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漸進
在羅裏安王都,一年四季都能享受溫度适宜的宜人氣候。
從王都的居民遷回這座城市以來,已經過去了數個月。可惜的是他們錯過了滿城紫丁花盛開的春天,等到城市再次恢複秩序已是盛夏。
經過“相關人士”的專業排查,王城的“污染源”已被清除。王城的周圍修築了數個據說可以保證“疾病”不再複發的結界塔。這一系列措施全是委托“溫泉之友”傭兵團執行,實際效果并沒有人能保證,不過也沒人在乎。對于王都的住民而言,能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家就已經別無所求了。
大概只有愛麗莎在內的傭兵團高層能夠知道,這一切都是安撫人心的表面功夫,王都并沒有變得更安全。應該說王都還是以前的王都,至始至終從未有過任何改變,變得危險的是王都的住民,而這些住民就如理所當然一般,依舊帶着潛在的危險開始了新的生活。
王都住民們以為的治療其實只是注射了為其定位的水晶粉末,而王都周圍的結界塔實際便是限制帶有這些粉末的人離開的栅欄。現階段根本沒有解除轉化的有效手段,與其将王都的住民繼續集中在臨時營地,不如将整個王都當成囚禁他們的牢籠。雖說是牢籠,但只要結界塔組成的龐大術式不被消除,王都的住民就不再會變回沒有理智的怪物。
這個術式是傭兵團和共助會之前研究的重點。原理是通過屏蔽“混沌”傳來的精神能量,消除致使已經被轉化過的人改變形态的精神訊息。原理雖然簡單,但是屏蔽的是無所不在的“混沌能量”,實際上就是在與“神”和“法則”作對。為了做到這一點,王都內又新建了數個不同信仰的神殿。生命女神缇亞拉也集結了一批剛籠絡到的信徒,兢兢業業的在王都傳播信仰。有了信仰力作為驅動術式的能源,王都的安全才終于能夠得到保障。
被傭兵團改進後的“藤蔓軌道”架設起來極其簡單,只需要相隔一定距離埋下種子,給與足夠的魔力就能快速長出高出路面的鐵軌。失去了原本給軌道車提供輔助動力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穩定牢固的構造和更少的魔力消耗。經歷了數個月的建設,這些“藤蔓軌道”就像是真正的藤蔓一般,以南鎮為根,蔓延到了大半個羅裏安。不計其數的軌道車晝夜不停的在軌道上通行。
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從南鎮開始延伸的“藤蔓軌道”最終還是将王都作為了自己的中心。即便經歷了長達半年的封閉,靠着宛如血管般聯系着全國的軌道交通,作為心髒的羅裏安王都還是在短時間內便恢複了往日的繁華。
就在今天,這個歷史悠久的貴族之城再次迎來了屬于自己的節日——整個羅裏安的貴族将在這裏召開會議。
在馬車的寬敞的車廂中,愛麗莎拉開窗簾向外望去,熱鬧的街景就像是整個城市都在為這一日慶祝,仿佛發生在這個王國的危機和苦難都不存在,現在只需要為了和平盛世歡樂高歌。
“愛麗莎是第一次來王都?”坐在愛麗莎對面的奧爾法問道。
愛麗莎點了點頭。
“我以前還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來這種大城市。”
“命運總是出人意料,對吧?”奧爾法笑了笑,“我從前也以為最小的這個妹妹會像是舊時代的公主被安排着過完一生,我的印象之中愛麗莎也是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現在再回頭想想,那個時候我們都小看了命運的力量。”
“以前的生活并沒有什麽不好,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愛麗莎牽強的笑道,“可惜發生了一些讓我不得不改變的事。”
“因為和傑羅團長相遇了吧?”奧爾法笑着搖搖頭,“那家夥真是我們一家的克星。”
愛麗莎臉頰微微一紅,沉默的放下了窗簾。
“我好像聽說,當初是團長把愛麗莎擄走了?”坐在愛麗莎身邊的莉薩一臉好奇的問道,“真的有這回事嗎?”
愛麗莎還是保持着羞赧的笑容,沒有作答。
在奧爾法身邊作為護衛的魔族戰士長倒是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大人的話,倒是真有可能。”
“所以說,到底怎麽樣?”
莉薩看着故作高深的笑着的奧爾法與不想回答的愛麗莎,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難不成就是因為被團長做了這樣的那樣的事情,所以守身如玉的愛麗莎就只好被迫......不對啊,那樣的話你們之間就應該比現在更簡單明了,不應該是這種暧昧不明的關系啊?”
