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看不見的交鋒
聽到門外的開鎖聲，傑羅從牢房的角落一下站了起來。
門開後，一個嬌小的身影進入牢房，再随手将牢門關閉。
“團長~”艾莉甩動着套在食指上的鑰匙，揚起嘴角，“想不想要這個啊？”
“不想！”
傑羅又縮起身子在角落坐了回去。
“團長莫不是生氣了？”艾莉捂着嘴竊笑着，腳步輕盈的靠近過來，“這樣的話還有點可愛嘛~”
“廢話！這種情況還不生氣你把我當傻子嗎？”傑羅抱着手憤慨的将頭別向一邊，“我的預定計劃全被你打亂了，愛麗莎現在絕對是一個人在房間胡思亂想，說不定已經擔心得不得了了！”
“擔心什麽？”艾莉眯着眼睛露出陰沉的笑容，“擔心我和團長又搞出一個小寶寶來？”
牢房的光線昏暗，倒是沒有傑羅以前呆過的北境監牢那樣潮濕髒亂，整體幹淨了不少。只有一張床的封閉空間配合這樣昏昏沉沉的光線是個很适合安眠的環境，尤其是在隔壁牢房也是空空蕩蕩，整個監牢沒有其他獄友的情況下，這種安靜異常的氛圍讓傑羅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是這樣嗎？在這種不見天日又陰沉又封閉的地方，艾莉會獲得某種主場加成，所以就又擺出了積極的進攻态勢。但是沒用的，”傑羅用力伸出食指指向艾莉，“你的計謀已經被我看穿了！”
艾莉半搭下眼：“雖然很想配合團長的裝傻進行吐槽，但是微妙的說準了一些還真是讓人生氣。”
“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陷害我，把我關在這裏，然後現在就要對我的清白進行......”
“團長的清白早就沒有了吧！”艾莉稍顯焦躁的加大了聲音，然後又小聲嘟囔道，“我怎麽可能想這麽多嘛，還不是因為團長一找到機會就騷擾我。”
傑羅耳朵動了動。
“騷擾？我記得我是很平常的在和艾莉說話，而且也只是誇了艾莉兩句。”
艾莉無力的視線盯了過來。
“明明都是要當爸爸的人了，為什麽還這麽沒自覺......”艾莉小聲的嘆了口氣，“那種容易招人誤會的話就是騷擾啊。”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我真的只是想誇一誇艾莉啊！”
“什麽叫只是誇一誇啊？”艾莉的視線垂得更低了些，臉上若有似無的浮現淡淡的紅暈，“可口什麽的、香甜誘人什麽的，這些詞語只會讓女孩子誤會嘛......”
“啧啧啧，艾莉真是色啊。”
“是團長太色了啊！”
艾莉大聲的叫道，然後像是被自己的行為吓到，愣了愣後，重重的再次嘆氣。
“明明一開始都做好了準備，不想再被團長牽着走了，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現在的團長已經不是我能對付的了嗎？”
“為什麽是以對付我為前提，沒有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選項嗎？”傑羅皺起了臉，像是生悶氣一般噘着嘴朝艾莉看來，“我可是很單純的想要陪艾莉聊聊天，随便再關心下寶貴團員最近的生活狀況。”
“在團長朝我的身體伸出那雙手之前，這段說辭我還是願意相信的。”艾莉說完後，無奈的垂下眼，朝傑羅走來，“算了，還是再相信一次團長吧——權當是對以前那個經常臉紅的可愛團長所剩無幾的信任。”
“別說得這麽見外，”傑羅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艾莉要是不相信我，可不會把守衛困在幻境，偷走鑰匙來牢房和我談心。這裏可是真正的‘二人世界’哦~”
“果然我還是和團長保持些距離吧。”艾莉停在了傑羅的幾步之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一時有默契的沉默後，艾莉緩緩的在唇角勾起笑容。
“說起來啊，團長居然知道我要來跟蹤你，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大概就已經不是對手了。”
“抱歉，我有個讓人逐漸放棄期待未來的女兒。”
“我已經猜到了，”艾莉撇着嘴笑了笑，“原本準備偷襲團長的，結果還沒開始計劃就失敗了。”
“現在要偷襲也可以哦，”傑羅閉上一只眼睛，張開雙臂，“我一點反抗也不會做的。”
“那就做好準備吧。”
艾莉低下頭，藏起表情。
“随時都可以，不如說我的胸膛時刻都為艾莉準備着。”傑羅微笑着用溫柔的聲音說着。
艾莉像是被傑羅逗笑的漏出一陣輕笑聲，然後将某個物體捏在手中。
“接準了哦，團長。”
“哦~”
艾莉揚起手朝傑羅将手中的物體抛出，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傑羅伸出手準确的接住了物體。
“我的偷襲成功了嗎，團長？”艾莉仰起臉笑着問道。
“這個嘛......”
