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強之劍的墳墓
“會長大人，總是能想出一些新奇的玩法。”
光線并不充裕的分岔路口，卡羅爾露着微笑，微笑中似乎有調侃又有無奈，只是傑羅并不能完全看清，因為——
“我知道你想讓我轉個身，但是我不是馬，奈菲小姐，就算你這樣扭我的腦袋我也沒辦法動，還有，你的手戳到我眼睛了，很痛。”
傑羅的勸告很顯然沒起到效果，奈菲開始抱着他的腦袋猛烈晃動。
“要被混蛋卡羅爾看光了啊！”少女哭嚎着，“快動一動啊，老師！”
傑羅眼前出現了将蛋黃打散搖勻的畫面，奈菲可能确實是做料理的一把好手，問題是現在被均勻搖晃的不是蛋黃而是傑羅的腦漿。于是，為了避免變成癡呆，傑羅放開了手。沒回過神的奈菲一屁股坐到地上。
世界終于恢複了平靜，傑羅側過頭瞥了瞥地上的奈菲。滿是潮紅的臉上挂着懵懵懂懂的神情，淩亂的長裙歪歪斜斜的挂在身上，再向下......傑羅的視線行雲流水的滑到一邊，沒敢做過多停留。
——雖然知道是裙子崩裂了，但是沒想到居然裂得這麽徹底。
“這就是東方國度的高開叉旗袍嗎？不過開叉的地方好像有點不對，”卡羅爾笑着說道，“後面完全敞開的裙子我還是頭一次見。”
剛才所見的畫面還留在傑羅腦中，現在的奈菲與其說是穿着裙子不如說只是前面挂了塊簾布，就算是正面也能看見大片氤氲在昏暗光線的風景。
慢慢的，在傑羅餘光窺視中，奈菲像是恢複了神志，眼中冒出淚光的同時，張大嘴猛吸口氣。
“等等！”傑羅趕緊脫下外衣為奈菲披上，豎起食指做個噤聲的手勢，“不要叫！”
“我先來理清一下現狀，”傑羅摁着額頭自顧自的說道，“這裏是埋葬最強之劍的墓地，是被布雷德家族稱為‘聖墓’的禁忌之地。我和奈菲這家夥費了不少功夫才終于到達‘聖墓’的深處，但是為什麽，應該在房間休息的卡羅爾會在這裏？”
“散心而已。”卡羅爾回道。
“你是來偷‘真理之冠’的吧？”傑羅疲憊的揉着太陽xue，“來的路上有很多祭祀用的房間，裏面充斥着大量魔力，要是我沒想錯，這些魔力都是為了供給給‘真理之冠’，也就是說，布雷德家的神器還是埋在這墓地裏。”
卡羅爾的目光微略微聚起來：“會長大人會做出這樣的推斷倒是令我有些詫異，我完全以為會長大人是早知如此才來到這裏的。現在我可是對會長大人的目的非常的好奇。”
傑羅瞥了眼奈菲，少女正緊捂着傑羅的外衣盯着他。
“我是來找蒼狼和紅龍化成的結晶體，為了改造‘劍神弩’。”
隔着頭頂上昏暗的魔法燈，卡羅爾望着傑羅，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卡羅爾什麽也沒說，轉頭看向奈菲：“奈菲呢？就這麽相信了會長，心甘情願的帶着他潛入到禁忌的聖地？”
“信不信什麽的？”奈菲擡起頭望向傑羅，“老師沒有騙我的理由啊......”
“但是現在呢？”卡羅爾笑着走上前，“既然都到了‘聖墓’底層，‘真理之冠’已經近在眼前，還會有傻瓜去在意什麽‘劍神弩’嗎？”
“老師......”
奈菲望來眼中明顯多了些動搖，傑羅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麽做。
“我不是傻瓜，但是我知道男人說的話就應該兌現。奈菲是信任我才帶我來這裏的，我可做不出踐踏對方信任的事情。”
看見擋在奈菲身前的傑羅，卡羅爾偏着頭撇了撇嘴。
“說這些大道理确實是會長的強項，不過也僅限于說。”右手撫胸，彎腰行禮後，卡羅爾轉身向岔路的另一邊走去，“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直到卡羅爾的背影在通道盡頭消失後，傑羅才低下頭看向奈菲。
“我，我要去阻止那家夥！”感覺到他的視線，奈菲皺起眉說道。
傑羅聳了聳肩：“我們有這個空閑嗎？要是被發現了，我還好，你很可能會被當成下一個叛徒。”
奈菲臉上露出了懼怕的神情，然而下一刻：“我還是應該去阻止他，我有這個職責！”
“職責啊......”
