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央城的宴會
在三座要塞與白岩城之間，是專為前線供給所建的“中央城”。
“中央城”顧名思義在薔薇、長槍、十字三座要塞與白岩城連線的中央。這裏并非前線卻依舊有着高聳的城牆和林立的城防兵器。中央的高塔宛如刺入雲霄，塔頂的周圍漂浮着半透明的魔法咒印，真正知曉其作用的人會明白這座高塔的重要性——它聚集着聯軍迄今為止獲得的所有擴散水晶，塔中由機械模拟的“魔法回路”晝夜不停的運轉着，忠誠的執行着防禦和監視的作用。
高塔名為“索倫之眼”，是傳說中異世界惡魔的名字。高塔的機械核心确實由惡魔化的靈種構成，整座塔甚至可以認作是一個巨大的無法移動的魔法傀儡，正是這具有惡魔力量的魔法塔守護着北境主城與人類世界的防線。
高塔部署着明面上難以發覺的守衛，只是行走在它的周圍并不能知曉它的特別，就連不少士兵都将其當成一個意義不明的觀光建築。這樣的誤會不是沒有原因的，畢竟“索倫之眼”的周圍全是喧鬧嘈雜的店鋪、酒館和賭場。
任何合法的娛樂在這裏都能找到，四通八達的藤蔓軌道讓這座開放的城市在建成之後便始終人滿為患。這裏不僅有士兵、加入到“特殊處理隊”的傭兵，還有為了利益聚集而來的商人。武器和铠甲在此處沒有市場，商人們便費盡心思的在餐飲、娛樂和工藝品上思考賺錢之法。
要塞中的戰士們不僅有高昂的工資，每一場戰鬥還有額外的獎金和魔核補償。只要能在戰鬥中活下來，誰都能立馬得到大量財富。這些財富又很快“中央城”吸走，成為滋潤它發展的養分。這座一開始只是為了療養和物資供給所建的城市現在俨然已成為北境最富有的城市之一。
這固然得益于發達的軌道運輸與快捷的魔法工程建造，另外的主要原因便是輿論對這場戰争的宣傳，以及這座“中央城”從未知地點引來的“神秘溫泉”。
“這家溫泉旅館我是專門交給白水亭的老板經營的，”傑羅指着在前面帶路的店主小聲說道，“我一點分成都沒要，就是因為白水亭的料理是真的好吃。”
“但是這次包場還是靠的這層關系吧？”青鳥在旁邊見縫插針的拆臺。
“畢竟這是‘中央城’，在這裏無論女王還是教皇都一視同仁，”佐伊微笑着感慨道，“這裏絕對是大陸上最公平的地方了。”
“啊哈哈，”傑羅摸了摸臉，視線偷偷瞥向相談正歡的愛麗莎和阿露絲，“總感覺佐伊小姐是在諷刺我。”
咨詢過墜星的“占蔔”，确認了敵人的動向，傑羅難得的組織前線的主力們來“中心城”進行療養。雖說傑羅是這次活動的發起者，但他還是考慮到輿論因素走在大隊伍的中央，将最引人注目的位置讓給了幾個國家的大人物們。
只不過——被優利卡和梅內西斯左右牽着手，背後的外套下擺被薇薇安牽着，傑羅還是免不了被路人異樣的眼光注視——尤其是優利卡和薇薇安的小腹已經有了相當的弧度。
“說起來，墜星和音弦呢？剛才起就沒看見她們兩了。”青鳥張望了一圈向傑羅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傑羅整張臉一下子皺了起來。
“墜星提前去見雷光大人了。”
“音弦呢？”
“我派去暗中監視墜星。就算是魔族的王座代理，我也不允許他和我女兒獨處。”
“嗚哇，好糟糕的人。”青鳥鄙夷的遠離了傑羅兩步，“以後你孩子出生估計你會更過分。”
“呵，你在說什麽啊？”傑羅面無表情的輕笑一聲，“墜星不就是我孩子嗎？”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家夥真的沒救了啊......”
