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四次的偶遇
旅館前，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鎮民。
小鎮鎮長正在不停的對愛麗莎哈腰道歉，傑羅站在稍遠的一邊，旁邊是剛才的衛兵們。
“我現在都不敢相信，你居然真的是那位傑羅·巴德裏克。”衛兵唏噓的看着他，不停打量的目光像是要在他身上找出和常人不同的地方，“我該叫你團長大人還是騎士長大人？”
“你繼續叫我幼女控吧。”
傑羅郁悶的說道。愛麗莎悄悄看來的視線撞到他的目光，愛麗莎立馬移開視線，片刻後，又重新看向傑羅，眼中滿是歉意。
“傑羅幼女控團長騎士長大人，”衛兵順着傑羅的視線，看着小腹隆起的愛麗莎，“你和女王陛下果然是......”
“這些事情你就別打聽了，”傑羅嘆了口氣，“還有，你那個稱謂太長了。”
艾莉和亞歷克斯在與鎮長的下屬們進行着公務商談，卡羅爾和奈菲在被一些人認出後，嫌麻煩的躲在一邊。
傑羅回想起剛才的場面，不禁又長嘆一聲。
“自己已經是......卡羅爾的同類了嗎？”
解決完布雷德家族的事情後，接下來就該去零界通道與迪妮莎見面了。這本來是傑羅最魂牽夢繞的事情，也同樣是關乎着傑羅與愛麗莎的約定，但是現在，傑羅卻有了些許抗拒。
這只是一種朦胧不清的感覺，傑羅并不能确定原因，只不過——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自己喜歡的人的感受，愛麗莎她們是不是都是在勉強自己忍受，他這樣的做法真的能給所有人幸福嗎？
——果然自己還是太過愚鈍。
傑羅擡起頭望向萬裏無雲的開闊晴空。
——自己該怎麽做，大概只有那位少女能告訴自己答案。
離開布雷德家族所在的小鎮，傑羅一行一路向南。
在一座海濱城市，傑羅與在此等候的德雷克船長彙合。
此時的天色已晚，德雷克安排傑羅一行在城中最豪華的旅館住下。
招待之後，德雷克為了第二日的出海準備先行離開，傑羅等人商量起接下來的安排。
奈菲提議去城中的夜市逛一逛，艾莉立馬舉手贊同，亞歷克斯也表示同意後，愛麗莎用詢問的視線看向傑羅。傑羅簡短的拒絕後，獨自回到自己房間。
傑羅并不是想破壞大家的興致，只是這一路他都在不斷反思。雖然教國以外的國家都沒有明令禁止一夫多妻，但是這在很早以前就被當成舊時代的陋習，在道德上進行抵制。傑羅當然不是在意這些，但是道德的是非準則從來不會是沒有依據。這樣的做法真的能給所有人幸福嗎？傑羅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肯定了。
“砰砰”，輕得不注意就會被忽略的敲門聲響起。
坐在床邊的傑羅打了個響指，召喚出白骨之爪将門拉開。
“傑羅先生，還醒着嗎？”
愛麗莎探出頭，在沒有開燈的房間中四處張望。看到傑羅垂着頭的身影後，關上門走了過來。
“傑羅，”愛麗莎拉起傑羅的手，“可以不再想那天的事情了嗎？”
傑羅心裏微微刺痛起來。
那句很符合女王身份的命令，愛麗莎在說出之後就後悔了，當時愛麗莎便為自己的失言向傑羅道歉了。但是在傑羅看來，那根本不是什麽失言，他從來沒有為向女王下跪而感到羞恥過，也不會覺得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下達這樣的命令有什麽丢臉，他在意的是——一向溫柔的愛麗莎會說出那樣的話，她一定是真的因傑羅而生氣了。
但是，自己這樣子不但得不出什麽結果，還讓周圍的人擔心，确實非常的不成熟。反省了一下後，傑羅長長的舒了口氣，雙手包覆住愛麗莎的小手。
“愛麗莎不和奈菲她們一起去逛街嗎？”
愛麗莎擡起眼望着傑羅的眼睛：“我更想陪在你身邊。”
傑羅心中泛起一陣感動，害羞的愛麗莎一般不會這樣直白的表示愛意，而她現在的眼中全是如水般的柔情。
“愛麗莎......”
