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終天巨幕
傑羅回到白夜城的第三天。
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傑羅和尤利塞斯與白夜一同，在白夜城的傳送門前接待了盛裝出行的王座代理。
雷光此行是為了傑羅與梅內西斯的婚禮而來，但在之前，他必須監督和見證某項前所未有的重大工程。
“地方的選定，有結果了嗎？”
一走近魔王代理，傑羅便開口問道。
雷光目不斜視的輕輕搖頭。
“這樣的事情我的幕僚至少要讨論半個月，一旦被議會介入時間将會增加到半年以上。菲尼克斯有這個耐心等待嗎？”
“沒有，施加在夢幻島的裂縫上的封印最多堅持三個月，不可能有那麽多時間。”傑羅說完後看向雷光，“雷光大人的計劃是？”
“不過是個傳送門而已，任何平坦開闊的地帶都行。”
“就是我只管做，出了事情你負責的意思？”
雷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你的作為，魔王陛下盡收眼底。”
“是魔王的面具的隐喻吧？”傑羅點了點頭，“我會把事情辦妥的。”
回到城主府後，傑羅立馬拿出傳話水晶與在迷宮十一層的青鳥進行聯系。
得到了共助會的大師們已經抵達預定地點做好準備之後，傑羅看向等在一旁的布萊爾、艾莉和佐伊。
“一切正常？”
“進行的小型測試全部成功，今天空氣中的魔素濃度适宜，只要一會兒沒有暴雨理論上不會失敗。”
聽到布萊爾的回答，傑羅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很适合郊游的天氣，怎麽看也不會有什麽暴雨。”
“也是很适合搞點爆炸的天氣。”艾莉竊笑着跳到傑羅身邊，“團長應該也感覺到了吧，世界的意志同樣在期盼着溝通。”
溝通嗎......就好像世界也會寂寞一樣。傑羅因為艾莉的說法微微一笑。
“這個世界真的覺得寂寞也說不定。”
傑羅笑着看向作為監工站在一旁的王座代理。
“架設傳送門的地方我已經想好了，”傑羅指着桌上地圖的一角，“曾經白夜城的這一片是湖泊吧？我們來把它灌滿吧。”
架設貫穿兩個世界的傳送門，這是傑羅一早就有過的想法。
在白夜城的神殿觸及空間魔法與幻境魔法的根源之門，共助會的大法師們便提出過實現傳送門的具體思路。利用“靈種”爆炸引起的魔力塌陷，在兩個世界同步産生大範圍的魔力真空。空間魔法将真空固定，幻境魔法重築真空所屬的世界标記。
魔素是世界信息的載體，沒有魔素的“真空地帶”等同于空白的圖紙。同時在兩個世界的“真空地帶”用幻境魔法塗抹上同樣的特殊标記，再由空間魔法架設連接，理論上就能夠建成連接兩個世界的傳送門。
然而這樣的傳送門顯然是不穩定的，只要和周圍魔素進行接觸，幻境魔法寫入的标記便會受到影響。因為标記的是一部分空間，魔素的影響便會比在人體或者其他智慧生命上更加迅速。這樣的傳送門很可能會在魔素真空結束的同時失去作用。
這是世界自我修複的法則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夠對抗的。除非每隔一段時間就在傳送門邊緣引爆“靈種”，長時間保持魔力真空，否則，就只有求助與神的力量。
“莉莉，要做個熱身運動嗎？”
白夜城遠郊有一片幹涸的湖泊，現在已完全是郁郁蔥蔥的森林。在周圍設下警戒，确認區域內沒有無關人員後。傑羅命令黑龍尼薩格艾娅整理出一片空地，然後把黑貓放到了地上。
“我不是什麽莉莉！我是高貴的白金龍王依魯西斯！給我放尊重點，人類！”
“是，是，”傑羅敷衍的點着頭，然後拿出一根小魚幹，“給您的貢品，莉莉大人。”
“喵！”
黑貓靈巧的接住魚幹。
“好好幹活的話，還有一整袋哦。”傑羅一邊摸着貓腦袋，一邊将口袋露出條縫。
“喵喵！”
黑貓不住的點頭，小小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幸福。
“嘶哈、嘶哈、嘶哈......”
