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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質危機

明明是被拒絕了,但是傑羅現在的心情卻分外的輕松。

已到了深夜的街道自然沒有太多行人,清涼的夜風帶走了黏在皮膚上的煩悶,傑羅仰望星月明亮的寧靜夜空,忍不住在唇角勾起微笑。

——這算是不再被人期待,不再被需要了嗎?

并不是那樣的吧。

傑羅靜靜的閉上眼,嘴角的笑容擴散開來。

去追尋真正屬于你的幸福吧——這是傑羅從艾莉的真心中聽到的,更加真摯的期待。這份期待就像是插上了翅膀,正在他臆想的世界自在翺翔。傑羅想到了一定還在等着自己的愛麗莎,腳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幾分。

回到旅館,傑羅悄無聲息的到達了預訂的樓層。

這個時候,傑羅察覺到了異樣。

無人的樓道,沉浸在橘黃色暗淡燈光下的大廳,沉寂的空氣仿佛睡熟一般,看上去一切正常,只不過在傑羅感知到的思緒中,卻彌漫着敵意和不安。

“愛麗莎......”

在心中小聲的作着祈禱,傑羅向着少女的房間走去。

愛麗莎的房門只是虛掩,輕輕推開,走廊的光線流入到漆黑的房間中。

傑羅一時以為自己走入了某個夢境,紛亂的思緒和扭曲的景象湧入他的感知。

一瞬間的眩暈感很快被傑羅用魔法驅散,在屏蔽了擾亂感知的魔力後,眼前房間的景象讓傑羅大概理解了現狀。

“混沌能量”——由意志所産生,于混沌中消湮,是構成混沌世界的基本能量。關于這種能量的知識,傑羅從“漆黑羽翼”身上了解了不少。然而了解的終究只是理論,傑羅對“混沌能量”唯一熟悉的也只有其中的“信仰力”這一種。

并且,能夠使用這種能量的,就傑羅所知,除了“漆黑羽翼”以外,就只有曾經使出了和塞西莉亞相似魔法的傑拉特。

——不,應該不是他。

傑羅看着房間另一頭,仿佛被人強行拼湊般、從中間割斷的房間與仿若冰封的洞窟相連。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景象連接處,幽藍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塊塊蜂窩狀的碎片,填補着兩個并不吻合的接口留下的空洞。

碎片的光芒有規律的閃爍着,整個空間随着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淺眠的人正被拖入更深處的夢境。

感受着留在空間中的思緒,傑羅看到空氣中不安與敵意的來源。

“阿比爾斯大師。”

關于這位慈祥老者的記憶被殘留的情感波動中的畫面所取代——那是愛麗莎走入房間中出現的洞窟前最後的回首,阿比爾斯沉着臉看不清表情,瘦小的身旁漂浮着一個透明的光球,音弦如同忍受着窒息的痛苦在光球中不斷掙紮。

情感波動并不會長時間的在空間中保留,傑羅在現在還能感受到這一幕必定是因為“混沌能量”的影響。這顯然是阿比爾斯特意留下的。

這是場邀約,并且很可能是帶着惡意的邀約,不過不管前方設下了怎樣的招待,傑羅的選擇都只有一個。

稍微檢查了随聲攜帶的武器後,傑羅看向與房間相連的漆黑洞窟。冒着寒氣的洞窟仿佛正啃食着房間的巨口,遙遠的深處隐約能看見些許光明。

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外衣,傑羅走入了洞窟。

在傑羅看來,阿比爾斯大師和威爾斯統領都不是無可救藥的惡徒。他們只是認可了前國王阿拉斯泰爾的信念,遵從自己的忠義執行着阿拉斯泰爾的命令。從王都異變以來,傑羅就一直期盼着能與他們的再見。無論是阿比爾斯大師還是威爾斯統領都并非頑固不化的死腦筋,按照劍聖大人的話說,曾經軟禁過國王的他們是敢于跳出規則之外的人,如果能和他們好好溝通一次,說不定能說服他們放棄去阿拉斯泰爾的效忠。

——不過,真的能好好的交流嗎?

傑羅走出洞口,凜冽的寒風如利刃劃過臉頰。他回過頭望向身後,漆黑的洞窟仿佛通向無底深淵,早已看不到那詭異連接着的半個房間。

上一次是為了尋找奧裏莉安,這一次是為了解救愛麗莎,不論哪一次都是一開始就擺明了敵對的立場。況且對方有着人質,心裏占據着有利位置,這種狀态真的能聽得進別人的勸說嗎?

