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似是而非
傑羅的思緒被這熟悉的詞彙打斷。
稍微冷靜了片刻後，傑羅看向西莉亞。
“你在哪兒聽到這個詞的？”
“幹嘛這麽問，這不是很平常的野花嗎？”
“但是‘狗舌草’是王都的叫法，東境的人都把它看做雛菊的一種吧？”
“诶？是這樣嗎？”西莉亞困惑的眨了眨眼，“但是我一直都叫它‘狗舌草’啊，為什麽呢？”
“算了。”
傑羅直接用魔法探入少女的思維，尋找和“狗舌草”有關的記憶。
“原來你也有......這麽認真的眼神啊......”
西莉亞呢喃的在說着什麽，傑羅絲毫沒有在意。魔法沿着少女的記憶向前回溯，未花費太多時間答案就已浮出水面。
——是被魔法影響了嗎？
“狗舌草”的名稱是突然的、沒有緣由的加入到少女的記憶中，事情發生的時間正好是在三個月前。
——會做這種事的，就只有......
傑羅抓住西莉亞的手，擡起頭注視着她的雙眼。
“下午陪我去一個地方，我需要向導。”
“向導的話......”西莉亞下意識的想要拒絕，然而看到傑羅不同尋常的眼神，不情願的點了點頭，“真拿你沒辦法啊，像你這種家夥還是要我看緊一點。我先去換身衣服，這段時間你就趕快把剩下的料理吃完吧。”
“我已經吃飽了，麻煩西莉亞小姐在一分鐘內換好衣服。”
“不要說不可能的話！”少女雙手叉腰，擺出教訓人的姿态，“就算你再怎麽着急和我約會，不表現出充足的耐心是會被讨厭的。而且，我不允許有人浪費爸爸做的飯菜！”
最後留給傑羅一個警告的眼神後，西莉亞跑回了樓上。
傑羅愣神的望着一桌飯菜。
“不是我不想吃，我的胃已經......”
就算對毒性免疫，該痛的還是會痛。傑羅就在一邊忍着胃痛吞咽食物的同時回想着西莉亞最後的那句話。
——約會嗎？
明明根本沒有這樣的心情，但是傑羅卻莫名的想到了其他事情。
——雖然語氣天差地別，但是“着急和我約會”這樣的話，真像是奧裏莉安會說出口的。
“呀！”
小聲的驚呼從前方傳來。傑羅看着西莉亞的腳又崴了一次。
少女穿着米黃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小巧精致的皮鞋，戴着一頂用絲帶綁成的蝴蝶結裝飾的草帽。姑且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打扮了一番，尤其是腳上的鞋子應該是少女最昂貴的一雙。雖然這套裝扮确實讓這個臉上長着雀斑、外貌平凡無奇的鄉下姑娘多了幾分魅力，只可惜傑羅選擇的“約會地點”有那麽些不解風情。
拜拉姆伯爵占有羅裏安境內的多處銀礦，這裏就是其中之一。光禿禿的山上只有野草和碎石，風肆無忌憚的吹着，再浪漫的人大概也難在這裏找到什麽美感。距離礦洞入口還有不少的距離，傑羅就跟在西莉亞的身後，看着她一邊壓着草帽抵抗強風一邊盯着腳下與碎石頑強奮戰。
“西莉亞，你還記得上次來這裏的事情嗎？”
“啊？上一次？我印象中每次都是路過，誰沒事會來礦山上啊？”
西莉亞說着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分心腳下又被碎石子崴到了。
果然這方面的記憶很混亂，傑羅想到，他直接從西莉亞的記憶中看到的也只有關于這座礦山的幾個片段，但是有一些片段明顯是在礦洞之中，這一段記憶也正是“狗舌草”這一名詞最初出現之處。
“應該早點告訴你的，讓你換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
“哈！”西莉亞背對着傑羅重重的嘆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誰沒事會來礦山上啊。”
“放心吧，違法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這點我不是向你保證了嗎？”
“所以我才想不通你到底要做什麽。”西莉亞低着頭盯着腳邊，聲音苦悶的說道，“等回去了媽媽一定要罵死我。”
