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勝利
“在我們的世界，你可是相當有名氣，我很期待今天和你的見面，”改造體有着一雙狹長而銳利的眼睛，這雙眼睛正玩味的盯着傑羅，“但是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開戰前的問候？”
“字面上的意思，我只是告訴你即将發生的結果。”
傑羅架開改造體如兩把長槍的雙手，拉開距離。
“人類在與敵人交手前，都喜歡做一個‘放狠話’的行為以達到在氣勢上壓倒對手的效果——但要如此解釋，傑羅騎士長剛才的發言氣勢也不足，”改造體甩了甩腦袋，“真是困擾啊。”
“覺得氣勢不夠嗎？”
傑羅将光劍從槍口收回，準備好一系列魔法的同時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對改造體說道：
“你家裏人死了。”
戰場的嘈雜一時與此處隔離，短暫的沉默後改造體歪起了頭。
“你讓我更困惑了。”
“那就帶着困惑回你的地獄去吧。”
天空在改造體背後裂開，身負铠甲的邪神化身從裂縫中飛出。代表堕落的黑翼在邪神化身背後伸展，手持的雙手大劍纏繞着鮮血光芒。
化身出現的同時，兩道交錯的骨槍射出。改造體輕巧的躲過骨槍，被骨槍牽引着的“風之束縛”纏住。纏繞的絲線只堅持了一瞬，改造體雙手長槍刺出，高速的刺擊在面前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不僅切斷了風的絲線，還将絲線上攜帶有腐蝕性的亡靈魔力擊散。
“紅龍咆哮。”
火紅的咒印在空中閃現，仿佛龍息般的火焰從咒印中噴湧而出。火焰淹沒了剛好收招的改造體，觸碰到四散的亡靈魔力産生更加劇烈的爆炸。魔力湮滅引起的沖擊波将附近的天使和浮空船吹開，接連炸開的焰火令周圍天空為之暗淡。
高溫剛有絲毫消減，黑翼收攏，血色大劍斬下——邪神化身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擊劈開了火焰的中心。層層烈焰之下，改造體剛剛舉起雙槍抵擋，便被無可阻擋的力量從正中一刀兩斷。
——這當然不是結束。
傑羅展開準備好的卷軸，将布萊爾構築的四系元素複合監牢魔法釋放。火焰纏繞水柱，磐石包裹風刃，壓縮到極致的四系元素形成枷鎖将改造體的身軀層層捆綁，最後被傑羅的白骨牢籠桎梏。
邪神化身與傑羅同時閃身到改造體的身側，化身手腳伸長如蛇一般纏上改造體的身軀，傑羅手中的靈能槍對着化身從中間裂開的頭顱不斷轟擊。
轟擊、換彈，轟擊、換彈——在偌大的戰場一雙靈能槍的槍擊聲渺小得就如暴雨中的一粒雨滴，然而這粒雨滴卻是這片天空一角的全部。
靠近的“殲滅騎士”、鳳凰號甲板上的船員、因擔心而靠近的梅內西斯和瑪佩爾，都沉默的注視着空中的這一幕。
毫無征兆的，單調的靈能槍轟擊聲戛然而止——無數長槍刺穿了身上的重重桎梏，全身長出長槍尖刺的改造體用手抓住了傑羅手中的槍口。早已變形的頭顱上只有仿佛嵌入脖頸的一只眼睛。眼睛轉動着，滿懷怨恨的看向傑羅。
“你快死了，改造體！”
傑羅輕聲說道。
邪神化身收縮身體，連帶着穿透其身軀的尖刺被折斷。改造體沒有遮掩的皮膚暴露在空中，傑羅将所有魔力湧出體外，放開靈能槍，張開雙臂抱住渾身尖刺的改造體。尖銳的長槍從身體中穿過，傑羅驅趕着因痛苦而退縮的魔力湧上雙臂。魔力凝聚的指尖刺入改造體裸露的皮膚，蜂擁湧入的魔力大肆吸收着改造體身體。
再次同時，傑羅的“神知”感受到來自改造體“神知”的拖拽，改造體魔力的反抗也愈加明顯。意識中感受到的景象逐漸變得古怪離奇，傑羅混着傳達思維的魔力大聲呼喊：
“集束破魔炮，趁現在！”
周遭的人們才反應過來，視線轉向不遠處的旗艦“鳳凰號”。
“可是，傑羅還在......”
