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背叛
“這個威力,已經堪比魔法炮了吧?”
“這樣的攻擊應該不能連續進行......不,光是能自由移動的魔法炮就已經是足以改變戰場的存在。”
“這真的是魔法傀儡?一個傀儡就強過一個魔法戰鬥兵小隊,魔法師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湧入會場的風吹散了規整的簾布,将其高高揚起。原本布置得低調典雅的會場因為之前的騷動顯得格外狼狽,雖然說不上混亂,但現在這嘈雜的景象已看不出這是場優雅的貴族聚會。
所有人都在讨論着阿爾法剛才的表現,貴族們終于開始認識到“魔法傀儡”所擁有的價值。
愛麗莎站在人群議論的中心,看着旁邊安靜站立的阿爾法。正如她最開始所說的,對于過去的煉金術師而言,每一個魔法傀儡都凝聚着畢生的心血,阿爾法也是一樣,這是傭兵團大家努力的結晶,幾乎每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為魔法傀儡的研發做出過貢獻。而愛麗莎能作為傭兵團的“旗幟”,滿懷自豪的向人們展示這一結晶,這無疑是因為兩個人的存在——
“傑羅先生,姐姐,我應該幫上忙了吧?”
仿佛聽見了愛麗莎心中的低語,阿爾法呆呆的望着她,眼中光芒閃爍。
“好,好,好!”
會場的另一邊,羅伊公爵的叫好聲壓過了其他聲音。愛麗莎看過去時發現公爵大人正站在座椅上,不斷的拍着手。
“一般女仆可做不到這樣。”吸引到會場中的目光後,公爵從座椅上跳下,大踏步的向愛麗莎走來,“要是我想的沒錯,這位傀儡女士不需要進食也不用睡覺,不會抱怨也不會在背後叫我白癡,雖然很多人是當着我面叫的,不過——”
公爵在到達愛麗莎面前後依然沒有停下,直接越過愛麗莎牽起旁邊阿爾法的手。
“我現在的心情可是相當的興奮,胸口的悸動停不下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吧。”
公爵俯下身在阿爾法的手背輕吻。
“檢測到正在對機體進行幹擾的行動,請下令允許排除。”阿爾法看向愛麗莎,面無表情的說道。
“排除......這不太好吧?”愛麗莎為難的盯着羅伊公爵,出聲勸說道,“羅伊大人,這樣的行為最好不要......”
“喲,萊弗帝家的小女兒。”公爵放開了阿爾法,轉頭向愛麗莎問道,“我可以問一下嗎?我如果想擁有這樣的一位女仆需要花費多少錢?”
沒等到愛麗莎回話公爵就繼續說道:“應該不會便宜吧,不過多少錢都沒關系,大不了就加高北境的稅率,別看現在北境是這個樣子但是那些富人可一點也沒受影響,家裏都囤着大把大把的金幣等着我們去征收。”
等到公爵說完後,愛麗莎搖了搖頭。
“型號阿爾法的魔法傀儡是不出售的。”
“這種東西當然不能在市場上流通,”公爵快速的接過話,“我是為我的軍隊購入的,小妹妹你應該知道北境現在的情況,你該不是真以為我買回去暖床的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在公爵逼近的雙眼的注視下,愛麗莎向後退縮了半步,“制造魔法傀儡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北境對付魔獸。”
“意識就是要送給我?小妹妹你也太好了吧,我代表我所有的子民感謝你!”
公爵張開雙臂一把向愛麗莎抱來,愛麗莎驚慌的躲開。
“不、不是的,型號阿爾法是打算送去白骨要塞的,在前線才能最好的發揮她的能力。”
“問題是小妹妹你說的要塞已經沒了,現在應該重點防禦的是白岩城才對。”公爵張開手在空中比劃着,“小妹妹你見過那個嗎?長着翅膀會飛的巨人,那些家夥現在可是打算殺光我們所有人,你不認為把重要的兵器讓更有能力的人管理更适合嗎?”
——更有能力的人......
愛麗莎的表情閃過一絲黯淡,随後被更堅定的決然取代。
“傑羅騎士長就是最适合的人,只有他有能力解決這場災難。”
“是這樣嗎?小妹妹是這樣認為的嗎?”
公爵眯起獨眼笑了笑,轉過身向原本的座位走去。
愛麗莎下意識的看向旁邊離得稍遠一些的特斯羅卡,子爵看着她惋惜的搖了搖頭。
“在鳳凰騎士團的大團長看來,大家今天聚集在此沒有絲毫意義,我們只是在浪費時間揮霍領民納的稅進行無意義的聚會。”公爵安穩的坐在座椅上,背着椅背放松的說道,“看來我們應該吃完晚宴之後盡快回家,蒙在被窩裏祈禱騎士團的大人們能将一切處理好。當然,希望最後騎士大人們還能想得起我們,不要忘了我們還在房子裏就把我們的房子推倒,把我們的領地踏平,再在上面種上大得吓人的樹。老實說,我第一次看見那東西的時候僅剩的眼珠子都差點吓掉出來。說不定我也有那個所謂的巨物恐懼症吧——啊,我是不是偏題了?”