想了想自己那丢人的表達能力,傑羅苦笑着嘆了口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比起威爾斯統領,阿比爾斯大師倒是好說話得多。

頂着寒風,傑羅在淹沒至膝蓋的積雪中邁開腳步。

遠處的天邊亮着灰蒙蒙的白,就像是黎明的陽光正試圖穿過蒙着厚厚灰塵的玻璃窗。天空不時有白雪飄落,并不密集的雪花落在皮膚上有一種輕盈的溫柔。

攀登了一小段上坡,腳下的積雪變得平坦,一副廣闊的雪原在傑羅面前敞開。

“該不會又回到北境了吧?”

傑羅譏諷的笑了笑。眼前的景象确實像是北境之北的凍土荒原。這片常年積雪只有異獸能夠生存的荒原現在有着不同尋常的意義,對于傑羅來說,這裏既是敵人的腹地也是他的反攻勢必要經歷的地點。

在這裏,敵人可以随心所欲的調動部隊,如果要設置埋伏——傑羅想象了一下,自己要面對的可能是不計其數的惡魔和鋪天蓋地的天使。在得出了自己必死無疑的結論後,傑羅又意外的不是那麽擔心。這确實是最可能殺掉自己的方法,前提是這裏真的是“凍土荒原”。

陽光破開雲層,光明驅逐了黑暗,天地之間仿佛蘇醒一般明亮起來。澄清的光芒将雪原照得通透,地面仿佛鋪上了一層瑩瑩的光,順着光芒望去,雪原的中心一座仿若冰雕的城堡聳立。青綠色的旗幟在城堡的頂點飄揚,未曾見過的紋章随着旗幟舒展,在陽光下展露着鮮活的氣息。

冥冥之中,傑羅感受到了城堡向自己傳來的呼喚。

“至少愛麗莎沒有挨凍。”

心中莫名的感到安穩,傑羅将冰雪凝結成雙翼,運轉風系魔法向城堡飛去。

房間的門被打開,一個嬌小的人影被推了進來。

“音弦!”

愛麗莎跑過去将女孩扶起,對方虛弱的身體讓愛麗莎感到揪心的難過。

“愛麗莎......”

音弦細弱蚊吟般的呻吟一聲,愛麗莎立馬将耳朵貼近女孩的唇。

“有什麽要我做的嗎?什麽都可以,畢竟音弦是為了保護我才......”

音弦張了張唇,細小的聲音讓愛麗莎中斷了話語仔細聆聽。

“餓......”

“呃?”

“想要......”

“想要什麽?”稍微聽清楚的愛麗莎将身體貼得更近了些。

“......想喝奶,愛麗莎好像有很多。”

耳朵聽見了話語,思維卻沒能理解。正在愛麗莎呆住的時刻,音弦的手抱住了她的身體,閉上眼埋下頭,音弦朝着愛麗莎的胸脯張開了嘴。

直到溫熱的濕氣隔着布料傳到胸脯,愛麗莎才反應過來。

粗略的檢查了女孩的身體,就連愛麗莎也能判斷出對方沒有受傷,那麽現在的情況就是——想到這裏,愛麗莎無力的半搭下眼。

“可惜現在還沒有,幫不了音弦。”

“吸吸,下一口就有了......”

“沒有就是沒有啊。”

愛麗莎推開了音弦,扶起她回到了房間中的沙發上。

“那個,我們先梳理一下思緒。”愛麗莎認真的盯着音弦,然而對方用更認真的表情盯着剛才被她唾沫濡濕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是我們現在正被人挾持,是這樣吧?”

音弦點了點頭,雖然視線如被釘住一般鎖定了某處,不過至少還保有最低限度的思維。

“那位大人,自我介紹是王國前首席魔法師,看起來好像并不是壞人。”愛麗莎思忖着說道,“除了一開始的态度強硬了點,之後的行為都非常紳士。剛才他也沒有再傷害音弦吧?”

“沒有。”音弦小聲的回道,然後盯着愛麗莎的胸咽了口唾沫。

“他似乎是單獨把我們隔開問了些問題,但是問那些問題的目的是什麽呢?我聽到的問題就像是在随意的閑聊,音弦這邊也是一樣嗎?”

“嗯?”音弦偏了偏頭,“問題?”

“是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嗎?”愛麗莎沉吟道,“真正的目的還是為了把傑羅先生......”

“咕——”

一聲悠長的悶響打斷了愛麗莎思考,回過頭看見——

“音弦妹妹,你的樣子很不好啊!”

音弦睜大的眼中暈眩的轉着圈,半張的嘴邊挂着一條透明的唾液,身體搖晃着兩只手像是要抓握住什麽一般向前伸出。

剛才的聲響應該是音弦的肚子發出的,這個時候愛麗莎終于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音弦真的這麽餓嗎?”