“20個金幣的向導費應該會讓她心情好上不少。”
“可惡的貴族老爺，不要以為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50個金幣？”
“呃！哪兒有這麽花錢的啊？”驚訝過後，西莉亞一臉嚴肅的說道，“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很厲害的貴族吧，還是不要這樣為了賭氣浪費錢，你家裏人會傷心的。”
傑羅笑了笑：“我不是什麽貴族，但是我可能比你見過的貴族都要有錢。而且，”傑羅朝只有片片野草的山上望去，微微眯起眼睛，“如果你能幫我找到我要尋找的，不管花多少錢都不是浪費。”
“你在尋找的......到底是什麽？”
“一個我曾經戀慕的女孩。”
輕輕說完後，傑羅轉向西莉亞的方向，唇角微微揚起。
“這個回答是不是特別浪漫？”
“被你這樣一說就不浪漫了，”西莉亞撇着嘴，“而且你這家夥喜歡的女孩絕對不止一個吧？你絕對是見一個愛一個的類型。”
“啊哈哈，”傑羅摸着臉幹笑了兩聲，“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吧，你的輕浮都寫在臉上了！”
“這可不一定哦，西莉亞。”傑羅一臉嚴肅的糾正道，“看起來輕浮的人很可能非常專一，而看起來很專情的人也可能是對很多人專情。寫在臉上的東西往往是最靠不住的。”
“那你是哪一種呢？”少女插着腰問道。
“我以前是後一種，現在表裏如一了。”
西莉亞搖頭嘆氣：“也就是測度沒救了吧。”
“我也有這種感覺，”傑羅摸着臉再次笑了起來。
一陣山風吹來，西莉亞失去了防備的草帽輕輕的在風中浮起，仿佛自在的飛鳥一般随着風飛向了天空。
“啊......”
西莉亞望着飛走的草帽失神的輕輕叫出聲。
“西莉亞。”
傑羅小聲的呼喚她一聲，然後擡起手豎着一根手指向她走去。
已經遠去的風仿佛受到了召喚，在天空盤旋一圈後又回到了兩人身邊。風漸漸停息，空氣中仿佛浮現出若隐若現的碧綠精靈，精靈托起西莉亞飛走的草帽輕輕的放回傑羅豎起的指尖。
草帽在指尖歡愉的旋轉一圈後，被傑羅扣在了西莉亞的頭上。
似是被傑羅粗魯的動作吓到，西莉亞縮了縮脖子，從帽檐下小心的望着傑羅。
“這帽子很适合你，非常可愛。”
傑羅微笑着打了個響指。不知是不是幻覺，西莉亞感覺陣陣不斷的山風在這一刻戛然而止，而她的身體也仿佛在空氣輕輕漂浮，變得輕盈自在起來。
“這樣可愛的少女怎麽能被這不懂事的山路折磨呢？”傑羅拉起西莉亞的手，用風的魔力将她包裹，“接下來就由我來做西莉亞小姐的護花使者吧。”
漸漸的，西莉亞的眼睛半咪了起來。
“這是魔法嗎？”
“當然。”傑羅朝她眨了眨單眼。
“能用魔法就早點用啊！你一直在看我笑話嗎？我可是被折磨出了一肚子火氣！”
這火氣早就鑽出肚子，已經蔓延到全身了吧？傑羅呆呆的看着怒不可遏的西莉亞。
“那個，西莉亞小姐，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感受了嗎？”
“哈？你還要什麽感受？除了你這家夥不會看氣氛、不懂得關心別人，自我中心又喜歡表現，我還要看什麽？光是看你這蠢樣，聽你那土得掉渣的情話，我都已經要吐了，難不成你還要我誇你剛才那一套做作的表現很帥氣嗎？”
“啊，這個......其實，我......”傑羅的額頭滑落一滴冷汗。
“還愣着幹什麽？不過是被我說中了而已，有必要這麽驚慌失措嗎？這麽大的人了，能不能稍微沉穩一點。就是看你總是這個樣子我才想給你弄‘狗舌草’來吃的，給我拿出一點大人樣啊！”
“對不起！”
傑羅立馬放開了少女，低下頭道歉。
“呀！”傑羅剛放下的手又被對方抓了回去。“別放手啊！腳......還在疼......”
“對、對不起......”
傑羅回握住西莉亞的手，重新輸送魔力。
不經意的，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彼此望着彼此的眼睛，兩人許久都再沒動作。
還是西莉亞先将視線移開。
“該繼續趕路了吧？”
“是啊......”