傑羅攤開手掌，看着安靜躺在掌心的戒指。戒指上的光芒依然璀璨，甚至比當初他送給艾莉的時候更加光彩照人，可以想象平時艾莉是怎樣精心的保養着。
“也就是說我被甩了吧？”
“是的。”艾莉用難得一見的燦爛表情點着頭，然後在傑羅的注視中緩緩擡起手伸出食指，“團長配不上我，這是我思考出來的結果。”
牢房并不明亮的光芒仿佛集中在少女小小的指尖，此時的艾莉比傑羅印象中任何時刻都要耀眼。
“糟糕，”傑羅抹了抹眼角，“這個時候要是哭出來一定很遜吧......”
“騙誰呢，團長才不會在這個時候哭。”艾莉收回手，換成平時那有氣無力陰沉的笑容，“團長現在已經足夠幸福了，即不需要我的給與，我也不想向如此滿足的團長索求。”
“當然，這只是漂亮話。”傑羅揚了揚嘴角，“真心話呢？”
“我已經能過上混吃等死的生活了，要是被困在團長身邊那複雜的感情圈，我說不定會緊張得晚上覺都睡不着。”
“你這幾年都不睡覺的人怕些啥呢？”
“總之就是，現在的團長很麻煩，和我理想中的悠閑生活不相稱，所以我們沒可能啦~”
艾莉攤開手，聳了聳肩。
“要哭就哭吧，我不會安慰團長的。”
“艾莉......”傑羅吸了吸鼻子。
“裝得這麽差就不要勉強了，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好吧。”傑羅抹掉擠出的眼淚水，擺正姿态，“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來告訴我這個？”
“團長真的不知道？”艾莉狐疑的看着他。
傑羅快速的擺了擺頭。
“團長，就算我的能力沒有團長那樣強，但是我好歹也是能讀心的幻境魔法師，”艾莉半搭下眼看了過來，“團長這一次雖然在表面藏得很好，但是這樣激烈的情感波動可瞞不過我。團長，這一次你是打算去做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吧？”
艾莉見傑羅仍然緊閉着嘴不打算承認，只能繼續說道：
“這件事也和愛麗莎陛下有關吧？帶着已有身孕的女王出游異國這可不是小事，團長居然還沒有和任何人說明任何情況，這只能證明團長想要做的事是無法向第三者說明的吧？再結合到團長如此高漲的情緒，結論已經呼之欲出了。”
“嗯。”傑羅擺出了傾聽的姿勢。
“團長要和愛麗莎陛下私奔！”艾莉指着傑羅斷言道。
“哦！”傑羅不禁起身鼓掌，“精妙絕倫的推理！”
“身為東境執掌之女，我當然不是對如此嚴重的叛國行為置之不理，所以我必須跟着團長，如果我的勸說團長聽不進去，就算用武力我也必須要讓團長打消這個念頭！”艾莉大義凜然的說道，“團長和愛麗莎陛下，你們還有保護這個世界的重要職責，你們要是逃走了，我去哪裏混吃等死啊？”
“這是何等值得尊敬的覺悟啊！”傑羅強忍着笑出聲的沖動繼續鼓着掌，然後突然想到，“艾莉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接受東境執掌之女這個名號了？剛開始的時候不是還一直很反感嗎？”
“那是因為......”艾莉的臉上微微一紅，“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專門來找到我，不只是給我看了證據還跪在我面前請求原諒，就算艾莉有一半的心都是冷的也沒法不接受——還有就是亞歷克斯那家夥實在太煩人。”
“又有了這麽多親人的感覺很不錯吧？”
艾莉剛想要否認，看到傑羅那為自己感到欣慰的眼神後，洩氣般的點了點頭：“雖然煩人的事情很多，但有的時候會突如其來的有一種‘我這樣的人真的能享受這樣的幸福嗎’的錯亂感，這種問題沒頭沒腦的冒出來後就會意識到，原來我真的覺得現在是幸福的啊......”
