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與火
特斯羅卡有節奏的敲了敲休息室的門，隔了片刻後凱撒開門走了出來。
“怎麽樣？”凱撒問道。
“我們最後的鬼牌背叛了，我現在大概知道是誰洩露了情報。”
“我早提醒你了，那位大小姐可不好對付。而且我感覺她不是背叛，大概是又有一些自己的考慮。”
“不管她有什麽考慮，這一次是你說對了，我會按照約定把測試數據交給你的。現在你能告訴我你要那東西做什麽嗎？”
“個人興趣而已。”凱撒笑了笑，“不過這麽一來，就只有用備用計劃了吧。”
特斯羅卡面色陰沉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會場的方向。
“這世界沒有這樣天真，你應該明白了吧，愛麗莎小姐。”
“我還以為你在這時候會想向迪妮莎小姐說些什麽，比如禱告或者獻上敬意什麽。”凱撒在一旁戲谑的說道，“畢竟我們即将要做的是一件會載入史冊的大事。”
“這一刻早晚都會到來，該做的禱告早就已經做過了。”特斯羅卡收回視線，從外套中拿出一雙黑色手套戴上，“我們要做的事情也不會留下記錄，今夜發生的只是一場意外造成的災難。希望在黎明到來前，災難能夠結束。”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特斯羅卡和凱撒走進一處無人的房間，一名男子已經等候在此。
“這位是約翰先生，血手公會的會長。”凱撒介紹道，“之前為傭兵團提供過不少情報，這一次也是我的愛徒朱裏部長為我引薦的。”
“邊走邊談吧，約翰先生。沒時間做什麽社交辭令了。”
特斯羅卡在随着約翰的指引走入房間中一處暗門，約翰謙恭的微笑着回道：“沒必要這樣客氣，多虧了傑羅團長和卡羅爾先生讓我所有上級消失，我才能掌控血手公會，這都是我應做的回報。”
特斯羅卡再度用餘光打量了這位殺手公會的會長，幹瘦的體型平凡的樣貌看上去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平民，不過他那內斂精幹的目光又隐約能讓人感到一絲不同尋常。
這種時刻凱撒選定的人必定不會是一般人，特斯羅卡如此想到。随後他朝向凱撒的方向微微偏頭。
“朱裏部長對這件事知道多少？”
“是傭兵團裏除了我和子爵大人最多的。”凱撒的語氣中透着一絲炫耀，“我先聲明，我可不是主動要将她拉進來的。我的這位愛徒可是用自己敏銳的觀察力查出了我們的計劃，然後還裝作不知情的對我們提供援助。”凱撒感慨的輕笑了一聲，“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有情報工作者的樣子了。”
“不只是她吧，”特斯羅卡接着說道，“那幾個孩子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掌握着怎樣的權力，也不懂得使用這些權力的方法。但是今夜之後，對于這些權力背後蘊含的意義，她們應該能看得清楚一些。”
“那還真是遺憾啊，‘溫泉之友’這種畸形的存在可一直是我的樂趣來源，結果終究還是會歸于平凡。”
餘光中瞥見凱撒惋惜的搖頭，已經走到通道盡頭的特斯羅卡停了下來。
“結果如何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那位大人是迪妮莎小姐的妹妹，我期待她給這個世界帶來不一樣的改變。”
特斯羅卡推開門，遲遲未到場的幾位貴族大人正在這個陰暗房間中等候着。
“最後你還是不得不接受我們的提議，特斯羅卡。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拜拉姆伯爵杵着拐杖從座位上站起身，看向旁邊的東境執掌與執掌之子亞歷克斯，“那就開始吧，今夜的狩獵。”
餘下的貴族們一同起身。
“羅裏安已到了關乎存亡之際，悲哀的是這個真相被多數人視而不見。這些愚鈍之人不配被稱為貴族，只有用血與火才能将他們喚醒。”拜拉姆将拐杖用力的敲向地面，“今夜，我們是羅裏安最後的良知；今夜，我們是複仇的幽魂。羅裏安過去的榮光要由我們來重現，羅裏安現在的罪惡要由我們來終結。今夜，我們以那些因領主的自私和怠惰死去的同胞們的名義，向腐敗的愚者降下懲罰。”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繃緊的絲線，拜拉姆壓低視線。
“今夜的王都将不再受正義庇護，而我們，将成為正義的化身。”