“莉薩小姐!”愛麗莎做出生氣的表情,“傑羅先生只是我的守護騎士,僅此而已。”
奧爾法也緊跟着用無奈的語氣說道:“莉薩分部長,現在比起打聽這種事,不如把精力放在正經事上更好。這一趟旅程,可能比預想的危險哦。”
“還能有什麽危險啊?”莉薩将雙手交疊在腦後,“愛麗莎已經說服了格林薇爾小姐,我們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接下來就只差傳說中的‘公主殿下’在羅裏安王宮內亮相,再一口氣接過王冠和權杖成為新的國王。”
莉薩語氣悠閑的說完後,愛麗莎立馬變得慌亂起來。
“等等啊!莉薩你在想什麽啊?國王什麽的,我根本就不夠資格吧?”
“又來了,愛麗莎又在說這種話了。事到如今,愛麗莎怎麽還是這麽不自信......雖然很可愛就是了。”
“不是,莉薩小姐,我們的計劃真的不是這樣,開會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啊?”這次輪到莉薩慌亂起來,“當然有聽啊?我可是比以前上課還要認真十倍,每次被你們耗死的腦細胞更是幾十倍!要是我和你們的認知有什麽出入,那絕對不是我沒認真聽,而是我根本沒聽懂!”
“好強的說服力!”愛麗莎低下了頭,“誤會你了,真對不起!”
“咳咳,還是由我來重新給莉薩分部長梳理一遍吧。”奧爾法前傾身子,壓低了聲音,“我們聯合其他貴族時所用的理由,是因為羅伊公爵是現在最接近王座的人,所以我們需要彼此聯合。這并不是為了将某人塑造成與羅伊公爵競争的對手,而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接近王座。雖然我們擁有的實力确實比一般貴族強很多,但是和一境執掌比起來還差得遠。就算我們有意去競争王座,也不可能得到其他貴族的認同,即便是已經加入我們聯合的這些貴族。
“明白了嗎,莉薩分部長?我們的目的只是破壞羅伊公爵的計劃。無論是我還是愛麗莎,确實沒有資格去競争王位,但是我們可以借這一次的聯合在貴族圈中壯大我們的聲勢。先有‘名’才有資格争取相應的對位,這就是貴族圈的游戲規則。”
奧爾法說完後,戰士長加特爾特在旁不斷點頭。
“人類的規則與在下氏族的情況并無不同,看來名聲無論在哪個世界都相當重要。”
“真是麻煩啊......”莉薩側着頭,用倦怠的眼神盯着旁邊的愛麗莎,“要是讓整個王國的人來選擇,比起那些胡子拉碴的大叔,絕對有更多人願意讓可愛的愛麗莎來當國王。到時候我就是女王陛下的貼身護衛,這可比什麽團長夫人更賺錢,诶嘿嘿,诶嘿嘿嘿~”
莉薩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混沌,馬車也從喧鬧的市區開始駛進內城區的中心。在這裏,一場決定了王國之後的命運的會議即将舉行。
應該已經到了貴族會議的時間吧?傑羅望向天空正午的烈日,小聲的嘆了口氣。
他已經在羅伊公爵告訴他的地方找了半個多月了,現在依舊沒有奧裏莉安的蹤跡。這裏是東境的一個小鎮,屬于王國之鷹拜拉姆伯爵的一處封地。這個小鎮附近有好幾個村落,包括這些村落在內,傑羅都已經挨家挨戶找了個遍。對于現在的他而言侵入哪一戶人家都是輕而易舉,如果他願意,伯爵大人的這處封地已經被他整個搬空了。
耗費了整整半個月,傑羅除了焦慮一無所獲。他離開北境就意味着無法接替兩位妻子維持精神防禦的工作,薇薇安和優利卡必定需要晝夜交替的維持着精神力,這顯然不是需要良好作息的孕婦應該做的。與此同時,沒有了要塞的保護,臨時營地的戰士們相當于随時暴露在魔獸的利齒之下。雖然稻草人承諾過會将靠近營地的魔獸動态告知傑羅,但是這并不意味着沒有危險。更何況,稻草人和他自稱“革新者”的同伴,也不是對他營地中的某位女神沒有興趣。傑羅幾乎每時每刻都想盡快返回北境,然而對于奧裏莉安的擔憂讓他無法在現在離開。
這裏是最可能符合奧裏莉安留言中的地址。小鎮的名稱與“無月之地”讀音相似,而小鎮又剛還是拜拉姆伯爵的領地。在意識世界中,薇薇安曾經用奧裏莉安的模樣對傑羅說過一番話,話語中就透露過奧裏莉安原本是普通商人的女兒。拜拉姆伯爵是知道這是與奧裏莉安有關的提問,回答的這個地點定然和奧裏莉安有很大聯系。這裏極有可能是奧裏莉安真正的故鄉。而奧裏莉安不可能無緣故的選擇一個地點,知曉她真正身份的人絕對是寥寥無幾,無論是從信息的安全性還是唯一性,從“無月之地”推測出的地點都只有這一處。
如果在這裏都沒找到奧裏莉安——甚至連她留下的信息都沒有,那麽極有可能奧裏莉安沒能到達這裏,或者是已經被其他人帶走。
傑羅一直相信奧裏莉安與國王和金獅公爵為伍是為了做傭兵團的內應,但是這樣的身份又讓傑羅不得不擔心。擔心的同時,傑羅仍舊信任着奧裏莉安。他所知的這名少女有着敏銳的思維,不管發生什麽情況她都會找到方法應對。這也是傑羅留在這裏的原因,奧裏莉安一定還藏在這裏,等待着被自己找到。
到了午飯的時間,傑羅收拾了一下心情,走進了一間旅館。
這裏是他這半個月來留宿的地方,只要在這附近他都會來這裏就餐。
“又來了嗎?”傑羅剛一走進大廳,就被旅館的女侍用冷淡的眼睛盯着了。
“因為這裏的飯很好吃啊。”傑羅聳了聳肩,坐在角落的座位。
沒一會兒,這位年輕的女侍就一臉不情願的走了過來。
“今天又要點些什麽呢,變态先生?”