原本喧鬧的會場因為公爵的話安靜下來。愛麗莎秀氣的眉毛輕輕皺起,她仰起頭望向公爵。
“騎士團的大家是作為戰士為羅裏安子民的安全而奮戰,各位大人則是在後方用其他形式支援着戰鬥,這并不存在誰的作為沒有意義或者誰更重要的問題,只是作為兵器應該送到戰士的手中,僅此而已。”
“可我剛才的提議就是作為戰士們的統帥作出的判斷,這不就是我們在後方的支援嗎?”公爵的嘴角揚起,“難道說大團長小姐是說我的提議沒有意義?”
“是的。”
做出這樣的回答并不容易,會場中的壓力讓愛麗莎險些說不出話。這些壓力不只是來自羅伊公爵,而是如異樣的空氣彌漫在會場四周,一種沉重的阻塞感壓在愛麗莎胸口。為了對抗這樣壓力,她不禁提高了聲音。
“型號阿爾法有着非常大的潛能,剛才展示的還不到十分之一,只有像傑羅騎士長這樣強大的魔法師才能徹底發揮她的作用。并且,”愛麗莎用餘光瞟了眼旁邊的特斯羅卡,自己現在展現的态度子爵大人似乎并不贊同,即便如此愛麗莎也打算繼續說下去,“據我所知,無論是對抗獸災的貢獻還是想要終結這場災難的意願上,傑羅騎士長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在這場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的戰争中,他沒有任何保留的付出,沒有絲毫為自己考慮的打算,光是這一點就強過了在這裏的大多數人。所以我的判斷是,羅伊大人的判斷是沒有意義的,傑羅騎士長才是唯一有資格駕馭型號阿爾法的人。”
安靜的會場中飄蕩這愛麗莎的話音。在靠近特斯羅卡的方向,愛麗莎聽到了一聲輕聲的嘆息。
“小妹妹,”羅伊公爵摩挲着下巴,歪着頭用觀察的目光看向愛麗莎,“先不說你說的對錯,你沒有發現嗎?你剛才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些狂熱的激進分子。這種人很容易做出一些危險的事,以防萬一我還是先提醒你一句。另外,”公爵咧開嘴笑了起來,“你懷孕了吧?”
愛麗莎的心髒停了半拍。
“雖然你一直穿着寬松的裙子,但是我還是能看出來。別看我只有一只眼睛,觀察女人可是我的興趣之一。女人懷孕時特有的神态和一些小習慣我都一清二楚,然後又剛剛好的,我在你身上都看到了。”公爵“啧啧啧”的咂了咂嘴,左眼戲谑的眯了起來,“是傑羅那家夥的種吧?所以剛才才會那樣幫他說話。呼,這就是愛啊~”
愛麗莎着急的捏着拳壓在胸口:“我并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幫傑羅騎士長說話,傑羅騎士長的作為全羅裏安的人民都有目共睹,我只是......”
“原來真的是他的種啊,”公爵一拍手大笑起來,“那小子還真做得出,不僅娶了好幾個老婆還把自己效忠守護的對象給辦了。這可比我年輕時候厲害,下次見面我要好好誇他兩句,”
會場中飄蕩這壓抑的竊笑聲,愛麗莎不知道這是在嘲笑自己如此輕易就上當,還是笑話自己未婚先孕不守貞潔。
身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卑怯,愛麗莎的頭腦中清楚浮現出這場對話的結果。她之前的辯解都會被認定為為她的私心作祟,而她的名譽也會因為她的不貞潔而受損。從羅伊公爵指出她和傑羅的關系開始,她就失去了公道的立場。她所隐藏的秘密将會使她不再會被信任,即便對同盟者也是如此。作為旗幟,愛麗莎已經是一張污穢的旗幟。在想到這點後,愛麗莎突然有了種莫名的解脫感,幾乎是自暴自棄一般,她開始想象那位騎士大人知道此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我并不是說你有哪裏不對哦,萊弗帝家的小女兒。傑羅這個男人确實很有魅力,他就像是甜味的氣泡酒,剛開始的時候覺得平淡無奇,等回過神時已經開始醉了。說實話,我要是女性也會想和他共度一夜,所以我一直把他那張翹着屁股的影像留着時不時還拿出來看兩眼。”公爵露出帶有些許困惑的陶醉表情,“還是說那家夥變成女人更好嗎?他紅着臉的樣子越看越可愛。該死,這家夥為什麽是個男人?”
