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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發前的心理準備

“太陽快落山了,父親。今天不會有敵人的進攻了。”

墜星拉着傑羅的衣袖擡起頭認真的盯着他:

“父親應該更相信我一些,一個星期之內敵人都不會有行動。父親可以享受一下這幾天的假期。”

傑羅看了看墜星,又透過要塞閣樓的窗子望着北面的天空。

“我不是不信任你,本來我都預備好了行程,但是那只改造體的氣息不是又在附近出現了嗎?這種情況我怎麽走得開?”

“只是一只改造體不敢輕舉妄動,布萊爾大人的禁锢魔法加上要塞炮足以對付它。倒是父親什麽也不和別人說,就這樣躲在閣樓裏,會被很多人誤會的。”

“我不是帶着你一起的嗎?”

傑羅目光溫柔的看着綁着兩條活潑馬尾的墜星。

“我和墜星獨處的話,就算是喜歡吃醋的優利卡也不會來打擾。”

墜星偏開頭,臉微微鼓起:“就是這樣才會被誤會。”

“嗯?”

“總之,”墜星放開傑羅,表情恢複成平常的冷靜,“父親一直想做的那件事,現在有時間去做了。”

“那件事啊......”

在女兒面前,傑羅沒有裝糊塗的打算,望着虛空似笑非笑的嘆了口氣。

“我以前的時候不總是一個人嗎?我就經常讀一些騎士故事打發時間,如果喜歡的故事快到了大結局我總會舍不得将它讀完。尤其是在男女主角歷經重重磨難到了最後揭示命運的時刻,我都會放下書當做故事在此結束。”

墜星認真的聽着,覺得她現在的表情格外乖巧,傑羅輕輕的撫弄起她如透明白雪的長發。

“這并不是我不想看到結局,我看故事可是非常投入的,絕對比一般讀者更在意故事中每個角色的感受,也不是害怕看到悲劇......怎麽說呢,應該是世界上只有一顆的珍貴果實,因為實在太過珍視,反而連一口都不敢嘗試它的味道。”

“父親,”墜星微微歪頭,“你喜歡那位女性嗎?”

——喜歡嗎?

金發少女在夕陽中回過頭,長長的金發在漫天紅霞下飄揚,少女的嘴唇輕輕開啓,發出輕不可聞的疑問。

“我一次都沒說過喜歡她,”傑羅笑了笑,狠狠的揉了揉墜星的腦袋,“小小年紀就別問這些情情愛愛的,這些東西要等你長大再說。”

“父親......”墜星一臉無言的整理被揉亂的頭發,半搭着眼看着傑羅,“父親的年紀翻個一百倍才和我差不多。而且說到底,父親第一次讓我預測的時候,不就是想要知曉和那位女性的結局嗎?”

“我怎麽記得那個時候是讓你看一看我的結局呢?”

“父親追求的結局就是和那位女性......”

“好了,不要再說了!”傑羅一把捂住墜星的嘴,“有預知能力的人大概是第三可惡的了,順便一說第二可惡的是什麽都要去打聽的情報販子。”

“第一呢?”墜星拉下傑羅捂住嘴的手,眨着眼問道。

“有讀心能力的人。”

“那不是父親嗎?”

傑羅愣了愣:“糾正一下,第一可惡的是叫做卡羅爾·布雷德的人。”

“父親,卡羅爾先生等了你一天了。”墜星提醒道。

“我要住在這兒,我們來享受直到永遠的二人世界吧。”

傑羅一把抱住了墜星。

“我幫父親整理一下接下來的行程,”墜星毫無動容的說道,“父親會先去見向日葵小姐,關于捕獲的異常天使和改造體的‘靈種’她有想要向父親報告的;然後是和卡羅爾先生見面完成你們之前的約定,但是在這期間父親會遇到共助會的伯納戴特·博頓利,他會告訴父親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這之後是與愛麗莎小姐的見面,在這時已經做好覺悟的父親會履行與愛麗莎小姐的約定,然後你們會一同前往基維爾王國。”

“不,沒有這些,我會和墜星在這裏呆一輩子!”

“哎,”墜星嘆了口氣,“父親應該撒嬌的對象是其他人才對吧。”雖然是這麽說着,墜星還是一臉受不了的揉起傑羅的頭發,“父親在出發之後會發現偷偷跟着自己的艾莉小姐和偷偷跟着艾莉小姐的亞歷克斯先生,請不要趕走他們,艾莉小姐的能力會幫助父親渡過夢境世界中的危機。這一切完成後,父親才能如承諾那樣給所有人帶來幸福。所以......”