傑羅正繼續用意識探測挨個搜索旅館住客的思考,試圖從中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這種和強盜無異的行為傑羅現在已經用得得心應手,雖然他知道不好,但是現在已經別無選擇。
對于面前這幾乎每天都能見到的少女,傑羅随口回了一句:
“先來一份燦爛的笑容。”
“本項服務不對變态客人出售,請點一些我們能提供的食物。”
又被冷淡拒絕了,傑羅幾乎是習慣性的探測了女侍的思維。除了她那已經被傑羅看了千百遍的平凡經歷,現在她腦袋中最強烈的畫面就是被第一次見面的傑羅襲胸的場景。
那一日傑羅剛長途跋涉來到這裏,尋找了一天一夜後才疲憊得開始惡心嘔吐後,才想到必須休息一下。然後幾乎是迷迷糊糊的找到這間旅館,渾渾噩噩的訂了房間休息,然後在被人叫醒時習慣性的朝面前的胸部抓了過去。意識到這個形狀和自己哪一個妻子都不像後,傑羅聽見了尖叫,臉上被打了一巴掌。
“西莉亞小姐有什麽推薦的嗎?”傑羅開始浏覽下一個人的記憶,輕聲說道,“只要是你推薦的我都愛吃。”
“是、是,我知道了。”女侍雙手叉腰的嘆了口氣,“我想想有什麽适合輕浮男的食物。”少女想了想,竊笑起來,“說不定那個不錯~”
一段時間後,豐盛的食物被端到傑羅面前。這家店的人似乎已經知道他不缺錢,不會放過每一個能從他身上賺來金幣的機會。
傑羅一邊吃着,一邊繼續擴大探測範圍。許多人的思維深處都肮髒得令人惡心,也就只有這家店可口的食物能幫傑羅緩解這些惡心。一邊感謝着這裏的廚師精湛的手藝,傑羅一邊為了依然沒有收獲而失落。
這個時候——
“這是附贈的!”
一盤焦黑色看不出形狀的物體放在傑羅面前。
“呃,西莉亞小姐,就算你把抹布裝餐盤裏我也不會吃的。”
“其實我也沒想到它會變成這個樣子......真的好奇怪啊,我明明是按照爸爸交給我的方式做的啊?”西莉亞露出困擾的表情,然後端起盤子湊到傑羅嘴邊,“但是吃起來絕對很好吃,雖然我沒敢嘗但是我能保證!”
“虧你這樣也能保證啊......”
突然的展開讓傑羅沒有繼續思維探測的閑心,他盯着眼前的未知物體。
“一般人都會用兇器來稱呼這個吧?”
“你不是說我推薦的你都愛吃嗎?”少女吊起眼睛威吓着問道。
傑羅聳了聳肩,反正自己是對毒物免疫的體質,抓起盤子一口吞掉。
“味道不錯。”
“真、真的嗎?”
“和伴着水晶粉末的鐵鏽一樣。”
“呃!”
看了眼滿臉失落的少女,傑羅繼續頭腦中的意識探測。
“姑且問一下是用什麽做的吧,完全吃不出食材的味道讓我有點好奇。”
“不至于這麽慘吧......可能是我為了制造‘穩重’的效果,加了太多調料......”少女垂着頭,聲音越來越小,“明明食材是很普通的......不,也不普通嗎?雖然到處都能見到,但是用來做菜還是第一次。哈哈,我真有創新精神。”
“我說啊,”傑羅忍不住說道,“你居然把不能吃的東西端給顧客嗎?”
“不,那東西不會有毒的!”少女認真的說道,“那只是一種野生菊花,名字叫‘狗舌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