優利卡摸着隆起的小腹：“這孩子......說不定就是這樣被逼成魔王的。”
“是啊，家庭教育很重要啊。”佐伊微笑滿面的點着頭。
“那我的孩子會成為什麽啊？好擔心......”薇薇安不安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佛貝魯·馮·吉金肯。”“蕾昂米修莉！”“緋鞠！”
“幹嘛全是貓的名字啊？”薇薇安的耳朵不愉快的豎了起來，非常認真的說道，“我絕對要生出正常的人類寶寶，你們都給我等着吧！”
傑羅的左手被用力的掐了一下，側過頭就看見生悶氣的紅蓮城主。
“果然晚上還是單獨陪我，不接受反駁！”
傑羅很想答應，只不過——
“今晚我大概要陪好幾個男人一整晚。”
梅內西斯無言的望着他，慢慢的，眼角滲出淚水。
“菲尼克斯，我一直都不知道......為了世界和平你居然做出了這麽大的犧牲......”
“那個，梅內西斯小姐？你要我從哪裏開始吐槽？”
從梅內西斯抹眼淚的間隙看到她臉上的懷笑，傑羅的臉皺得更加厲害。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梅內西斯溫柔又無奈的笑着回道，“我會準備好痔瘡膏等你。”
“那還真是謝謝啊！”
騎士團的酒會保留了傭兵團的傳統，還是一如既往的吵鬧。這樣的氣氛輕而易舉的将所有參與者帶動起來，無論是國家的現任掌權者還是人類力量頂點的監視者們，都沒有區別的陷入敬酒與被敬酒的無盡循環。
因為人數限制，這場酒會的參與者除了聯軍的高層，基本都是功勳顯赫的“殲滅騎士”。這個才确立不久的職階是為有能力駕馭“重裝魔铠”的強者準備，只有修煉出“氣”的武者或者能熟練施展5階魔法的魔法師才有資格加入。如此苛刻的條件并非刻意，這只是“重裝魔铠”的最低限制條件。
戰鬥進行到這個地步，巨龍級別的魔獸已不再罕見。這些強大魔獸所擁有的魔核自然也與一般魔核有着本質的不同，用它們的魔核進行加工，所煉制出的“靈裝”便被稱為“重型靈裝”。在“重型靈裝”的基礎上，由傑羅注入吸收的“惡魔之力”，便能練成更加強大，并對精神攻擊有相當抗性，甚至能用吸收生命力的形式對不死生物産生殺傷力的“重裝魔铠”。
事實上，“重裝魔铠”并非什麽新裝備，為嘉爾打造的“鮮血戰衣”就是第一套“重裝魔铠”。傑羅偶然的一次心血來潮被向日葵借鑒完善，并形成一個完整系統的推廣應用。
高等魔獸的魔核有着相當巨大的魔力，“重裝魔铠”擁有的潛力也難以估計。還在不斷改進的“重裝魔铠”現在已成為對抗天使的一大主力，只可惜能駕馭它的強者數量實在有限，而“殲滅騎士”的數量随着每一次戰争都會大量折損。最初的“殲滅騎士”大部分都是“審判軍”和羅裏安魔法戰鬥兵，以及基維爾王國的精英騎士，現在更多的卻是被解放的“魔堕者”以及在劍聖的號召下支援而來的“守護者”家族。
在酒會上就能清楚看明白，魔堕者們聚集的一方死氣沉沉，基本連交談聲都沒有。他們顯然不适應這樣的場合，但偏偏他們又是功勳最多的，再怎麽破壞氣氛也不可能不請他們。與他們相對的另一邊又是另一幅模樣，大多數人都正襟危坐，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時不時能看見他們圍着從附近買來的小東西發出驚嘆。看到他們傑羅才明白所謂的避世是個什麽概念，斬龍一族、影族和布雷德都只是特例，真正的避世守護者，是連馬桶塞都要放在餐桌上圍觀贊嘆的究極鄉巴佬。
這裏的人大多是生面孔，但是他們對傑羅卻分外熟悉，只要傑羅走過他們身邊，這些“殲滅騎士”總會起身行禮，這樣的待遇傑羅以前做夢的時候有，但是真正實現後又讓他萬分不适應。
除開兩邊的“殲滅騎士”，中央的聯軍高層就熱鬧得幾近混亂了。
這裏不只有沃特和三王子這種一喝酒就話多得不行的家夥，還有莉薩和凱撒這些戰場上看不到人、酒桌上比誰都猛的“機會主義者”。塞西莉亞與格林薇爾這些潔身自好的躲在不怎麽起眼的位置，布萊爾和奧卡姆這些不喜歡喝酒的被好幾個人特殊關照。
傑羅好不容易從梅內西斯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下逃脫，來到了一直注視着他的兩位大人面前。
“菲尼克斯，這是屬于你的勝利，我敬你一杯。”
王座代理散發着一般人不敢接近的氣場，傑羅得以在他的身邊得到了些許清靜。
“多謝雷光大人。”