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後,公爵大人幹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你的守護騎士同時也是我重要的支持者。我和他有過承諾,我接下來要成為羅裏安的新國王,在我戴上王冠的那一刻,我将傾盡全羅裏安的力量幫助他打贏這場戰争。”
公爵坦白的話語引起會場內一片嘩然。在這異樣的氣氛中,羅伊公爵摸着右眼的眼罩,沉下視線望向愛麗莎。
“我就算買來你的女仆也是給他用,這樣看來,我有沒有資格擁有你的女仆呢?”
愛麗莎沉默了,她現在不僅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能回答他。
“根據羅裏安憲法,國王還健在的情況下,只要沒有主動退位,就無法産生新國王。”奧爾法從人群中走出,站到愛麗莎身邊,“羅伊大人所想的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羅伊公爵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阿拉斯泰爾是主動逃走的吧,他知道自己的行徑不會得到民衆的支持,害怕被我們讨伐就自己躲藏起來,這樣的狀況還要當成國王健在嗎?你要把這樣的家夥當成自己的國王嗎?”
“即便如此神聖的憲法也必須遵守。并且法律中也有着特殊狀況的處理流程,我們可以用臨時修訂法來更改憲法。等到三個月無人反對後修訂的新憲法正式生效,再選出新的國王。”
“你是在開玩笑嗎,奧爾法?現在哪裏有時間再給你三個月?正是因為有迫在眉睫的危機我才将大家召集來。羅裏安現在是一盤散沙,必須有人重新将王國凝聚起來。”
“剛才大家看到的就是渡過這場危機的辦法,”奧爾法将手扶在型號阿爾法的後背,環顧會場一圈,“在魔法傀儡的面前,天使和魔獸都不足為懼。”
會場中響起了一片質疑的聲音,一個稍顯突出的聲音喊道:“只不過一個傀儡而已。”
“不是一個,阿爾法代表的是一個型號。”
奧爾法聽到身邊響起的聲音,欣慰的笑了笑,稍微讓開了半步将舞臺交還給最小的妹妹。
愛麗莎似乎已經從剛才的失态中恢複,正挺直身子從容不迫的說道:
“同一型號的成品已經有二十個,已經送到科研部等待組裝的有三百個,工廠中正在加工制造的還有上千。”
這個消息顯然比公爵大人之前的宣言更加震撼,在會場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沒有人還能控制着自己的聲音,不停的有人問着這究竟意味着什麽,似乎人們在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見證歷史”是什麽含義。
少部分貴族冷靜的看着這一切,他們彼此交換着眼神,似乎已經确定了這一次的勝利。然而羅伊公爵的臉上并沒表現出太大的震驚,他擡起手止住了會場的喧嘩。
“既然有這麽多,居然連一個都不願意分給我們。大團長你也太小氣了吧。你這樣的态度不禁讓我思考起另一個問題了,”公爵扯了扯右眼的眼罩,“既然你們擁有這麽多強大的傀儡,我們這些小領主又該怎樣從你的傀儡下保護我們的領民呢?”
愛麗莎愣了愣,立即回道:“這些傀儡被制造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對付魔獸和天使,我們不會用她們去......”
“這誰能保證呢?”
公爵的反問讓愛麗莎一時無言,随後她轉過頭看向就在不遠處的格林薇爾。
“我之前與格林薇爾小姐有過這方面的讨論,她應該願意做我們的擔保。”
公爵随即将視線轉向自己的女兒:“格林薇爾,是這樣嗎?”
“是的,父親大人,”格林薇爾微笑着點了點頭,“我和愛麗莎小姐在之前确實有過溝通,愛麗莎小姐非常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維護正義對抗邪惡的決心,我相信她和她的騎士團。我可以保證鳳凰騎士團的魔法傀儡不會危害羅裏安子民的安全。”
感覺到會場氣氛的變化,愛麗莎終于松了口氣。
然而,格林薇爾的話語并未結束,稍微停頓了片刻後,她繼續用優雅的語調出聲說道:
“但是這樣新事物的出現理應有與之相關的新的律法,我同樣認為她們所帶來的新的時代需要一個新的秩序的領導。”
格林薇爾微笑着,望着用詫異目光看向她的愛麗莎。
“眼前的危機只是表象,羅裏安真正的危機是落後的體制與混亂的領導。不管有沒有現在的危機選出新的國王都是必須的,而我認為,只有我的父親羅伊大人有這個能力戴上王冠,肩負起革新羅裏安的使命。”
格林薇爾話音落下,響亮的掌聲響起。
羅伊公爵一邊用力鼓掌,一邊感動得淚眼婆娑。
“說得真好,不愧是我的女兒,說得真是太好了。喂,你們這些家夥,聽到這麽感人的演講還不趕快鼓掌嗎?”
響應着公爵的號召,接二連三的掌聲應和着響起。掌聲逐漸整齊,久久不肯停息。
被四面八方的掌聲淹沒,愛麗莎仿佛孤身一人。她望着格林薇爾,看着她做出的“抱歉”的口型,終于有些明白什麽是貴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