墜星深深的吸了口氣,推開抱住她的傑羅。

“果實會長出甜美可口的果肉,是為了讓吃掉它的鳥兒将它的種子帶去更遙遠的地方。即便再珍貴、再舍不得吃,放着果實爛掉,可是會辜負她的期待的。”

傑羅一臉的苦澀,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那麽......墜星能再幫我預測一次嗎?這次我到底能不能給大家幸福?”

墜星點了點頭:“請蹲下吧,父親。”

傑羅蹲下後,墜星微微一笑。

“雙手合十,閉上眼。”

“這次莫名的有儀式感呢......”

傑羅說着,單膝跪地擺出了祈禱的姿勢。

手上傳來了墜星小手柔軟的觸感,傑羅還在做着放空心靈清理思緒的準備,臉頰上便感受到無比溫柔的觸感。

“好了。”

墜星的氣息悄悄遠離,傑羅一臉茫然的睜開眼。

“诶?剛才是預言的儀式?怎麽覺得色色的啊?”

墜星平靜的臉上竄起一陣慌亂。

“為什麽會是色色的啊?我只是想要告訴父親......”

“告訴我什麽?是說你也可以生孩子了?”

“才不是!”墜星生氣的瞪了傑羅一眼,然後用力的嘆了口氣,“幸福不是結局,幸福是喜歡的人和喜歡的自己存在內心中的一種形式——不管歷經磨難的男女主最後是相聚還是別離,他們只要懷有彼此的思念,知曉對方心中保存着和自己同樣的感受,這種彼此共有的默契便是幸福。”

“我是想告訴父親這一點,”墜星望着傑羅說道,“現在的父親和最初的傑羅·巴德裏克已經不一樣了吧?現在的父親,即便孤身一人,也有反抗和戰鬥的勇氣了吧?”

“哦~”傑羅發出了感慨的聲音,“好像真的是這樣诶~”

“能不能認真一點......”

“但是為什麽要親我?”傑羅抱着手問道。

墜星臉頰騰起兩片紅霞。

“這些被認可的記憶能成為父親對抗孤單的力量,我是想表達這個。”

“不!”傑羅義正言辭的斷言道,“墜星是想要親我所以才親我,按照一般的理論,這就是想要占我便宜!”

“這是......何等的歪論......”

“為了公平,我要親回來!”

傑羅再度大張雙臂向墜星抱去,這一次墜星完全失去了平靜,一臉驚恐的躲閃開。

“請不要這樣,父親!我感受到你身上散發着下流又危險的氣息,請清醒一點!”

“我非常的清醒哦,嘿嘿~我什麽都不要做,我要和墜星在這裏過一輩子的二人世界~”

“呀!父親,請放開手父親!再繼續下去真的不行了!”

“什麽嘛,墜星不也是能發出這麽有人情味的聲音嗎?還說自己是道具什麽的,既然墜星已經對情情愛愛的事情感興趣了,那就讓爸爸來教教你吧~”

“救、救命啊!那裏不行啊、那裏!”

閣樓房間的門外,趴在門上偷聽屋內動靜的梅內西斯一把握緊了拳。

“菲尼克斯這家夥,居然連神器也......果然,那個時候對白夜做的事根本不是誤會什麽的......”

靠在門邊,不停點着頭打瞌睡的優利卡一下子清醒過來。

“有殺氣!”

在走廊望風的薇薇安耳朵立馬豎了起來:“在哪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後,一齊落到了梅內西斯身上。

怒不可遏的梅內西斯身後的殺氣已經聚成了一個隐約可見的人影。

“看來是時候拿出正宮的威嚴,管束一下這只欲望的野獸了!”

房間的門扉在澎湃的殺氣下四分五裂,梅內西斯大踏步的走入屋內。

優利卡歪了歪頭:“正宮不是我嗎?”一臉困惑的跟着走了進去。

“按照時間來算,應該是我才對吧......啊哈哈,總覺得這種話說出口會變得很危險啊。”薇薇安幹笑了兩聲,跟在兩人之後走近屋內,然後發現——

“你在幹什麽啊?!”