這個時候，某種非常危險的喘息聲慢慢的接近傑羅。
傑羅迅速的召喚出骨槍插入對方的巨大鼻孔。
“嗚噫噫噫噫~”
混合着痛苦與愉悅的龍吟響徹大地。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不要說。”傑羅擡起手對某只匍匐而來的黑龍做出制止的手勢。
“竟然命令吾把這高如山岳、繁如星辰的敬仰之情忍住，這就等同于吾憋了一夜的尿液正準備排出，才剛漏出一點就收到憋回去的命令，這種屈辱感和臨近界限的難耐，啊——主人，您為何如此迷人~”
明明自己都阻止了，結果黑龍又在另一個層面上進行了變态發言。感覺到周圍射來的視線，傑羅頭疼了起來。
“算了，艾娅，剛才是我不好，你要說什麽就說吧。”
“嗚咕，這就是鞭子過後的糖果嗎？主人，艾娅發誓永遠對您效忠！”
傑羅揉了揉額頭，這種放着不管都會增加忠誠度的變态真是可怕。
艾娅将頭對着傑羅趴下。
“吾偉大的主人竟然征服了龍王陛下，下一步就是玩弄整個龍族了吧，吾衷心期盼那一天早日來臨。屆時必将讓整個世界籠罩在幸福的哀鳴之下，唔吼吼吼！”
——幸福的哀鳴只有這家夥能發出吧？！
傑羅皺着眉又将骨槍插入她另一邊鼻孔。
這就是傑羅不喜歡帶艾娅出來的原因，戰力雖是頂尖，代價卻是神經受害。再次命令她閉嘴後，傑羅在衆人奇異的目光注視下，宣布了世界傳送門的架設工程即将開始。
青鳥和莉薩在裂縫兩邊同步進行倒計時後，堆疊的“靈種炸彈”開始了引爆。
在人造宿體上制造“靈種炸彈”的技術共助會早已完成，這樣的炸彈因為會造成惡劣的魔力真空區域并不适合用于實戰，只有現在的情況需要它展現全部威力。
衆人已經退到了幾公裏之外。倒計時結束的瞬間，耀目的白光淹沒了天地。
不僅是視覺，聲音、氣味和其他的一切知覺都仿佛同時消失。數秒的空白時間顯得極度漫長，等到知覺恢複時，出現在衆人眼前的，已經只有一片宛如荒漠的黑色大地。
“哥哥，艾莉，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得到了兩人的回應，傑羅和其他人一同守在邊緣。
這裏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他們能做的只有祈禱。
事情進行得似乎并不順利，布萊爾和艾莉的臉上都滿布凝重。時間已經比預定的過去了許多，傑羅在傳話水晶中聽到了青鳥不止一次的焦急催促。
傑羅将傳話水晶放到了一邊。布萊爾和艾莉的狀态并不容許被人打攪，傑羅也不認為有打攪的必要。不論發生什麽，自己的哥哥都一定能處理好。那是羅裏安百年不出的天才魔法師，任何魔法相關的事情交給他就沒有做不到。
正如傑羅所想，布萊爾在空中灑下無數寶石碎屑，終于凝聚成了一座半透明的幽蘭傳送門。
這比傑羅見過的所有傳送門更加宏偉，就連黑龍尼薩格艾娅站起身也不及其四分之一。
“該我露一手了，”莉莉從傑羅肩膀跳到地上，弓着背伸了個懶腰，“凡人們，睜大你們的眼睛看好喵！”
莉莉一躍而起，仿佛踏着空氣在空中奔跑起來。一直跑進傳送門，穿過傳送門後又跑了回來，落回到傑羅面前。
“貢品！”莉莉伸出爪子拍了拍地面，“搞快點！”
“這就完了？”
傑羅不敢相信，還能有比這更敷衍的？
“不愧是白金龍王。”布萊爾落回到傑羅身邊，面色露着疲憊，“傳送門兩邊的魔力真空區，都歸屬白金龍王創造的空間。空間內的魔力已經被龍王大人恢複了，不會再被任意一個世界所影響。”
傑羅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傳送門的周圍。剛才還是毫無生氣的黑色大地逐漸恢複了泥土的色彩，不少地方慢慢的長出綠色。而在傳送門中，清澈的水流開始由小變大的不斷湧出。
傑羅有些呆呆的摸出小魚幹抛到地上。
回過神後，傑羅才想起要做什麽。
“艾娅！”
黑龍立馬撲了過來。
“主人是打算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與吾交配，将與吾纏綿的場景載入史冊供後人長久的瞻仰嗎？這才是最高等的暴露秀，吾光是想想就已經......”
