊的世界尋找進入夢幻島的‘鑰匙’。如今夢幻島所發生的事已真相大白,通往夢幻島的通道也被魔神大人關閉。作為通道守護者的墜星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傑羅這才想起魔都墜星城根本沒有縫隙,神器在這裏就是為了守護通往“夢幻島”的通道。

但是這家夥——傑羅斜着眼睛看向墜星——這裝模作樣的小屁孩怎麽看都和自己合不來啊。

“喂,小鬼。你是怎麽想的?”

傑羅剛說完,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威壓。不過這股威壓并非來自神器小姐,而是王座代理大人。

“藐視和侮辱神器都是不忍饒恕的大罪,所有王族都可以對犯罪者進行抓捕——這一點,魔父大人應該銘記在心。”

頂着讓身體難以動彈的壓力,傑羅的臉頰不斷抽搐。

——這家夥絕對是趁機把白夜的事情一起清算吧。

“好了,我知道錯了!就算是小鬼我也會去尊重一下啊!”反正只尊重一下,到了自己手裏要怎麽對待就看自己心情了。

傑羅想着的同時,王座代理的威壓被撤去。傑羅重新理了理衣領站直身。

“所以,墜星大人,你是怎麽想的?是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裏成為我的力量,還是繼續留下?”

隔了片刻後,空洞的聲音慢慢飄來。

“蠢貨。”

“喂,直接變成人身攻擊了嗎?”

“詢問工具的想法有何意義?”墜星像是厭煩的皺起眉,“我只是工具,不管是誰在使用我都會履行自己的職責。”

傑羅笑着聳了聳肩:“就算我用你那小小的指頭給我挖鼻屎,每天每夜揉你那沒有發育的胸,都沒關系?”

感受到旁邊的王座代理朝自己看來,傑羅揚起嘴角。

“沒有關系。”墜星停頓了片刻後,淡然的答道。

“那好。”

傑羅朝王座代理點頭致謝。

“墜星大人我就帶走了,議會的事情請雷光大人放心。”

說完後,傑羅大步踏到墜星面前。

“手伸出來。”

對方安靜的照做後,傑羅牽起了她的手。

“先把對新主人的稱呼定了——雖然魔父這個稱呼我非常不喜歡,不過對你來說可能正好。以後你就叫我爸爸,知道了嗎?”

“能被我稱為父親的只有......”

“還打算頂嘴嗎?”傑羅恐吓般的眯起眼睛,“區區一個工具。”

思考探知中感受到了拒絕和厭惡,不過墜星還是用空洞的聲音叫了一聲:

“父親。”

“勉強還行吧,”傑羅皺了皺眉,“跟我回去後還有其他的要求必須遵守。先把這身行頭換了。這一身亂七八糟的是啥東西啊?白夜那身也是,你這也是,你們就不會穿點正常的衣服嗎?對了,把眼睛給我睜開!和別人說話時注視着對方是基本的禮儀!還有說話就好好說,用嗓子發音會不會?回去我讓你佐伊阿姨教下你。對了,你這樣子絕對是挑食了吧?以後吃飯我監督你,吃不下三碗不準下桌。真的是,營養不良成這樣子,皮膚一點血色也沒有,以後說不定比你嘉爾姐姐還要矮......”

泛着白光的浮雕之下,喋喋不休的傑羅拉着一臉厭煩的神器化身,優利卡平靜的看着他們,王座代理——雷光的唇邊逐漸泛起微笑。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們沒有的東西,所以我相信他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

一同長大的好友的聲音浮現腦中,雷光的眼睛眯了起來。

——并不是有着自己沒有的東西,而是曾經有過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遺棄。

——這因為如此,才更讓人無比羨慕。

這名人類并不是合格的上位者,因為他直率、缺乏城府,但是他是名出色的領袖,他身披着足以能所有人仰望的希望之光。

那一定是他迷茫、煩惱、失去後,被淚水洗滌過的純淨之光。他不追求權力,但是他身負的責任感讓權力追趕着他。這樣的人,才有資格成為亂世洪流中引領抵抗的堅固磐石。

“我聽說,”王座代理打斷了傑羅的話,“菲尼克斯打算在近期和順位第五的梅內西斯舉辦婚禮。”

傑羅有點被吓到。

“你怎麽知道的?”