伯爵的話音停歇後，兩道詭異的光一前一後照亮了伯爵陰沉的臉。
特斯羅卡發現光芒是從房間的外部照入。從房間的構造來看這裏應該是王宮內的某處閣樓。閣樓的窗戶被雜物掩蓋，只留出些許縫隙。就在特斯羅卡觀察這些縫隙的時候，兩聲巨大的爆炸聲先後襲來。
腳下的地板和身處的建築都在巨大的聲響中晃動，特斯羅卡這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亮光是爆炸的光芒。
“哦哦，已經開始了嗎？”凱撒在旁邊笑着說道。
看向一臉平靜的拜拉姆，特斯羅卡此刻終于明白：“伯爵大人根本沒打算等待我們的選擇，只要時間到了行動就會開始。”
“當你們還盤算着用溫和的手法解決問題時，北境的平民和前線的戰士正在慘死在魔獸的爪牙下。”伯爵目不斜視的說道，“但是我很慶幸你們做出了選擇，有你的幫助我們會減少許多不必要的犧牲。那就請作為這個國家新時代的開創者，見證今夜綻放的血之花吧。”
與此同時，房間的角落中，一名留着長長金發的女孩大聲的哭了出來。
“我的神殿啊！剛才爆炸的是我的神殿啊！我前天才把我的神像擦幹淨，還挂上了親切的老奶奶送我的花環。為什麽要炸掉缇亞拉的神殿啊，為什麽啊？”
“反正花環放了兩天也早就爛掉了，”旁邊的褐發男子随意的揮揮手，“艾因，捂住她的嘴。”
“艾因收到！嘿嘿，欺負小不點女神真有意思~”
“你自己也是小不點吧。”另一個冷淡的聲音說道，“現在生命女神的神殿和優利卡新教的神殿已被毀掉，維持結界塔的信仰力消失，下一階段的行動也該開始了吧。”
“是啊，不知道今夜的王都又将埋葬多少人。”
“這必定是羅裏安王國權力的大清洗，”滋薇看向身旁的男子，“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師父要參與到這樣的行動中。”
“有很多理由啊，比如我還是伯爵大人的手下，比如我新交的朋友亞歷克斯的請求，再比如我想要試驗從東境得到的新寶貝，”男子露出溫和的微笑，“當然最主要的是，我想看到這次行動所帶來的改變。”
“在師父的預想中，會有怎樣的改變呢？”
“怎樣的改變啊，”男子望向窗戶的縫隙外愈演愈烈已經開始透進閣樓內的火光，“這沉悶的古典劇終于結束，所有舞臺上的演員将會被小醜牽着跳舞。雖然小醜的頭頂也懸着綁住身體的絲線，但是這絲線定然會在某一刻‘啪’的一聲被崩斷。沒有了束縛的小醜跳起的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滑稽舞，所有的演員跟随着小醜的動作一同起舞，這樣的場面光是想想都非常有趣。世界即将會變成這樣，滋薇不期待嗎？”
“唔，”滋薇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然後露出輕微的笑容，“不管世界會變成怎樣，我只要繼續追随師父就好了。”
角落的對話繼續進行着，而閣樓中的其他人已經取出造型怪異的鬥篷為自己披上。借着從窗口縫隙漏進的火光，如同枯葉覆蓋的鬥篷染上一層近似血色的光芒。
“是時候了，特斯羅卡，把卷軸交給卡羅爾吧。”
拜拉姆伯爵的聲音低沉的響起，特斯羅卡沉默的走到角落，向等待着的男子遞出一卷卷軸。男子接過卷軸，恭敬的對他撫胸行禮。
“那就由我來點亮今夜的月光吧，”卡羅爾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顆光芒璀璨的水晶，“願這‘天使之心’的光芒照亮羅裏安偉大前程。”
話音響起的同時，卡羅爾另一只手中的卷軸綻放光芒。光芒被水晶吸收，下一刻化作一道圓形的光圈快速擴散。
當光圈從身體穿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做出了抗拒的反應，确認光圈沒有引起身體的變化後，這些類似防禦的動作才被停止。
卡羅爾看着這些貴族的反應，努力的憋着笑聲。
水晶是東境被劍聖和影族戰士們聯手剿滅的“蜂巢”中得到的，比起擴散水晶卡羅爾更喜歡叫它“天使之心”。雖然這并非天使的心髒，但是它所具備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水晶的範疇，只有這樣的命名才不會讓其顯得平庸。
這是劍聖委托卡羅爾交給傑羅的重要物品，但是在今夜它将在另一種意義上發揮它的作用。
至于特斯羅卡提供的卷軸，則來自于傭兵團研發部。