傑羅這才回過神。
——原本覺得在旅館裏的西莉亞小姐就很會奚落人了，沒想到私底下還要厲害好幾倍。
懷着慚愧和些許的懼怕，傑羅拉着西莉亞繼續向礦山攀登。傑羅再也沒主動搭話，兩人之間一時安靜下來。
路程已過了一大半，離礦洞入口只剩不遠的距離，西莉亞突然出聲問道：
“你找了很久了嗎，你曾經的那個戀人？”
傑羅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她是突然失蹤，這裏是她的故鄉，所以我才來這裏找她。”
“啊，結果就在我們家住了半個月。”
“別說得我好像什麽也沒做啊......這半個月我都在找她，只是一直沒有線索。”
“但是你既不向人打聽又不通知衛兵，誰知道你在找人啊？”
“我有我的方法嘛......”
“比如讓我帶你到礦山來？”
西莉亞盯過來的眼神就像是在說“你腦子有病”。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傑羅嘆了口氣，“你境界太低了理解不到。”
“怎麽辦，好想在你臉上揍兩拳。”
西莉亞揚了揚拳頭。
傑羅一邊想着鄉下女人真是野蠻一邊再次嘆氣。
“我再糾正你一點，我和她并不是戀人。”
“這個我能理解，”西莉亞說道，“反正就是看穿了你花花公子的本質，拒絕了你的追求，變成你單方面糾纏對方吧？”
“呃，無法反駁。”傑羅回過頭，疲憊的看向少女，“我總覺得她看我看得比我自己看自己還要透徹，所以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被她喜歡上。對了，”傑羅的眼中帶上了悲傷的悵然，“這方面你們倒是挺像的，包括嘴巴不饒人這點。”
“啊！”
西莉亞飛快的從傑羅手中抽回手，縮着身子後退兩步。
“怎麽了？”傑羅擔心的問道。仔細看着西莉亞才發現，對方埋着的臉上似乎有些許泛紅。
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後，傑羅露出小混混的笑容向少女一步步靠近。
“啧啧啧，原來這就是西莉亞心動的反應啊，真是有夠純情的~”
接着傑羅的胯下就遭到一記頂膝。
笑容在臉上凝固，傑羅沉默的蹲下了身。
“我回去了！”
“別、別啊！”
傑羅忍着痛伸出手，得到的只有西莉亞冰寒刺骨的眼神。
“惡心的變态，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沒必要吧？我只不過開個玩笑而已。”
“到底要有多不知羞恥才會拿感情來開玩笑？”西莉亞雙手叉腰，正氣凜然的問道。
“我和我一個長着貓耳朵的妻子就經常這樣。”
“醒一醒吧！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着貓耳朵的人，你的妻子是真實存在的嗎？”
傑羅震驚了：“你眼中的我就這麽悲哀嗎？”
“不管怎麽說，我要回去了！反正礦洞的入口在這裏就能看見，我還是先告訴你一聲，沒有許可外人是無法進入礦洞的。就這樣。”西莉亞轉過身，側過頭向傑羅點了點頭，“希望你永遠也找不到那位女士。”
“你也太毒了吧！”
傑羅蹲在地上幽怨的喊道，西莉亞則是連跑帶跳的向山下跑去，
幾步之後——
“呀！”
西莉亞身子一歪，甩到了野草堆中。
“這家夥真是的......”
傑羅嘆了口氣，用魔法将對方扶起，拉回到自己面前。
“西莉亞小姐，我現在鄭重的拜托你。”傑羅撐着膝蓋，站起身，“陪我帶礦洞裏去吧，有我的魔法保護絕對不會被發現。我有非常重要的線索需要你和我一同尋找。”
“沒可能。”西莉亞擺了擺手，明明已經灰頭土臉仍舊擺出盛氣淩人的表情，“我是不會去犯罪的，更不用說是和你這樣的變态一起。”
“我會給小費的。”
“所以說了，不要以為有錢就可以......”
“100金幣。”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父母會哭的啊！”
“随帶再買西莉亞小姐一個吻。”
“我回去了。”
傑羅趕緊伸手拉住了她。
“開玩笑的。我保證之後再也不開這種玩笑了。但是西莉亞小姐千萬千萬要陪我這一次，這可能關乎世界的存亡和宇宙的危機。”
“随你怎麽說吧。”
西莉亞的表情明顯是不信，她稍作停頓後看着傑羅的眼睛。
“你必須先告訴我，為什麽要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