傑羅舉起杯子正打算喝下，衣服被人拽了拽。
低下頭，是墜星平靜看來的雙眼。
“父親，再喝下去可能有百分之七十的幾率半身不遂——主要是下半身。”
“沒、沒這麽可怕吧？”
“如果父親打算今夜和梅內西斯大人共同作業，我的建議是少喝一些酒更好。”墜星頓了頓，“作業精度會提高。”
“什麽是精度啊？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啊？話說不要把預知能力用在這種地方啊！”
一口氣吐槽完後，傑羅再看回手中的酒杯，端着杯子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魔父大人，”和雷光間隔一個位置而坐的議會長在這時說道，“剛才我還在與雷光大人說起您。在雷光大人口中，您是個不屑于預言和命運的人，雷光大人不吝詞藻的稱贊您的膽識和勇氣，這個時候魔父大人應該不會讓雷光大人失望吧。”
“別說了，我幹了！”
傑羅一飲而盡後，議會長舉起杯。
“我再敬魔父大人——三杯！”
三杯過後，王座代理沉下聲音。
“再來！”
應付完王座代理，議會長又緊随其後，幾輪下來，傑羅終于反應過來。
“你們有預謀的吧？”
回過神的時候，傑羅已經在兩人中間坐下，靠着椅背呼呼的喘着氣。
“菲尼克斯，我或許應該先告訴你，政治不同于感情，暧昧是沒有好下場的。”
雷光的語調低沉，勾着頭在傑羅耳邊說道。
議會長在另一邊靠近傑羅：“技術的合作雖然非常的融洽，但是魔父大人希冀的不止于此吧？”
即便酒精麻醉了大部分感知，但是傑羅還是清晰的感受到身邊兩側不同的壓力。恍惚間，傑羅感覺自己像是被綁在椅子上的犯人，正接受兩個不同扮相的獄卒審問。
抿了抿嘴唇上的酒味，傑羅皺着眉開口：“說實話，我在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怎麽回答了，但是......”
“但是？”
“酒一喝，忘完了。”
“菲尼克斯，你真覺得這樣的回答我會接受嗎？”
“魔父大人，這是關乎兩個世界的安穩，不是可以敷衍的事。”
“不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們說，”傑羅抓了抓臉，“你們看到了現在我所在的王國嗎？它或許并不完美，也并不穩定。說不定有的貴族們現在就正在策劃叛亂，但是我覺得這就是我理想中的國家。”
“議會長說的世界确實吸引了我，但是我聽說了一個與之相近的世界——一個所有人的思維都聯系在一起，情感被人為控制，沒有任何悲傷和不幸的世界。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世界是多麽的可怕。被一個理想化的‘王’操控着一切的世界就算不會産生錯誤，它的存在就也是錯誤。自私和競争才是前進的鑰匙，沒有錯誤就只是一灘死水，正因為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完美才迫使世界上的萬物繁衍前行，所以，我不能站在議會長這邊。”
傑羅說完後又看向雷光。
“雷光大人想要集中權力我認為并沒有什麽問題，問題就是按照雷光大人的方法所集中的權力只會讓王族更難掌控。據我所知，現在魔王國的王族已有不少淩駕在法律之上——我的妹妹音弦就是其中的受害者——如果雷光大人削弱了議會，就等于讓王族失去最後的鎖鏈。權力所萌生的腐敗絕對會讓王族失去現在的活力，那樣的魔王國也不可能變得更強。”
兩邊都皺起眉準備好了反駁之詞，傑羅看到這一幕立馬舉起酒杯。
“但是我并不認為你們理想中的體制就比現在的羅裏安王國差，為什麽我會否定你們的理想，而說現在的羅裏安才是最好的國家，答案當然是——”
傑羅高舉的酒杯正對着被聯軍高層簇擁的愛麗莎。
“我們有着最鮮豔的旗幟，有着符合所有人理想的完美女王。”
傑羅放下酒杯，緩緩念誦道：“什麽叫領袖？要在茫茫的黑暗中，把自己的心拿出來燃燒，發出生命的微光，帶領隊伍走向勝利——這是曾經一位偉大哲人的話，比起要求國家變成自己理想中的樣貌，不如改變你們的理想，盡自己的職責做好自己擔當的‘領袖’。”
傑羅看向兩邊的魔族首領。
“你們都是有能力的人，聯合起來必定會讓魔王國變得更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