在南鎮的地下研究所中，彙聚着來自教國審判軍的技術員和魔王國的研究員，他們與傭兵團的科研人員一同做着好幾類研究。其中就包括應用在魔法傀儡上的魔紋技術和與擴散水晶相關的應用。三方科研人員的知識體系完美的形成了互補，研究進行得比預想的更加順利。這用于對轉化後的“枯葉”進行控制的魔法卷軸，便是惡魔之力與現代魔法結合的産物。
當卷軸中的惡魔之力随着“天使之心”擴散，王都曾被轉化過的住民們将會再次變為那異常的姿态。而這一次，它們接受到的命令只有一個——清理王宮，殺死所有活人。
這樣行為的對與錯特斯羅卡已不再考慮，他和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一樣，都只盼望着得到預想中的結果。這不是政治，這是戰争——清楚這一點就是他們與其他貴族所不同的。這一次的戰争不是為了謀取利益的交涉，這次是你存我亡的生死之戰。
特斯羅卡向拜拉姆看去，伯爵的視線也正好望向他。
雖然披着枯葉的鬥篷，彼此看上去都如同扭曲的怪物，但是兩人都知曉對方此時所想。
閣樓之中短暫的沉默後——
“羅裏安萬歲。”
不算響亮的呼喊作為行動的開始，閣樓封閉的門被打開，披着鬥篷的“怪物”緩緩的走出閣樓。
愛麗莎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休息室的。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經常頭暈惡心并不時有突如其來的嘔吐感，直到感受到腹部的隆起後她才明白原因。
最近這種眩暈和嘔吐感次數開始減少，但在剛才，愛麗莎感覺到的暈眩和惡心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加強烈。如果沒有奧爾法的攙扶，她不知道還能否在會場保持站立。
如果暈倒了會被當成怎樣的笑柄，愛麗莎不難想象。就連能回到休息室也是奧爾法無視了貴族們的阻撓，靠着魔法傀儡的威懾強勢的将愛麗莎帶離了會場。
這個過程愛麗莎始終處于精神恍惚的狀态，一直到休息室的門被關上，會場的喧鬧被徹底隔絕，愛麗莎才想起向這位可靠的兄長道謝。
“乖~乖~愛麗莎別難過了，都是那個大胸女的不好。”莉薩一邊輕撫着愛麗莎的背脊，一邊捏起拳頭咒罵着，“回去後一定要好好罵帕諾茜一頓，真是有什麽樣的女仆就有什麽樣的主人，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壞。”
“不是她們的錯，”愛麗莎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就不應該逞強，應該讓更有能力的人去說服格林薇爾小姐。我果然還是......”
“不能這樣想啊！這絕對是那個女人背叛了我們！可惡，虧她還和團長關系這麽好，這下終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莉薩将拳頭捏得作響，“這件事情必須添油加醋的告訴團長，我們絕對要找機會報複回去。”
“事情還沒有結束。”站在窗邊的奧爾法說道，“特斯羅卡和凱撒在計劃着什麽，我之前就讓加特爾特盯緊他們。現在他應該已經打探到什麽了。”
奧爾法剛說完加特爾特便推門走了進來。
“時間緊迫，在下就直接說結果了。”加特爾特快速的收拾着休息室中幾人的行李，一邊說道，“雖然在下沒能探聽完全，但也知道了特斯羅卡大人和凱撒大人準備在這裏制造一場災難。”
“什麽樣的災難？”奧爾法問道。
加特爾特的動作停了一瞬：“很可能是一場屠殺。”
“莉薩，盡快帶愛麗莎......”
“哥哥大人！”愛麗莎突然站起身，“我要留下。”
奧爾法皺了皺眉：“愛麗莎，特斯羅卡的此舉必定是為了我們共同的目的，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意志先行離開。”
“所以我必須留下，”愛麗莎望着兄長，眼神仿佛磐石般不可動搖，“我要親眼見證特斯羅卡大人的作為，如果他真的是為了我們的目的，我需要監督并在必要的時候矯正他，如果他歪曲了我們的意願，我必須阻止他。”
奧爾法迎着愛麗莎的注視，平靜的問道：“你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嗎？”
愛麗莎似乎早已準備好了答案。
“不覺得，但是這不是我不去做的理由。”愛麗莎深吸一口氣，“我是大家的‘旗幟’，我不允許有人以我的名義做出惡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