傑羅正抱着一把長槍的槍杆用臉在上面蹭來蹭去,還一臉的享受。長槍上雪白的旗幟都仿佛因他的動作而染上羞紅。

“我的丈夫居然是會對棒子發情的變态......”梅內西斯頹然的癱坐在地,雙眼中滿是漆黑的絕望。

“這是墜星的武器形态吧,傑羅是在練習什麽新的武技嗎?”優利卡疑惑的問道。

“哦,你們終于進來了啊~”傑羅放開槍柄,一臉清爽的撩開劉海,“這可不是一般的武技或者魔法哦,”傑羅微笑着解釋道,“這是愛的升華,是通往幸福的捷徑。這樣的行為,和不喜歡的人只會有負罪感,只有和喜歡的人一起才能一起前往幸福的彼岸。”

“哦~”

優利卡和薇薇安一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那麽,傑羅現在幸福了嗎?”薇薇安急忙問道。

“現在嗎?我倒是明白了一個事實,”傑羅笑着摸了摸後腦勺,“我真是渣啊,哈哈哈~”

之後的事情便和墜星預料的一樣。

不得不說,有個能精準預知一切的女兒,生活會缺少許多樂趣。

無論是從向日葵口中聽到關于異常天使和改造者“靈種”的現階段研究報告,還是被伯納戴特攔下說了一堆關于兩個世界的對稱理論,或者在出發前就直接把做着跟蹤準備的艾莉和亞歷克斯捕獲,做着這些事的全程傑羅都保持着面無表情的狀态。失去了突然狀況的沖擊,傑羅的心情就像是被狠狠劇透了一番,不但興不起丁點波瀾,還要費勁的配合周圍的人做出反應。

不過,這幾件事實際都不是可以敷衍對待的小事。

向日葵的報告中,關于異常天使的部分就讓傑羅格外在意。這些手持雙斧的天使并沒有和其他天使共用一個思維網絡,它們的思維彼此獨立,卻又在它們這一獨立的隊伍中形成了奇特的“默契”。它們能理解彼此的想法,能自發的配合對方的行動,這不是某種形式的思維共享,反而更接近魔神魔法中的意識讀取。只不過這種讀取每分每秒都在進行,這讓它們幾乎不會漏掉對方思考的每一個細節。這無疑是和思維網絡有着相同的結果,但是效率卻更加低下,很難想象這種可以說是退步的改變有什麽意義。

“意義,可能就在于‘獨立’吧。”對于傑羅的疑問,向日葵回答道,“作為思考主體的不是‘種群’,而是單獨的‘個體’。比起其他的天使,不覺得它們和我們更像嗎?”

但是——傑羅是知道的,金獅公爵向傑拉特展示的,是一個思維共享,将“人類”變成“天使”的世界,這樣的舉動不正與公爵的設想背道而馳了嗎?

就算只是為了标榜自己理論的正确性,這樣的天使都不應該存在。即便它們是自發産生的,公爵也絕對會将它們毀滅才對。

傑羅一時想不到原因,但不管如何,這些天使獨特的行動方式讓它們破壞了對聯軍極其重要的空中哨塔,今後傑羅也打算将它們作為極具威脅的個體看待。

相比這些異常的天使,改造體的“靈種”的研究現在還沒能得出什麽結果。不過伯納戴特在之後告訴傑羅的事,立馬将傑羅因向日葵報告産生的猜測抛諸腦後。

“你應該還記得奧爾達斯告訴你的愛與永恒的理論。根據命運的指引,我在符文和結界之力的幫助下到達了世界的中心,在那無盡之海淹沒的宮殿中,我發現了......”

“等等等等!”傑羅急忙的打斷了中年紳士的神棍語調,“這都什麽時候的事?”

“白骨要塞被毀,傑羅團長離開臨時營地的時候。”

“為什麽到現在才說?”

伯納戴特眯起一邊眼睛:“在沒有能力的時候,暢想等于空想。現在有這個能力,諸事皆能水到渠成。”

聽完伯納戴特在之後的一通晦澀的解釋後,傑羅大抵上明白了一件事。

“這也能水到渠成?我看你根本是在為難我!”

“是否如此,傑羅團長此行結束後便能知曉,”伯納戴特露出陰沉的笑,“一切早有命定,你我皆不過命運的棋子,只有在被執棋之手握住時才能閃耀出一閃的光輝。”

“搞不懂你在說什麽,”傑羅擺了擺手,“反正真能做到的話,世界的融合就能停止,也就是說世界的意志被我們打敗了。那不是我們戰勝了命運的意思?”

伯納戴特不置可否的笑着晃起腦袋。

“神的意識不過是信徒的祈禱,命運也可以理解為人的意志。足夠強烈的意識能夠扭轉命運,然而命運終究是一切的主宰。”

“好了好了,”傑羅趕緊叫停,“別說了,是命運厲害,算你贏了可以吧?”

傑羅撇了撇嘴。

“反正,啥都等我回來再說吧。不管怎樣,其實我挺期待這次旅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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