被這句話引回了一絲人性的女孩不停點頭。

“是因為要保持隐蔽所以連晚餐都沒吃嗎?”

“晚餐......”音弦不知道在想象着什麽,嘴邊的唾沫流得更長了些,“不只是晚餐,”音弦搖了搖頭,“已經沒吃飯一個星期了......”

“一個星期?”愛麗莎睜大了眼,“怎麽會?”

“放縱食欲會長胖,身體會變得遲鈍,想要再瘦下來會非常的痛苦——胧這樣告訴我的。”

“胧......”

愛麗莎想起了那個經常和布萊爾、塞西莉亞一起出沒的少女。

“你們兩個啊,”愛麗莎想象了音弦和胧并肩而立的景象,“沒有一點違和感,這就是所謂的天生一對嗎?”

也不知道音弦有沒有明白愛麗莎的意思,虛弱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胧的話很有說服力。”

愛麗莎同樣的點了點頭:“我似乎知道為什麽。”

“原本我以為還能再堅持幾天,”音弦将臉別開,“今天用了一些力量就......看來成為沒有用的胖子是我必然的命運。”

“才不會啊!”

脫口而出的否定換來了音弦尋求解釋的注視。

“那個,”還沒有整理好思路的愛麗莎慌忙的比劃着,“就算是胖子也有靈活的,不是嗎?”

音弦眼中的期待黯淡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愛麗莎定了定神,抓住音弦的雙肩認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只要規律飲食保持鍛煉,像音弦這樣的女孩子是不會發胖的。”

“也就是說,”音弦的眼睛冒出光芒,“我可以吃東西了嗎?”

“當然,就算是節食也沒有什麽都不吃的。認真雖然是音弦的優點,但是太極端就會适得其反。”

“雖然不懂愛麗莎在說什麽,但是很有道理的樣子,”音弦抹掉嘴邊的唾沫,“那我開動了!”

然後,懷裏撲來了一個只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寶寶,胸前再度傳來吮吸感,愛麗莎無力的半搭下眼。

“所以說還沒有啊......”

說完後,愛麗莎眼中泛出溫柔的光芒。輕輕撫摸着音弦的頭發,愛麗莎望向窗外零星的飛雪。

——這就是當母親的感覺嗎?再過不久自己就要成為真正的母親了。

“話說回來,被當成人質的我們在幹什麽啊?”

無力的感慨在房間中徘徊。毫無征兆的,仿佛房間中的陰影在回應她的話語,輕輕的搖晃起來。

緊接着,一個人影從陰影中鑽出,看到房間中的這一幕後又沉默的鑽了回去。

“等一等!”

愛麗莎及時發現了對方,盡管此刻心中有萬千思緒,血液也如沸騰一般聚集到臉上,但是她還是無比冷靜的喊出了聲: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更不要有什麽怕打擾到我們之類的想法,聽我說,我可以解釋。”

對方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

“愛麗莎小姐,”來着的臉頰不正常的抽動着,“真是出乎我的預料,但是既然你有這方面的癖好,那我也就不必再做隐瞞。”

對方一邊解開上衣的衣扣一邊向愛麗莎走來,脫離了陰影的臉上挂着不同尋常的緋紅。

“抱歉隐瞞了你這麽久,愛麗莎小姐。我雖然想以異性的身份追求你,得到了你的認可後再告訴你真相,但現在看來,我完全是多此一舉。”

帥氣的抛開上衣,來者坦蕩的敞開胸膛,看到暴露在燈光下還在随着動作跳動的“真相”,愛麗莎張大了嘴。

“奈菲先生,其實是奈菲小姐嗎?不,不是說這個,奈菲大人是來救我們的嗎?”

奈菲自滿的點了點頭:“登場的時機不錯吧?”

還沒等到愛麗莎回話,比她更快的,她懷中的“寶寶”做出了反應。

“這邊的好像更多......”

音弦朝奈菲撲了過去。尖叫聲和與家具的碰撞聲接連響起。愛麗莎毫不懷疑整個城堡的人都能聽見。

“快帶我們逃走吧,奈菲大人!”愛麗莎慌張的撿起奈菲抛在地上的上衣。

“啊,這個、那個地方太......呀!”

還在地上拖着音弦翻滾的奈菲發出了愛麗莎聽過最少女的聲音,但是愛麗莎已經沒有心思品味。

“拜托你們尊重一下你們現在的身份,哪有人質在做這種事情的啊!”

愛麗莎忍不住放大了聲音,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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