“真是遲鈍啊，艾莉。”
“輪不到團長來說。”
“所以，”傑羅撇了撇嘴，“艾莉就不需要我來給與幸福了。”
短暫的沉默後，艾莉“嗯”的應了一聲。
“我和優利卡、梅內西斯小姐還有薇薇安小姐不一樣，我不是非團長不可。也許我和團長之間的羁絆也沒有那麽深吧。要讓我去和她們平分團長的愛，就算是我這種厚臉皮的女人也實在做不出來。”
“什麽嘛，結果艾莉還是喜歡我嘛~”
“團長，”艾莉用滿是幽怨的眼緊盯着傑羅，“你非要這麽得意的說出來嗎？”
“可是我還想要繼續做艾莉的夢境守護者，以後有空閑的時候，我想要再和艾莉一起睡覺。”
“請不要用這種遭人誤會的說法！并且，我可以現在回答團長，我不需要！”艾莉挺起幹癟的胸膛，“我可不是一點成長也沒有的廢物，我現在也已經是堂堂正正的大魔法師了，已經在和師父學習如何掌控自己的夢境了。以後我靠着自己的力量就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團長想要把這個當成接近我的契機就大錯特錯了！趕快死心放棄我吧，你這個花心男。”
“艾莉......”傑羅又吸了吸鼻子，象征性的擦着眼淚，“我真的沒機會了？”
“是的，沒了。艾莉是準備過上只用吃喝拉撒什麽都不做的寵物生活，艾莉才懶得去和別人争寵，像團長這種心裏裝着好幾個女人的家夥是得不到艾莉的。”
“那好吧，”傑羅聳了聳肩，“那麽艾莉也沒必要這麽關心我，我也就不必告訴艾莉接下來我的打算了。”
“嗯？”艾莉垂下的視線擡了起來。
“艾莉之前也說了，在精神魔法這方面可是比不過我，所以你說謊的時候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傑羅翹起腿，悠哉的說道，“說什麽想要阻止我和愛麗莎私奔都不過是說辭，你真正的想法是擔心我，因為知道我想做的事情并不尋常所以放心不下才跟過來。”
艾莉沉默的撓了撓被發夾別住的劉海，像是因為眼睛沒有遮掩而感覺不安。
“要是再深入一點的話，”傑羅眯起眼，試着用魔力敲開嬌小魔法師的心房，“艾莉是想要找機會回報我。戰場上很難做什麽，生活上又顧忌着優利卡她們不敢接近，所以艾莉才趁着這一次跟着我離開要塞，打算幫助我完成這個不同尋常的事件，當做對我的報答。”
看着頭越埋越低的艾莉，傑羅的嘴角不自禁的上揚。
“要是能在關鍵的時刻登場，英姿飒爽的解決問題，作為兩人撇清關系的最後回憶絕對是完美的收場——有着這樣打算的艾莉，才會在實施跟蹤前被我發現而産生挫敗感。不得不說，想着這種事情的艾莉還真是可愛啊~”
“啰嗦！”艾莉終于忍不住還了一聲，不過臉頰微微泛出的紅潤讓話語僅有的氣勢也消失無蹤，“早知道會被用來對付自己，我就不該教你幻境魔法。”
“所以說，艾莉不需要回報我什麽，反而是我欠艾莉的更多。”
“我現在的确有這樣的想法了。”艾莉沒有精神的半搭着眼回道。
“不過真的要回報我的話——”
傑羅站起身摸着下巴，在艾莉警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把眼睛閉上。”傑羅居高臨下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唔......”
艾莉露出了掙紮的表情，但在片刻後還是聽話的閉上了眼。
失去了視野，就連感知的魔力也被割斷，這樣蠻橫的作為讓艾莉全身都緊繃起來。
聽見男子輕輕俯身的細碎聲響，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被牽動的空氣的接近，艾莉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和看不見的對手僵持了片刻後，艾莉感覺到身體被輕輕觸碰，她忍住不讓身體的動搖表現得更明顯。然而接下來的感覺讓她明白了，對方只是撬開她的口袋拿走了之前被她放在其中的牢房鑰匙。
“團長你......”
艾莉羞憤交加的睜開眼，正好看見一雙離得極近的、笑盈盈的眼睛。
“上當了吧~”
眼睛的主人如此說道，然後在艾莉根本沒反應過來時靠攏。
臉頰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接着對方快速的抽身離開。
“女王陛下還在等我。我就先失陪了~”
看着男子離開的背影，艾莉張開口，不知該說什麽。
對方在這時又轉過身。
“對了，這一次艾莉一定能幫助我的。多的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是在那個時候，請艾莉不要計較今天的事，再次對我施以援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