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叛逆
“這可真是......”
随着一連串快速的腳步聲，帶領着一小隊劍士的卡迪蘭尼爾走入墓室大廳。
尖銳的目光掃過卡羅爾和奈菲，落到傑羅身上。
“傑羅·巴德裏克，你令我太失望了。”說完後，她轉身向手下疲憊的揮了揮手，“為了‘最強之劍’的榮譽，讓他們看一看布雷德家的骨氣。”
“等一等，先不要動手，”傑羅急忙喊道，“要是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來偷‘真理之冠’的話，那就真的誤會了。”
卡迪蘭尼爾微微側目，餘光在傑羅身上停留了一陣。
“我原以為你能替我......”盤着發髻的貴婦搖了搖頭，“你和卡羅爾沒什麽區別。”
卡迪蘭尼爾緩步走向墓室入口，略顯佝偻的背影很快被拔出長劍的劍士們掩蓋。
“母親大人，聽我們解釋啊，這次真的是誤會了！我和老師不是為了偷......”
奈菲試圖追上卡迪蘭尼爾，被劍士們擋下，口中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卡迪蘭尼爾聲音冰冷的打斷。
“沒必要聽叛徒的狡辯，殺了她。”
劍士們圍住了奈菲，重合他們的氣息傑羅可以感覺出，這些劍士都是布雷德家的精英。空氣中彌漫的殺意有着背水一戰的悲壯，傑羅知道這些劍士們在想些什麽，言語的勸說不再能起到效果。
“母親大人......”
被長劍圍困的正中，奈菲呆呆的望着卡迪蘭尼爾的背影。
傑羅嘆了口氣，今夜發生了太多意外，本以為最大的困難已經解決，沒想到卡迪蘭尼爾會在最差的時機出現。
“奈菲，”傑羅踏出一步，向弟子伸出手，“我們先離開，等到......”
“老師你閉嘴！”奈菲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已經不想等了。”
如黑色光幕的劍氣一閃即逝，撥開擋在身前的長劍後，黑霧炸開，奈菲的身影在霧氣中消失。
墓室的入口，兩道劍刃交錯的光芒綻放，清脆的金戈聲後，是劍被挑飛，刺入地面的嗡嗡聲。
“連像樣的防守都做不到，”散開的黑霧交纏聚攏，奈菲的身影重新顯現，“母親大人，是你太弱了嗎？”
“不，是我很強。”奈菲擡起頭，看着被自己用劍抵着胸口的母親，“為了讓你滿意，我每天都堅持劍術練習。曾經讓我無比喜歡的劍術，現在就只有厭惡。每一次提起劍，我都惡心得全身顫抖，每一次我都要花時間來說服自己，只要再堅持下去，我就能變強，就能得到你的肯定。”
“但是你從來沒有肯定過我，無論我做得多好都不能讓你滿意。因為我是女兒，在我被生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放棄我了吧？因為卡羅爾和利魯茲哥哥都離開了家族，所以你才想起了我。”
奈菲的語調雖然平穩，胸口卻像是在壓抑着什麽劇烈的起伏着。像是激烈的情緒一時難以控制，奈菲停了下來，閉上眼深吸口氣。
“我知道你想要我變成男人，所以我簡了頭發，把自己打扮成男生，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奈菲撤掉纏繞身體的黑霧，暴露出大片皮膚的殘破長裙展露在光線中，“可能你一次也沒在意過，但這就是我。”
說完後，奈菲垂下視線，看着旁邊插在地面的母親的配劍。
“我只說一遍，信不信由你。我和老師在這裏是為了修複‘劍神弩’，老師想要用聖獸的結晶體重築‘劍神弩’。原本的‘劍神弩’......被我摔碎了。”
奈菲的話音在墓室內輕輕回蕩，最後的聲音也遠去後，墓室內陷入了一時的死寂。
卡迪蘭尼爾至始至終都保持着微微仰着臉的高傲，就像在表明自己永遠正确，更不可能被任何歪理說服。
而在平靜的表面下，傑羅感受到了強烈的情感波動充斥着墓室。
已經逐漸停息的波動是奈菲的，而正激烈如風暴的是卡迪蘭尼爾，而那些緩緩流動如海潮，充滿了惋惜和同情的，卻是布雷德家的劍士們。
“家主大人，奈菲小姐不會對你說謊。”一名中年劍士沉着聲向卡迪蘭尼爾說道。
卡迪蘭尼爾繃緊的臉在這一刻松弛下來。
“你們還有半天時間。”
“不愧是被商人們稱為‘完璧不破’的卡迪蘭尼爾女士，非要有人給個臺階下才肯松口。”
在卡迪蘭尼爾離開後，卡羅爾輕蔑的笑着說道。
“沒有留人監視我們，只在入口派人盯守，”傑羅看着墓室入口處兩名劍士的身影，聳了聳肩，“這已經算是給了足夠的信任。”
“因為我們的家主大人知道自己女兒是什麽樣，”卡羅爾眯起眼看向奈菲的方向，“剛才是讓步讓這位百依百順的小女兒看到了信心，現在乖寶寶的忠誠度一定正處于歷史新高。”
“你少說兩句吧。”
傑羅瞥了卡羅爾一眼，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但是他也算救了自己。而且，看他的樣子并沒有找到“真理之冠”。
暫時将心裏的事情擱置，傑羅走到獨自趴在欄杆上的奈菲身旁。
“剛才內褲都露出來了。”
“我知道！”奈菲重重的咂聲咂舌，“就沒有別的可以說了嗎？”
“挺可愛的，”傑羅點了點頭，“是女孩子的內褲。”
“......”