傑羅嘆了口氣，撐着膝蓋在奈菲面前蹲下身。
“幹、幹嘛？”奈菲把披在身上的外衣捂得更緊了些。
“我問你，你想不想幫我修好‘劍神弩’？”
“想啊，”奈菲回答道，“‘劍神弩’壞成那樣我也有責任，我當然想幫老師把它複原。”
“利用結晶體我說不定能制造出真正完美的‘劍神弩’，到時候‘真理之冠’是不是就是我的獎賞？”
奈菲點了點頭：“應該可以給老師用一用吧。”
“那不就得了。只要你全心全意的幫助我，我們抓緊時間找到結晶體，我就能做出更好的‘劍神弩’。所以不要在管卡羅爾的事了，他就算找到了‘真理之冠’也只是提前幫我領取獎勵而已。”
奈菲看起來還是不怎麽能接受的樣子，傑羅繼續說道：
“這樣吧，我現在就幫你引導出你的魔力，再教你一個最簡單的魔法。對于接下來的探索應該會有幫助。”
“真的嗎？”奈菲一下子伸直了身子，湊到傑羅跟前，“是什麽樣的魔法？快點教我！”
真的就和哄小孩一樣，傑羅看着臉頰興奮得冒出紅暈的奈菲，在心裏想到。
二十分鐘過後，傑羅放開握在手心的奈菲的手。
“記住這種感覺了嗎？”
“什麽嘛，比預想中簡單多了，果然本大人是學習魔法的天才，哈哈哈~”
傑羅拍了奈菲腦袋一巴掌。
“你給我做一遍呢。”
奈菲捂着的腦袋上下點了點，伸出手。
傑羅退後了些，觀察着她掌心凝聚的魔力。
單純作為魔法的入門老師來看，傑羅做得并不稱職。他既沒有解釋魔法的原理，也沒有絲毫循序漸進的想法，對于這個新收的弟子傑羅的第一課就是用感受來記憶魔力在咒印中的運轉，并用魔力凝聚的方法來完成咒印。
傑羅的另外兩個弟子——薇薇安和尤利塞斯到現在都只會刻印咒印來施展魔法，就連優利卡也是從刻印咒印開始，熟練了之後才憑借“神性”賦予的強大魔力學會用魔力凝咒。傑羅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奈菲的魔力适應性實在是優秀得過頭了。
傑羅注入奈菲體內的魔力輕而易舉的便催生出大量魔力。就宛如剛被雨水滋潤的幹涸大地，在下一刻便長出郁郁蔥蔥的茂密森林。換做一般人，在如此短時間獲得如此龐大的魔力，早就會因為魔力回路擴張的痛苦陷入昏迷，而奈菲卻一直保持着像是享受般的惬意表情，反倒是被持續吸走魔力的傑羅感覺到有些虛弱。
這并不正常，不是魔力适應性能夠解釋得了的。但是在注入魔力的同時，傑羅偶然的接觸到了奈菲體內蘊藏的“氣”。奈菲黑色的“氣”有着和紅龍與蒼狼明顯的不同，原本就對此有所疑問的傑羅在與安定存儲在奈菲體內的“氣”接觸後，隐約有了答案。
看樣子，發現奈菲優秀魔力适應性的并不是傑羅一個，奈菲的“氣”本身便是蒼狼之氣與魔力融合的變種——雖然奈菲“氣”中的魔力已經難以從表面感知，但是只要與之親密接觸就能明白，這是一種“惰性”的魔力，因為它是融合了四系魔力後接近飽和而不再輕易發生變化的魔力。為什麽奈菲的“氣”表現出來會是渾厚的黑色，原因也是如此。
這些魔力由奈菲的魔法回路産生，但是卻被“蒼狼之氣”吞并，大概做出這一切的正是希望奈菲能快速變強的卡迪蘭尼爾女士。不過在傑羅看來，這種用魔力補充“氣”的用法終究是浪費了奈菲的天賦。知曉了這一切後，傑羅改變了一開始的想法，仍有奈菲吸走自己的魔力，并超出“氣”的吸收能力的量來灌滿奈菲缺乏滋潤的魔力回路。終于有魔力開始流動的魔法回路也開始恢複它本身的功能，面對着流動在奈菲體內的如此龐大的魔力，傑羅有了些冒險的想法。
魔法的咒印在奈菲的手中凝聚成型，片刻之後，一絲黑霧從咒印中冒出。
“成、成功了，老師！”
奈菲望着從手中冒出的黑霧驚喜的叫道。
傑羅也不禁泛起微笑。
“我還真沒想到一遍就能成功，看來我對你的印象要更正一下。”
“是從劍術天才變成魔法劍術天才嗎？”
奈菲得意的晃動起腦袋，傑羅忍不住又拍了上去。
“是從笨蛋改成擅長魔法的笨蛋。”
“老師真是傲嬌呢~”
被拍了頭的奈菲滿不在意的盯着傑羅竊笑。
“先維持着魔法。”
奈菲老實照做後，傑羅将手搭在她驅動魔法的右手手腕。
“果然是這樣......”