瑪佩爾遲疑着聽到的指令，然而梅內西斯已經發出同樣的呼喊向鳳凰號飛去。
澎湃的氣流從船身噴出，鳳凰號調轉船頭，撞角下的裝甲打開，由密集蜂窩狀炮管聚集成的巨大炮口伸出。短暫的能量聚集後，環繞着紫色雷閃的漆黑射線一閃而過。天空在一瞬的暗淡後迅速放晴，只留下一道若有似無的筆直痕跡慢慢消散。
改造體的胸口被整個穿透，身軀如泥塊般不斷落下。傑羅的手從改造體紛落的身體中拽出某物，驅動“飛葉”高高的飛上空中。
即便傑羅的胸口同樣空無一物，穿過他鮮血淋漓的胸膛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背後的天空，然而他仿若渾然不知的，高高舉起手中如心髒大小、纏繞上漆黑脈絡的異常“靈種”，高聲宣布：
“改造體已被我擊殺，為女王獻上勝利！”
周圍爆發出沸騰般的歡呼，無數聲音混成一聲響亮的回應——
“——為女王獻上勝利！”
傑羅回到了鳳凰號的甲板，梅內西斯立刻拿出“溫泉水”淋在他的胸口。
看到骨骼成型、新鮮的血肉逐漸填滿空洞，梅內西斯用力抱住了傑羅。
“完了，我妻子的戰袍上全都是己方大将的血，”傑羅苦笑着說道，“這怎麽想都很可怕啊。”
“那你就不要流了啊！”梅內西斯抹掉眼角的淚水，“明明這麽弱就不要做那種危險的事情啊！”
傑羅忍不住幹咳了兩聲：“我也就在你們面前弱一點吧......”瞟了瞟像是在教訓弟弟的梅內西斯和旁邊猶豫着不敢靠近的瑪佩爾，傑羅嘆了口氣，“正面戰場的主力別一直圍着我轉了，快點去幹活去！”
“敵人已經開始撤退了。”
一身淡綠色和純白交織的樸素輕甲下，青鳥收起弓降落在甲板上。
“小墜星所說的第二只改造體并未出現。”
“不要放松警惕，墜星的預言不會有誤。”已經恢複得差不多的傑羅輕輕推開梅內西斯，站起身，“右翼的情況如何？我很在意那幾只異常的天使。”
“佐伊也是一樣，”青鳥聳了聳肩，“所以一早就安排空斷的魔女和劍聖大人去堵截它們，現在已經被斬斷手腳傳送到了後方。”
“不愧是佐伊小姐，這些天使絕對有很大的研究價值。”
“不過它們還是連續破壞了五座空中哨塔，并且還有意圖的摧毀了哨塔的雲晶。下一次它們再進攻我們很可能會缺少空中的火力支援。”
“不會的，”傑羅望向天邊，“下一次我們會徹底的掌控天空。”
染血的羽毛在陽光下緩緩飄落，折翼的天使伴随騎士灑落的鮮血墜下，絢爛的魔法光輝與一閃而過的魔力光束交相輝映。
天空閃耀着绮麗的光芒，宛如無數生命壯麗絕美的謝幕，大地上則彌漫着悲慘而樸實的殺戮。恐懼與悲鳴同血液一并潤濕大地，泥濘的土壤吞沒着魔獸的屍體，仿佛大地在為了生而吸收死的養料，仿佛在為承載的萬物準備下一次的輪回。
奔馳的金色機甲早已被鮮血染紅，雙臂的長刀平伸兩側，像是劃過水面的輕風在身後拖拽出死亡的波紋。艦炮與魔法傀儡的炮擊一同清掃，生命在此刻只是微不足道的消耗品。跟随着炮火的推進，浮在空中的戰士們不斷用魔導槍給與傷痕累累的魔獸最後一擊。期間不時有藏有特殊能力的魔獸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給與戰士們出其不意的一擊。生與死對于雙方都是平等，魔獸們以身軀為盾掩護着同伴發動攻擊，戰士們同樣以生命為盾守護着人類世界的最後防線。
象征着追擊的悠長號角久久不息，浮空船加速前進的同時緩緩下降，魔法傀儡飛上空中，登上浮空船的甲板。手中的武器收回，雙臂在身前合攏。在一陣清脆的機械聲中，魔法傀儡的手臂變形成伸長的炮管，兩條支架牢牢的撐在甲板。
抛下地面的機甲與戰士們，浮空船全力加速。艦炮與魔法傀儡狙擊模式的炮擊一齊發射。
如億萬星辰墜落，魔力凝聚的光吞沒天地。
“不管看多少次都非常美麗。”
來到甲板上的佐伊望着天邊，眼中滿是被炮擊點亮的光芒。
“要是我在另一個地方看到，說不定會當成流星雨許願。”
傑羅盤着腿坐在船頭，身旁是依偎着他的梅內西斯。
聽到傑羅的話後，梅內西斯立馬閉上眼雙手在胸前合攏。
“你幹嘛真的許願啊？”旁邊的瑪佩爾一臉難以置信的問道，“這裏沒有流星，只有一堆正在從天上墜落的天使屍體。”
“心誠則靈，你這個自以為是的人類是不會懂的。”梅內西斯不屑的盯了瑪佩爾一眼，然後靠在傑羅的肩膀，“更何況菲尼克斯說會許願，那就絕對能許願。”
“我老婆好寵我，開心~”傑羅歡快的朝梅內西斯轉過頭，“要來親一個嗎？”
“不、不行！好多人看着的......”