傑羅俯下頭，輕吻着捧在手心中的少女的手。
“真正該向你道歉的是我才對。”
內心湧現出一股想要全部向少女傾訴的沖動，但真正想開口時又不知從和說起——或許是害怕提起，也害怕聽到對方的回答。
傑羅擡起頭，看着身旁的女王陛下。
“愛麗莎，我想出去散散心，能陪陪我嗎？”
少女輕輕一笑：“樂意至極。”
不需要向路人打聽，只尋着點亮夜空的光亮和穿破黑夜的喧嘩，傑羅和愛麗莎便找到了城市的市集。
這座港口城市的夜市相當熱鬧，不禁讓傑羅想起了在南鎮時的日子。
愛麗莎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和傑羅牽着的手搖晃了兩下。
“就和傑羅第一次帶我在南鎮觀光一樣。”
愛麗莎燦爛的笑着，夜市略顯混沌的橙黃色燈光照在她臉上，像是油畫一般美麗。
“那個時候才不是觀光吧，”傑羅笑着回道，“那個時候我對南鎮一點也不熟，再加上阿爾薇拉小姐指的方向完全不對，為了給光着腳的大小姐買鞋，我們真是跑了不少地方。”
“但是也看到了很美麗的風景，經歷了讓我終身難忘的事情，”愛麗莎輕柔的說道，“我應該感謝阿爾薇拉小姐。”
正是這錯誤的指引，多繞的一段遠路，自己才與愛麗莎救贖者與被救贖者，成為結下命運約定的“公主與騎士”——看着自己認定的命運之人，傑羅的表情舒展開來。
“我倒是覺得有個人更應該感謝，”傑羅腦中浮現某位劇團團長的臉，“真想看一看，他看到現在的我們會是怎樣的表情。”
“記得是叫本尼迪克塔先生？”愛麗莎歪着頭回憶着，然後笑了笑，“可惜我已經想不起他的樣貌了，大概枯葉劇團的大家也早就把我們遺忘了吧。”
“我倒覺得不會，”傑羅的目光飄到旁邊，像是在感慨命運巧合般的笑了起來，“不信你問問他。”
“诶？”
愛麗莎順着傑羅的視線轉過頭，一個包着頭巾的異族男子滿臉笑意的迎了過來。
還未走近，有感而發的笑聲便穿過喧嚣傳來。
“傑羅騎士長大人！這邊這位是——”
看清愛麗莎的面容後，男子驚異的停下腳步。
“難道是......”
傑羅點了點頭：“确實是。”
愣了片刻後，圖恩族的枯葉劇團團長本尼迪克塔，一拍手笑了起來。
“真是好久不見了啊，愛麗莎小姐！”
注意到自己一時的稱謂錯誤後，本尼迪克塔立馬改口。
“失禮了，應該叫女王陛下才對。”
“愛麗莎就行了，”女王陛下謙遜的抿着嘴微笑，“剛才我和傑羅先生才說起你。”
“時機實在太好，”傑羅接過話，“湊巧得就像本尼迪克塔團長是被我們的話召喚出來的一樣。”
本尼迪克塔伸直右腿腳跟着地，左腿彎曲，俯下身用相當特別的姿勢向兩人行了個禮：“如果我有這個能力，請兩位大人不吝時間每天早中晚都召喚在下一次。在下必定為兩人大人獻上一段助興舞蹈。”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吟游詩人了。”傑羅評價道。
“可惜我既不會彈奏也不擅長歌唱，”站起身的本尼迪克塔感慨的搖了搖頭，向傑羅伸出手，“唯一和故事中的吟游詩人相似的地方，就是我見證了一個英雄與女王的故事。”
傑羅握上他的手。
“這個故事還沒結束呢，想要聽更多嗎？”
“來我的營地吧，”本尼迪克塔爽朗的笑了起來，“你也該見證下我的改變了。”
算起來，這是第四次與枯葉劇團見面了。
上次在教國邊境時，枯葉劇團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劇團，同行的商隊也增加了不少。但這一次，傑羅随着本尼迪克塔來到所謂的“營地”後，他才知道這位團長先生剛才那炫耀般的笑容是何意義。
“怎麽這麽多人？”
傑羅看着這密密麻麻仿佛雨後冒出的蘑菇群，在夜空下泛着淡淡光芒的帳篷堆。
眼前的畫面讓傑羅想起了軍隊駐紮的營地，很難想象這些人以前還是睡在篷車上。
“應該有這麽多人的，”本尼迪克塔說道，發現傑羅沒聽明白後立馬補充道，“傑羅大人應該知道基維爾南方原本是異族的領地吧？這些人很多就是那裏的遺族。”
“是你收留了他們嗎，本尼迪克塔先生？”愛麗莎輕聲問道。
“不是什麽收留啊，我只是給他們找活幹，實際上并沒有幫他們什麽。”本尼迪克塔說完後沉默了片刻，接着說道，“別看我這樣，現在的‘枯葉劇團’可不只是劇團哦。從随行的商人口中能得知不少珍貴的信息，而且我好像還有那麽點經商的天賦，”枯葉團長摸着頭笑了幾聲，“雖然經營劇團比父親就差遠了。”