王座代理沒有回答,而是向他提議道:

“這場婚禮,可以由我來主持嗎?”

傍晚的時候,傑羅回到了白夜城。

因為事先有過通知,一路都有不少人來迎接。

除去一部分王族和氏族代表,沿途多數都是除魔族以外的其他種族。大多數都是好奇的觀察着他,不時能聽到一些人類的聲援,但是大多數人類看他的視線還是像是看珍奇動物一般。

面對這種情況,傑羅只是一臉得意的牽着優利卡的手,趁她不注意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怨念、嫉妒、憤怒像是要壓垮傑羅神經一般在思維探測中湧來,沒料到這個結果的傑羅直到到達城主府後依然有點精神恍惚。

進入城主府,傑羅就見到了等候在此的尤利塞斯和梅內西斯,格林薇爾和多羅斯在旁邊面帶笑容的望着他,與他們相對的另一邊,布萊爾和艾莉并排的站着。

看了眼大家,傑羅笑着搖了搖頭。

“多羅斯,你幹嘛把頭發剃了?”

“沒什麽,只是聽說真正的帥哥要經得起光頭的考驗,所以試了試。”

格林薇爾在一旁捂嘴輕笑:“在這裏玩了這麽多天,綠頭發的意思也該知道了。”

傑羅幹笑了兩聲,總覺的這話被格林薇爾小姐說出來略有深意啊。

“很好的演講,不愧是我的菲尼克斯。”梅內西斯迎着走來的傑羅,牽起了他空出的右手,并微笑着看向被他左手牽着的優利卡,“我們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了,初吻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

“嗯?”

傑羅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詞語。

梅內西斯戲谑的用手指壓着唇角:“秘密~”

傑羅又将尋求答案的眼神投向優利卡。

優利卡臉頰微微一紅後,輕輕的用唇碰了傑羅的唇角。

“就是這樣......”

“這是哪樣啊?”

傑羅完全混亂了。

“哈哈哈,不愧是優利卡。”

梅內西斯在一旁大聲笑着,和優利卡做了個只有她們能明白的眼神交流。

尤利塞斯偷偷的扯了扯傑羅的衣角,示意傑羅到一旁說話。

傑羅只好放開兩人和他走到一邊。

“你真的還要和那什麽聖女結婚?”

“叫優利卡姐姐,別沒大沒小的。”

傑羅敲了敲他腦袋,然而尤利塞斯像是沒有感覺的睜着眼盯着他。

“我姐姐在你心裏排第幾?”

傑羅眨了眨眼:“這不是排第幾的問題吧?她們都有各不相同的可愛,沒有誰比誰更好的說法。”

“我那個老姐啊,可是最自私自利的惡魔,要是她看上啥東西,是不可能會和別人分享的。”尤利塞斯皺着細小的眉毛,向傑羅認真的問道,“你真的能給我姐幸福嗎?”

傑羅一時語塞。梅內西斯和優利卡在親密的說些什麽,看着她一臉燦爛的笑容忍不住讓人以為這名少女與煩惱無緣,但是傑羅知道她為了遷就自己而獨自承擔了多少委屈。

傑羅蹲下身抱住了尤利塞斯。

“我會讓她幸福的,相信我。”

“知道了啊!別抱過來啊!”白夜城主在傑羅懷裏不斷掙紮,“本大人的威嚴形象都被你破壞了啊!”

“臭小鬼,第一次覺得你可愛,多抱會兒有什麽關系嘛!”

等到尤利塞斯完全放棄後,傑羅才放開他。

傑羅走到布萊爾和艾莉這邊,艾莉就立馬竄到他手邊。

“我可是注意到了哦,團長。”艾莉摸着他無名指的指節說道,“優利卡和梅內西斯小姐這裏都戴着戒指的哦。不知道艾莉有沒有這麽好運也得到一枚呢?”

“呃,這個嘛......可以之後再說嗎?”

傑羅稍微深吸口氣,看向布萊爾。

“小銀焰,沒和你們一起嗎?”布萊爾四下張望了一圈,然後問道。

“銀焰讓我給哥哥帶句話。”

傑羅說完後,拿出“新月”。

“哥哥,是銀焰保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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