“唔，果然害羞的梅內西斯最棒了！親~”
“不是說不行了嗎！”
梅內西斯一拳打在傑羅的臉上，身體還未完全複原的傑羅一口血吐了出來。
“果然......戰袍上沾滿了丈夫鮮血的妻子，不是一般的可怕......”
“沒事吧，菲尼克斯？你怎麽這麽弱啊？”梅內西斯心疼的抱住傑羅，“都是那些怪物不好！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只有最後一句是真心話吧......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話了！”
看到親密的兩人，瑪佩爾趁着沒人注意退到一邊，小聲的說了句“我去追擊天使了”便跳下了船舷。
追擊并沒持續太久，完全脫離空中哨塔的支援範圍後便開始返航。只留下魔法傀儡和“特殊處理隊”清理戰場。
薔薇要塞的空港，傑羅一下船就被奔過來的優利卡抱住。
優利卡将頭埋在傑羅胸前，仿佛在為傾聽他的心跳而安心一般。
戴着小巧王冠的愛麗莎看到這一幕，一開始不自禁的小跑停下。傑羅輕撫着優利卡冰涼的長發，對着愛麗莎輕輕一笑。
“我帶着勝利回來了，女王陛下。”
愛麗莎在臉上做出笑容：“辛苦了，我的騎士。”
薇薇安跟在女王的身後，向着傑羅“诶嘿嘿”的傻笑着。
煉火大皇子擠到前方，大張雙臂：“又是一場我意料之中的勝利，想必我的皇家騎士們也在這場戰鬥中大放異彩。榮耀皇家騎士團，榮耀緋月帝國！”
在大皇子獨自陶醉的時候，衆人已經結伴從港口離開。
“父親，該去泡溫泉了嗎？”
墜星拉着傑羅的手，仰頭問道。
“泡！都可以泡！但是先等我把工作做完。”
傑羅看着薔薇要塞中央聳立的英靈柱，想着今天不知又要刻下多少名字，心中勝利的喜悅不由得沖淡大半。
“哥哥。”
一個嬌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在傑羅身旁出現，看到傑羅左手牽着墜星，右手被優利卡抱住，一時仿佛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難題愣在原地。
“音弦，你也要泡溫泉嗎？”
看着自己擋住路中央的妹妹，傑羅輕聲問道。
“溫泉......”音弦點了點頭，然後又趕緊搖頭，“不是這個......”
“哥哥，”音弦又靠近了些，揪起傑羅的衣角，仰頭望着他，“雷光大人和議會長來了，正等着見你。”
“嘶......”
傑羅深吸了口涼氣。
“絕對沒什麽好事。”梅內西斯斷言道。
傑羅的眉頭深深皺起：“這些家夥，連休息的時間也不給嗎？”
跟在後方的卡羅爾咂着嘴發出陣陣聲響：“我以為會長大人沒給自己規劃休息時間，畢竟這麽受歡迎的男人一定有不少約會。不過，”看到傑羅看過來後，卡羅爾眯起眼睛做出微笑，“先來後到的意思我不用和會長解釋吧。”
“傑羅說過了，”優利卡抱着傑羅的手臂，偏頭望着他，“今晚要單獨陪我。”
“诶？什麽時候說的？”薇薇安趕緊擠了過來，“優利卡小姐不是說無論什麽時候，最少都要加上我三個人一起過嗎？”
“抱歉，薇薇安。”優利卡面無表情的看着耳朵豎起的薇薇安，“女人是會變的。”
“好狡猾！連優利卡都開始耍心機了，”梅內西斯從背後抱住傑羅，“我再也不放心把菲尼克斯交給你們了！菲尼克斯今晚要和我一起才行！”
“啊！你們幹嘛都這樣啊？不是說好要和平共處嗎？”薇薇安不知所措的看着幾人，然後學着音弦的樣子抓起傑羅另一邊衣角，“我也不打算相信你們了！不管傑羅去哪裏我都要跟他一起！”
幾人圍着傑羅相互敵視着，只有墜星和音弦一個事不關己的悠閑看着，一個不明所以的歪着頭。
發現愛麗莎的視線，傑羅擡起頭無奈的對她笑了笑。
愛麗莎展露了同樣的笑容。
“要不我也和騎士長大人一起吧，今晚。”
“我倒是樂意至極。”
愛麗莎将食指放在唇上，輕輕偏頭：“不知道騎士長大人在誤會什麽，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找你有事，不如一起在溫泉解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