“很厲害，本尼迪克塔團長。”傑羅由衷的說道，“我知道領導十個人和一百個人的差別，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負責的領導者，看到現在的你我更是想把你招進我的傭兵團。”
“就算是玩笑我也很高興了，”本尼迪克塔看着隆起的坡道下，屬于自己的營地，“但是現在的劇團還離不開我，而且，我的妻子也在這裏。”
傑羅有些驚訝：“本尼迪克塔團長你結婚了？”
“托您的福，孩子就快出生了。”本尼迪克塔側過頭看向愛麗莎，“女王陛下這個樣子，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突然被提起這個，愛麗莎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還、還有一陣吧。”
看着少女捂着肚子将身子微微側開，傑羅将枯葉團長的臉掰了過來。
“這不是什麽好打聽的事吧，就算寫劇本也不會寫王子和公主結婚後的事情吧？”
“我個人很在意啊！”本尼迪克塔皺着眉抗議道，“傑羅大人的感情史很不一般吧？上次和上上次在大人身邊的可都是不同的少女，我也聽說了大人你娶了三個妻子，我曾經一度以為你......還好，至少結局還是好的。”
本尼迪克塔自顧自的舒了口氣，傑羅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麽聽起來就像是我做了很多錯事，最後迷途知返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樣子？我可是先聲明一下，我對我的三個妻子和對愛麗莎都是......”
傑羅突然停了下來，張着口卻沒發出聲音。
“怎麽了，傑羅大人？”本尼迪克塔慌張的問道，“哮喘犯了嗎？”
傑羅推開了他拍打自己後背的手：“別叫我大人！”
“呃......”
沒在意看起來有些受傷的劇團團長，傑羅側過頭看向愛麗莎。
少女寶石般的紅色眼睛正在月光下看着自己，傑羅望着她，仿佛間又感受到那日被命令“跪下”時的威嚴。
“本尼迪克塔，過來一下，”傑羅摟着劇團團長的脖子，将他拉到一邊，“對于我和愛麗莎，你到底是怎麽看的？”
“怎麽看？”對方眨了眨眼，“一對命運多舛的情侶，就和真正的騎士物語一樣。對了，在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後，我都懷疑和你們接觸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我了。”本尼迪克塔語氣中帶着感慨，“就是因為和你們相識，我才沒有繼續被自己對自己的認知限制，我現在能建立這樣的劇團，可以說是你們給我的勇氣......”
“這些怎麽都無所謂，”傑羅咂舌打斷了對方，“在你看來，我娶了其他妻子是不是對愛麗莎的背叛？”
“這個嘛......”本尼迪克塔小心的看了傑羅兩眼，“我和傑羅大人和愛麗莎陛下的交集其實也不是那麽多，實際情況我也知道的不是那麽......”
“你該不是怕我生氣吧？”傑羅将劇團團長的脖子摟得更緊了些。
“不、不是的，傑羅大人！”
“不要叫大人，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噫！”本尼迪克塔驚叫了一聲，小聲的發出困惑的聲音，“為什麽傑羅先生和以前的感覺不太一樣......”
“我現在非常想知道答案，不然說不定一晚上都睡不好。幹脆這樣吧，”傑羅露出陰沉的表情，“你不是說不了解實際情況嗎？今晚你就跟我睡，我把真實狀況都告訴你。”
“這......不好吧......”
本尼迪克塔身體顫抖起來。
“沒關系的，”傑羅用餘光向一邊的愛麗莎瞥了一眼，“正好你即将生育的妻子就和女王陛下聊一聊，我們這邊如果進展得順利的話，大家還可以一起吃個夜宵什麽的。”
“進展得順利......”本尼迪克塔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能方便問一下，我有拒絕的權力嗎？”
傑羅笑着盯着他，沉默的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