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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談

“魔父大人,在議會長面前請務必遵守禮儀。”

異樣的氣氛下,一位衣着光鮮的中年魔族向傑羅說道。

氣系魔素在空間一瞬的顫動,傑羅出現在中年魔族的身前抓起他的手臂。

“接入的情緒是憤怒,不,是鄙夷嗎?”傑羅半閉着眼笑了笑,“‘不過是個靠女人上位的愚蠢人類,越是嚣張就說明越沒有頭腦’——你是想這樣說吧?”

傑羅突然的行動引起了周圍一陣的騷動,在魔族男子驚愕的注視中,傑羅豎起手指擺了擺。

“之後的事情你就想錯了,我做這些不是因為誰的指示,在幕後指使我的人就是我自己。可以這樣說,這就叫做率性而為。”

說話間,對方不斷的試圖從傑羅手中掙脫,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餘裕。

傑羅一邊加強手上的束縛,一邊繼續說道:

“不過沒有頭腦這點你倒是說對了。就是因為我知道按照你們的規則肯定會被玩得團團轉,所以我現在要按我的規則來。”

傑羅拉着中年魔族的手臂高高舉起,環視周圍。

“我現在告訴你們,本魔父大人被我親愛的女神賜予了特別的能力,在我面前所有人都只能說真話。想必大家都喜歡聽真話,所以——”

傑羅看向中年魔族。

“我......”中年魔族嘴唇顫抖,腦門不斷冒出汗珠,“我其實是個最喜歡獸人小女孩的變态,最喜歡聽長着獸耳的幼女叫我哥哥,喜歡和她們玩角色扮演游戲,她們身體軟軟的觸感對我來說是最高級的迷藥。啊,身為議員太好了,我設立的孤兒福利院每個星期都有新鮮的獸人幼女被送來。罪惡感?為魔王國日夜操勞的我享受她們的侍奉是理所當然吧?就是因為我一直保持着與販賣幼童的地下組織的聯系,會長大人才會重用我,将收集素材的重要工作......”

一道如針刺般細微的刺激侵入傑羅的思維,傑羅下意識的放開了中年魔族。

雖然看似微小,但傑羅感受到的卻是如被蛇纏住身體的窒息和惡寒。這顯而易見是精神攻擊,這樣的攻擊方式傑羅只在惡魔身上見過。

傑羅沉默的向周圍看去,麥克米倫也似乎感受到了危險的靠近他身邊。

“沒事吧?”

麥克米倫小聲的問道。

傑羅搖了搖頭,将殘留在身體中的厭惡感驅散。再向旁邊看去時,之前的中年魔族已經滿臉痛苦的昏厥在地。原本在他周圍的其他議員生怕和他沾染幹系般離得遠遠的。

“雖然沒聽到關鍵的話,不過我的能力已經得到證明了吧?”

傑羅說完後朝四周看去,沒有人敢與他對視,更沒有想要回答的人。

傑羅聳了聳肩,朝地上的中年魔族看去。

“我也挺喜歡長着獸耳的小女孩,要是在其他地方見面我們說不定能成為同好。不過,對小孩子下手是不行的哦。”

傑羅向在路旁列隊的士兵招了招手。

“抓下去關着吧。”

士兵看向了議會長,在得到議會長點頭同意後才得以執行。

看着中年魔族被架着胳膊拖走的悲慘景象,傑羅微微皺眉。

——竟然都沒有人阻止,這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

側過臉看向議會長時,傑羅發現對方也正在看他。

花白的頭發和滿是皺紋的臉看上去沒有一點威懾力,對着傑羅露出的微笑還有着讓人忍不住放下戒心的慈祥。

但是即便傑羅用上魔神魔法和幻境魔法,也無法看透他在想什麽。

“魔父大人,午宴已經備好,再在這裏逗留就錯過享用料理的最佳時間了。”

議會長用和一開始相同的溫和語調向傑羅說道,仿佛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只是一場玩笑。

“也好。”傑羅撇了撇嘴,“畢竟這世上不喜歡真相的人也不少,接下來就去議會長的府上慢慢談吧。”

傑羅這一次的身邊沒有能為他出謀劃策的人——佐伊在白夜城處理兩個世界的物資流通事項,格林薇爾則是回到了金穗城一邊做着一系列的準備一邊與身處東境的羅伊公爵進行聯絡——這一次傑羅也不打算依賴其他人。

傑羅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感受到對方的厭惡就會說不出話的膽小鬼,他能夠毫無愧疚的做出讓別人讨厭的事情,能在所有人的嘲笑中坦然的說出自己的想法,這雖然不全是值得稱贊的改變,但這就是傑羅得到的成長。