奈菲看了看傑羅，又看了看自己捏起了拳頭。
“我覺得我現在造出完美的‘劍神弩’不需要十分鐘。”傑羅望着奈菲，認真的說道。
奈菲幹巴巴的眨了眨眼：“突然說什麽呢？”
“然後就跟我走吧，我好好的教你魔法。”
奈菲盯着傑羅，眼角上翹的雙眼慢慢睜大。
一小段時間，奈菲的眼中流過了落寞、欣慰和釋然，随後，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要把你的所有魔法學到手，然後再打敗你！”
傑羅撇了撇嘴：“要不是說這話的家夥還穿着兒童內褲，我說不定會怕一下。”
“那是為了讓敵人大意的僞裝！”
奈菲紅着臉作着辯解。
“你是用屁股去迎接敵人的嗎？”
“少啰嗦！總之話已經說出口了，你別想再甩掉我！”
“我好像真的有點怕了......”
“放心吧，”奈菲自滿的仰起臉，“我對男人沒有興趣，把你打敗後，我就會收下你的妻子們當戰利品。”
“然後再回來這裏？”
奈菲的笑收斂了些，望向被高牆圍住的赤沙，眼中多了些堅定的決意。
“我回來的時候，就是繼承‘最強之劍’名號的時候。”
傑羅倚靠在欄杆上，用手撐起下巴，含笑的看着身邊的奈菲。
“有那麽一點像了，不過性格就差得太多。”
“嗯？老師又在說什麽？”
“沒什麽，”傑羅伸出手揉了揉奈菲的腦袋，“只是有人給了我一個我不屬于我的東西，我剛好想到該怎麽處理。”
“難道是要給我嗎？”奈菲眼睛亮了起來。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懂矜持，”傑羅笑着感嘆一聲，“還是等你贏過我再說吧。”
“老師~”奈菲向傑羅的手臂抱來，“什麽東西嘛~先告訴我嘛~”
“好痛，不是說了別抱過來嗎？你胸口的裝甲撞痛我了！”
“才沒有什麽裝甲嘛！”
“我改變心意了，等你至少有薇薇安那樣的大小後再交給你。”
“什麽跟什麽啊？”
看着奈菲一驚一乍的表情，傑羅再度覺得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畢竟還穿着滿是小狗小貓的內褲。
“神性”中殘留着上一個主人的悔恨和悲傷，攪動傑羅的思緒在胸膛翻湧出不可抑止的悸動。同樣的悔恨和悲傷被勾起，最後都變成對某位少女的思念。
但是此刻，這份思念因為被抱着的手臂感受到的溫暖而漸漸平息。
——悲傷或許比幸福更長，但是幸福教會的感受愛的方式，卻能夠讓靈魂無懼寂寞。
再次确信了傳達給“最強之劍”的感悟，傑羅在心中對這位過去的英雄做了道別。
“開工吧，結束後我摟着愛麗莎好好睡一覺。”
傑羅伸了個懶腰，還抓着傑羅手臂的奈菲不滿的嚷道：
“我也要抱着愛麗莎，我要躺在愛麗莎懷裏！”
“那是我和愛麗莎寶寶的專位。”
“爸爸！”
“你傻嗎你？”
觸碰到蒼狼和紅龍的結晶體，傑羅才明白“聖獸”與尋常魔獸的區別。
魔獸有着吞食其他魔獸的魔核來增強力量的能力，這樣的能力也影響了魔核煉成的“靈種”。稻草人這些“革新者”因為受到了“靈種”的改造，也有了這樣的能力。曾經的傑羅也因為類似的原因，有過一段時間的靈體化。
傑羅的身體在重鑄之時，大量的“神知”便是如魔獸和“靈種”一般，相互吞食，最終成為了一個擁有完整人格的強大“神知”。