“閉嘴！”
傑羅一記重拳垂在黑龍光芒四射的眼睛上，結果被眼睛表面的薄膜震得麻痹。
——連這裏都這麽硬嗎？好氣！
傑羅咂了咂舌，向一旁的王座代理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雷光大人，驗收工作就由我來陪你同行。”
王座代理富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這一幕應該被更多人所記住，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
傑羅點點頭，從懷中拿出幾顆水晶。
“這是鷹眼水晶，可以随時将周圍的畫面傳到另一邊。在白夜城我已經讓尤利塞斯和流歌大人将放映畫面的映射水晶布置在人流最多的街道。”
傑羅一邊說着一邊扒開黑龍的鱗片卡住水晶。
“剩下兩個就我和雷光大人一人拿一個吧，這絕對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實況直播。”
遞出水晶後，傑羅與王座代理并肩站到了黑龍背上。
黑龍巨大的翅膀揮動，水晶中的視野也随之攀升。白夜城中的街巷中，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出現在空中的真實圖像。
快速移動的圖像穿越了森林，在一片明鏡般的水面印出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頭全身布滿黑色鱗片的巨龍，巨龍側身翺翔時水面照出了龍背上王座代理和最近傳言最多的銀發人類的身影。
飛翔的巨龍朝着一面極其龐大的傳送門飛去。光影在一瞬的中斷，所有人無聲的等待着，等待空中的圖像再次顯現時，伴随着巨龍出現的，則是一個飛在空中的龐大機器。
在這一刻，白夜城的人們才真正理解到，在自己的世界以外，還存在另一個世界。
共助會的老法師們慎重的檢查了傳送門兩邊後，暫時放心的和布萊爾、艾莉一起在船艙休息。
開進魔王國的浮空船是傭兵團的旗艦“鳳凰號”，載了一大群沒有見過世面鄉下傭兵。雖然沒見過世面但是見過白夜城，這些傭兵和白夜城的氏族戰士一同維持着傳送門周邊的警戒。
随後趕來的是白夜城的建築隊，按照預定計劃在一周內能将傳送門到達白夜城的道路打通。而在南鎮這邊，傳送門設置在遠離鎮區的湖中，簡單的浮橋可以在幾日內建好。
傳送門架設之後暫時需要限制通行，一方面是還不确定跨越世界位面的傳送門是否會有短時間無法看出的影響，另一方面是一些“外交”的條款還需要拟定。
但是這樣傑羅已經相當滿足了。争取到了王座代理這個盟友，魔王國援助的通道已經打開。有了深淵世界最強兵力的魔族做後盾，傑羅相信在羅裏安建立新的秩序只是時間問題。
之後的事情傑羅基本上都交給了佐伊處理，他和王座代理分別在白夜城與“天空之城”舉辦了宴會。在格林薇爾和奧爾法的領頭下，羅裏安西部的部分貴族也來到深淵參觀了白夜城。這些貴族受到的震撼，在之後又從對王座代理的幕僚們和派系的王族在“天空之城”的接待中還了回去。
随着兩邊交流的頻繁，魔族對異世界的人類、人類對異世界的魔族，相互有了新的認知。雖然這樣的接觸還限制在小範圍，但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這樣的認可雖然很可能化為潛藏的敵意，但在現有的危機下，進行接觸的雙方都是抱着同樣的目的。
在一個安定的午後，傑羅站在“鳳凰號”的甲板上從傳送門返回人類世界。南鎮特有的潮濕溫暖的風陣陣吹來，眼前是被雲霄環繞的世界之樹，巨樹底部是一片片冒着濃煙的工廠，浮空船如體态臃腫的蜜蜂井然有序的排隊離巢和歸巢，不遠處的湖面上，一艘艘滿載的帆船向着遠方駛去。
傑羅想到自己在墜星城廣場所說的，這個世界富有活力和生機，任由誰看到這幅光景就知道他并非說謊。雖然現在還沒見到敵人真正的身影，但是傑羅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
從夢幻島回來後他就仿佛被什麽追趕着，現在這種感覺終于消失。
望着這宛如幻想光景的幽藍色巨型光幕，傑羅輕輕撫摸起小指上的戒指。
“再等等，迪妮莎小姐。再等等我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