至少,出發之前傑羅讓墜星預測的結果表明,包括他在內的幾人都不會有生命危險。再加上傑羅向艾莉學習幻境魔法後,飛速進步帶來的膨脹的自信心,讓傑羅幾乎沒什麽準備就前來赴會。

——到現在還是在計劃之中,開頭還算是開得不錯吧。

傑羅想到。

——而且這裏的料理真的很好吃。

傑羅大口的吃着面前看不出原料的食物,感受到滿足的哽咽感時,用香甜的果酒幫助咽下。

“真是的,吃慢點啊。”

薇薇安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傑羅又灌了一口果酒把嘴裏的食物咽下,然後一拍桌子:

“蠢貨!我這樣的吃相是對廚師的尊重,最高級的料理是能讓人吃到被噎死也停不下來的料理!”

“這是中了什麽詛咒嗎?突然覺得廚師好可怕。”薇薇安害怕的縮回了手,小聲嘀咕道,“感覺也沒那麽好吃啊。”

傑羅看向自己另一邊的優利卡,似乎也是沒有胃口興致欠缺的模樣。

明亮寬敞的大廳,牆壁上畫着讓人看不明白的彩繪,一看就很貴重的擺設随意而有序的安放着,以議會長為首的議員代表和三位上了年紀的女祭司環着長桌,正有意無意的看着傑羅這邊。

麥克米倫已經停下了刀叉。

“好吃的不是料理,是因為這酒的緣故。”麥克米倫看向議會長,“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是神殿特制的祭神酒吧?”

“用在這樣的場合不是正适合嗎?”議會長笑着回道。

“适合是适合。”麥克米倫挑起一邊眉毛,“但是不先問清楚客人的口味怎麽行?如果客人有過敏體質或者正在備孕時期,那不是主人家完全的招待不周嗎?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

“麥克米倫大人?”傑羅忍不住打斷了他,“這個酒有什麽特別的嗎?”

“咳咳,”魔族的第二強者臉色微微一紅,幹咳了一聲,“能夠強健身體機能、清醒頭腦,聽說還有幫助女性豐胸美容的功效。”

優利卡耳朵動了動,端起酒杯猛的一口喝幹。

看了眼用眼神催促侍者斟酒的優利卡,傑羅繼續問道:

“就這些?聽上去不是很不錯嘛?”

“不只是不錯,這在魔王國也是非常珍貴的美酒。不光口味獨特,還沒有其他酒精對身體的負面影響,連孩童都能随意飲用。只有一種人飲後會對食欲有所影響。”

傑羅眨了眨眼。

“哪種人?”

麥克米倫的視線快速從優利卡臉上掃過。

“已有身孕的婦女。”

傑羅先是一愣,随後明白了那些向自己投來的視線的含義,之後才終于理解這代表了什麽。

“真好......”

傑羅呆呆的向優利卡看了看,又向薇薇安看了看,最後傻傻的笑了起來。

“孩子該叫什麽名字好呢?”

“才不是這個問題吧?”麥克米倫語氣無奈的說道,“已經确定聖女殿下的身孕後,魔王陛下的回歸也就必須提上議程。之後不管菲尼克斯大人再怎麽任性,聖女殿下也必須由魔王國指派侍女專門照顧。”

傑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理所當然的忽略了麥克米倫的話。

“這裏,有和傑羅的寶寶了嗎?”優利卡溫柔的撫摸着自己的小腹。

薇薇安則是雙手捧着自己紅透的臉:“這麽快嗎?明明才恢複身體沒幾天。果然不該縱容那家夥,要是懷上的孩子也長出了貓耳朵和尾巴怎麽辦啊?”

一直到午宴結束,傑羅都沒能從即将成為父親的心态轉變中恢複。

宴會結束後,議會長單獨在書房接見了傑羅。

“首先恭喜魔父大人,我也是兩個女兒的父親,能夠理解你現在的感受——雖然我的女兒年紀都比魔父大人大上不少。”

傑羅已經從之前沖昏頭腦的喜悅中清醒,正擺出一副談論正事的嚴肅表情。不過在聽到議會長的話後還是忍不住笑了笑。

“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感覺有些奇怪。明明是像是開花結果一樣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有自己和心愛的人創造的生命存在,似乎人生的意義都變得有些不同。”

“魔父大人是有崇高追求之人,這一點我想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

議會長眯着眼睛微笑着說道。傑羅盯着他看了兩眼,唏噓的嘆了口氣。

“我的追求之前才被說成和失敗沒有區別,想想也是,那種事情怎麽想都算不上崇高,”傑羅移開視線看向別處,“不過這個追求永遠都不會改變,這是一定的。”

感受到議會長正在看着自己,傑羅輕笑着看了回去。兩人沉默的對視了片刻。

“魔父大人果然是深藏不露之人。”

議會長臉上露出苦笑。

“這大概是我最不适合的評價了。”傑羅搖頭說道。話音落後,他看着議會長的眼睛半咪了起來。

“議會長為什麽有着惡魔的能力?”