這是傑羅施展的禁忌魔法“憎惡累積”在“無限魔女”近乎無限的召喚物中得到的結果，若是在自然環境依靠相互吞食而擁有這樣的“神知”，至少也要經歷千百年的時間。
而傑羅面前的結晶體就有着這樣的異常“神知”。
“這種結晶我不是第一次見了，”傑羅對着身體中另一個蘇醒的意識說道，“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是什麽物質。”
“這是‘混沌’能量的結晶。當身體衰弱到一定程度，‘神性’或者足夠強大的‘神知’就會吸引空間中彌散的‘混沌’能量來保護自己。”
“以前有個小個子女神就住在裏面，”傑羅頓了頓，“佐伊說過我在吞食靈種的實驗中，也出現過這樣的結晶。那個時候，應該是莉莉在保護我吧。”
“主人将天平女神的‘神性’托付給你，你可以随意的解除和制造這些結晶。”
“然後再注入你的血液，讓你的一部分‘神知’流動在結晶中。當當當~劍神弩就造好了~”
“即便只有一部分，我的‘神知’依舊不是一般人能駕馭得了的。就和我以肉身化作的長劍一樣，只有配合注入我意識的‘封魔之眼’才能正常使用。”
“但是封魔之眼已經和我的身體融為一體了，你的意識也還是依舊存在，”傑羅的語氣中帶着些許炫耀，“解決的方法就在這裏了。”
傑羅睜開眼，在卡羅爾和奈菲的注視下，搭在結晶體表面的雙手覆蓋上幽藍色光芒。
在幽藍光芒的溶解下，傑羅從兩人高的結晶體上取下一小塊。
離開蒼狼的結晶體後，傑羅攤開雙手。在光芒的吸引下，小片的結晶體迅速增大。
傑羅緩緩蹲下身，将藍色光芒中的結晶放在地上。
然而，就在這時，光芒變得暗淡，放在地上的半透明結晶不再變化。
僵持片刻後，傑羅擡起頭。
“那個，弩長什麽樣來着？”
明白發生什麽了之後，卡羅爾微微偏頭，用關懷的目光看着傑羅。奈菲則是直接像傑羅翻了個白眼：
“不是十分鐘都用不到嗎？老師你到底行不行啊？”
傑羅微笑着向兩人眨了眨眼：“我說的是建立在我們三人齊心協力的前提下......能不能別光看着，過來幫幫我啊！”
十分鐘後，傑羅在已經完成的弩機中注入一滴蒼狼之血，随後再劃開手腕讓自己的鮮血流入其中。
“我這人其實心腸很好的，即溫柔又善良，”傑羅一邊放着血一邊說道，“只要把我這些善意的血加到裏面，狂躁的蒼狼之血就會被我感化，就不會做出反噬使用者的事情了。”
“是因為封魔之眼融入到會長的血液了吧？”卡羅爾只用了一秒不到就說出了真相，“如果是會長大人，說不定還會對血液中的蒼狼意識用上一些魔神魔法。”卡羅爾聳了聳肩，“畢竟會長大人的溫柔和善良都和一般認知有些不同。”
“卡羅爾.......”
傑羅咬起了牙。
“小心一點哦，會長大人，”卡羅爾笑着提醒道，“你現在的眼神我可感覺不到善意，說不定比蒼狼還要狂躁。”
“老師！”
在生者悶氣的傑羅身邊，奈菲蹲下身喊道。
“啊？”傑羅吓了一跳，手腕的傷口緊張得立馬愈合。
“反正都能随便做東西了，我們幹嘛不做點給自己用的啊？”
傑羅愣了愣：“對啊！”
“面前這麽大個寶庫，又沒有人監視，從向日葵那裏積累了這麽多理論知識還沒實踐過，”傑羅的嘴角逐漸蕩開，“做點什麽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