“怎麽了嗎？”奈菲眨着眼問道，“又發現了我的驚人之處？”
“是啊，”傑羅聳了聳肩，“你的魔力消耗是挺驚人的。”
“什麽意思？”
“假設普通人使用這個魔法消耗的魔力是一，你就是十，順便一說像我這樣熟練的只要零點一。”
“就是說，”奈菲露出凝重的表情，“我的魔法威力是普通的十倍！不愧是我，恐怖如斯......”
“是個頭啊！”傑羅又一巴掌拍了過去，“是你用十倍的力氣才能打出普通人随手一拳。”
“那我豈不是很遜？”
奈菲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
“果然還是不改了，就是笨蛋。”
“怎麽這樣......老師~”奈菲身體貼了上來，抱住傑羅手臂不停搖晃，“有沒有什麽辦法嘛，你說的我應該很厲害才對嘛~”
傑羅披在奈菲身上的外衣随着奈菲的搖晃搖搖欲墜，只不過——傑羅低下頭偷偷看了一眼——真的沒什麽好欣賞的地方。
“這應該是和你修煉的武技有關，不過只要增加對魔法的理解，高效的施展魔法，就能降低魔力損耗了。”
“哦哦，”奈菲似懂非懂的應了兩聲後，又搖晃起傑羅的手臂，“聽起來好像很複雜啊，有沒有什麽簡單點的方法，讓我一下子成為大師的方法？”
腦袋随着被搖晃的手臂晃來晃去，傑羅悶聲悶氣的嘆息一聲：
“越來越覺得，和你比起來尤利塞斯真是懂事。”
“老~師~師~”
“別煩我了，我教你黑霧魔法只是想你自己把身體遮起來，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還要繼續去找結晶體啊。”
奈菲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然後試着用召喚出的“黑霧”包裹住身體。
完成後，奈菲在傑羅面前轉了一圈。
“怎麽樣？”
“很棒，厲害極了！”
“你倒是看一眼啊！”
相互吵鬧着，兩人繼續向“聖墓”深處探索。
靠着幻境魔法對“注意力”的感知，沿途的陷阱很難瞞過傑羅。奈菲也像是吸取了教訓，比之前更加聽話，很少再會觸碰傑羅提醒過的陷阱。
不知是不是幸運女神遲來的眷顧，沒有一次選錯路線，傑羅和奈菲順利的到達了供奉“結晶體”的地方。
“這裏看起來就像......”
“擂臺吧？”奈菲幫傑羅補充道，“我第一次也是這樣想的，不知道為什麽最強之劍會把自己的墳墓建成這樣。”
“等等，”傑羅喊住了大步走入大廳的奈菲，“這裏是最強之劍的墳墓？”
奈菲點了點頭：“到了這裏就不會有陷阱了，這個地方的事情我還是記得很清楚。”
相比狹小的入口，傑羅眼前的這個大廳寬敞得就像是一個廣場。雖然奈菲說像“擂臺”，但是傑羅更覺得這裏像是古代時候的“鬥獸場”。周圍是一圈圈環形的觀衆席，沿着觀衆席中間的階梯向下，是一塊橢圓形的空地。空地與觀衆席相差約二十米高，很難想象一般人困在其中會是怎樣的心情。
奈菲搭在欄杆上看着被魔法燈照亮的空地，地上的沙土呈現醒目的赤紅，仿佛吸飽了血液。
“聽說最強之劍就埋在這些沙子下。”奈菲的表情有些和平常不同的悵然，“很奇怪吧？明明是這麽厲害的人，墳墓卻是這種樣子。聽說這是他在感受到最後的日子臨近，自己為自己所建造的。結果，他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自己埋進了這裏，連着自己的名字和陪伴了一生的愛劍。”
要是挖開這裏說不定能得到不少寶藏——傑羅想了想便将這個想法抛諸腦後——對于古代的英雄，還是懷有敬意不去打擾更好。
“蒼狼和紅龍的結晶體也在這裏？”
“嗯，”奈菲看向空地上，赤沙覆蓋的一個鐵門，“梅爾特奇亞和格裏芬直到最後一刻都守在曾經主人的身邊，它們死後化作的結晶體我們也供奉在這裏。”
“哦。”
傑羅應了一聲，翻過欄杆跳入空地上。
赤紅的沙子踩上去比想象中堅硬，看了眼四周後，傑羅回頭望向“看臺”。
“還愣着幹嘛啊？下來啊。”
然而奈菲的表情卻像是陷入呆滞。
“有什麽奇怪的嗎？”
對着疑惑的傑羅，奈菲擡起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這邊有專門的通道......沒有人，敢踩在最強之劍的墳墓上......”
像是回應奈菲的話語，奈菲剛說完後，傑羅的腳下的赤沙便像是浪潮一般翻湧起來。
一個聲音，沒有征兆的在傑羅腦中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