“在魔神大人的恩賜面前,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嗎?”議會長臉上的苦笑沉重了幾分,“下屬進行的研究,即便是出于人情我也必須參與其中。”

“會長大人才不會被人情打動吧?”

“但是人情是利益鏈的粘合劑。”議會長疲憊的說道,“議會本身便是以公正平等為理念設立的,而公正平等實際上就是各個階級之間的人情關系。”

傑羅皺了皺眉:“但是現在你們做的事情完全違背了你們的理念吧?”

“魔父大人是這樣認為的嗎?”

議會長藏在皺紋下的眼睛盯了過來,雖然微弱,但銳利的目光沒有一絲老年人的渾濁。

“惡魔附身者的研究、人口買賣,再加上對于魔王陛下複活的阻撓,這些就已經足夠讓大部分議員身陷牢獄了吧?”傑羅聳了聳肩,“我相信要認真查的話還能找到更多。”

“霍爾議員原來是一早就被盯上的嗎?”議會長無奈的搖着頭,“我一直以為他是隐藏得最好的。”

傑羅笑了笑。

“其實我并沒有去探查你們的底細,也不知道今天這一堆議員誰有罪誰是清白,只是有個小家夥告訴我‘就找我最看不慣的出氣,那家夥絕對是條大魚’,我只是照做而已。”

“看來我得到的情報沒有錯,雷光大人将墜星交給魔父大人了吧?”

傑羅下意識的拍了拍披在身上的傭兵團特制的結界披風。

“那我就不知道了哦。”

書房中一時安靜下來。片刻後——

“惡魔附身者的研究是為了保護魔王國的國民。戰争結束後,魔王國最大的威脅就是潛藏的惡魔。它們想方設法試圖沖破封印,魔王陛下不在的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尋找對抗它們的辦法。”

“即便是用殘忍的人體實驗?”

“用于實驗的素材大多是獸人和人類,只有确定被附身的魔族才會被抓捕進行研究。”

傑羅抓了抓頭發:“你知道我是人類吧?你覺得我該怎麽想?”

“人類也經常用猴子做實驗,許多歷史書已經記錄過。況且,這項技術的研究受益者是大陸所有生靈。”

“啧,”傑羅咂了咂舌,“但是這樣背地裏的研究會滋生無數的犯罪,像今天那家夥一樣借機滿足私欲的也大有人在。”

“即便不進行研究這些犯罪依舊會存在。”

議會長停了停,走到書桌後的座椅上坐下。

“菲尼克斯,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傑羅撇了撇嘴:“随意。”

“菲尼克斯,你不覺得魔王國的政治體制早就已經腐朽了嗎?”

議會長靠着椅背,緩緩的吐出口氣。

“王座代理雖然有着命令王族的權力,但是中下階層的王族甘于享樂,上層王族又各自為政,即便是雷光這樣有能力的王座代理也僅僅只能維持表面的穩定。議會作為聯系氏族與王族的紐帶,也是雙方關系的受益者,身居此位,不可能沒有私心。菲尼克斯,即便你不用聽從墜星大人的預言,随便抓一個今天在場的議員,你都能聽到一段令人發指的罪行。無論是王族還是議會,都是魔王國的蛀蟲,沒有誰比誰高尚,跟沒有誰能說得上是清白。”

傑羅愣了一陣,他沒想到自己能從議會長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想到那名被拖走的議員,傑羅似乎明白了什麽。

“議會長大人,你的想法是?”

“魔王國體制的根本是弱者屈從強者,這樣的體制是為了在戰争時期最大的激發戰士們的鬥志。現在戰争已經結束了,這樣的體制圈養出來的只能是一群恃強淩弱的牲畜。我想要改變這個國家,為此我已經做了不少努力。”

議會長用幹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菲尼克斯,你沒有發現現在所謂的奴隸制度和終身雇傭沒有區別嗎?這就是改變的一環,讓我的政策繼續推廣下去,魔王國将獲得真正的公正平等。對于那樣的魔王國而言——”

議會眯着眼睛盯着傑羅。

“魔王陛下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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