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章 活着的巢穴

看到空無一人的學生會室時,傑羅才反應過來。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啊......”

是在這裏幹等着嗎,還是先去哪裏消磨下時間——正當傑羅思索着還有什麽是現在能做的事情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傑羅團長。”

這個稱謂在這裏有種離奇的不真實感,站在學生會室門口的傑羅回過頭,看到了某位地理教師。

“德雷克先生。”

德雷克狹長的眼睛露出冷徹的目光:“傑羅團長,我正在找你。”

“嗯?”

“我有一個發現,我認為應該盡快告訴你。”

“又來?”

“傑羅團長,現在應該有時間吧?”

德雷克的表情是平時少有的嚴肅,話已至此,傑羅當然不可能拒絕。

“這算是午休之前的消磨時間嗎?”

“可能,比傑羅團長想的更花時間。”

聽到德雷克的話,傑羅嘆了口氣,回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學生會室。

“等我先寫個道歉的字條吧。”

騎上名為“自行車”的交通工具,傑羅跟在德雷克之後騎行在筆直的道路上。

“我說啊,給這個‘自行車’裝上翅膀和風帆是不是能更快一點啊?”

“已經快到了,傑羅團長。”

德雷克的聲音平穩的飄來,像是在說傑羅現在的想法都是多餘。

“一個小時前你就是這麽說了......”

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後,傑羅百無聊賴的望向四周。

高挂的耀陽已經開始西斜,盡管投下的光芒依舊灼熱,但距離烈日最甚之時已經過了很久。傑羅估摸着現在學校已經開始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了吧。

數小時的騎行讓他們兩人早已遠離城區,除開眼前這條筆直延伸的道路,四周就如同戈壁般荒涼。很難想象眼前的景象和剛才的城區是同一個世界。

這一路上,傑羅已經将該問的問題全問了一遍。簡單說來就是,德雷克用自己的“業餘時間”探索了這座夢境中的城市。這座城市有許多出城的道路,然而其他道路無論怎麽走都會在經歷一段重複的場景後回到原點。德雷克嘗試了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甚至是自己制作的滑翔翼,仍舊無法打破這道看不見的“障壁”。

于是,在其他道路都行不通後,這條唯一能夠離開城市的道路就顯得格外特別。

傑羅現在所體驗的,似乎正是德雷克口中的“重複場景”,對此德雷克的回答也是一直重複的“已經快到了”。要不是說起其他事時,這位航海家大人還能給一點不一樣的回複,傑羅真以為落入了會持續到永久的幻境中。

至于最關鍵的問題——這條道路的前方有什麽,德雷克卻緘口不言,堅持要傑羅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認。不得不說,要不是被這個勾起了好奇心,缺少愛麗莎午間的愛心便當補給,饑腸辘辘的傑羅早就在中途累趴下了。

“這裏的景象,傑羅團長在以前見過嗎?”

正當傑羅思考開始走神時,之前一直被動答話的德雷克突然向他問道。

“沒有,從沒見過。”

傑羅幹脆的答道。這個問題,其實他早已問過了自己。

“是嗎?這樣啊。”

簡短的回應了,德雷克不再出聲。

荒涼幹燥、沒有生機的戈壁,只有一條筆直的道路,除此之外的世界就像是沒有意義的重複般無限延伸。眼前的景象傑羅确實是頭一次見,但是與之相似的世界構成他并不陌生。

“要不是在這裏想象無法發揮作用,我真以為這裏是魔力的世界。”

“你說什麽了嗎,傑羅團長?”

傑羅的聲音并不大,只有兩人的這條道路上德雷克也不可能無法聽清。

整理了一下思緒後,傑羅問道:

“‘共感’這個詞,不知道德雷克先生有沒有聽說過?”

“類似于看見物體卻讓聽覺或者嗅覺發揮作用——這樣的?”

“是的,這種情況對于普通人而言或許是讓生活變得不便的病症,但是對需要想象力來構築魔法的魔法師而言是理解魔法實質的捷徑。”

德雷克沉默了片刻。

“能說得再具體些嗎?”

“對沒有接觸過魔法的人來說,這個确實有些難理解,”傑羅加快了速度,追上德雷克與他并肩騎行,“德雷克先生可以這樣理解,一個普通的魔法波動,在魔法師們感知的理解中,便會具現成眼睛能看到、鼻子能聞到、手能觸碰到的物體。這些魔法波動連接而成的波動流,在魔法師的感知中就能成為一個具體的世界。如果是一直将感知接觸着産生波動的魔力,這個由不同感官共同虛構出的‘想象世界’就會随着魔力波動的表達無限延伸。”

側過頭,傑羅看到德雷克的眉毛皺緊。

“傑羅團長的解釋并不比之前的話好理解,不過......大致上我明白了。”德雷克的餘光朝傑羅看來,“傑羅團長的意思該不是說,在魔力波動中用‘共感’看到的世界,就是我們現在眼前這樣吧?”

“有很多區別,不過很像。”傑羅聳了聳肩,“要是我的感覺沒錯,它們的本質應該是一樣的。”

德雷克沉默了少許,望着前方的眼不知在想着什麽。

随後,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看來我的感覺也沒有錯,傑羅團長一定能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

“那個東西......”

是在說這條道路所通向的目的地吧?傑羅皺起了眉。

“德雷克先生,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傑羅團長馬上就能知道了。”

“......你又來了。”

“不,”德雷克按下了剎車,“這次是真的了。”

順着德雷克的視線,傑羅向前望去。

一道筆直的斷崖出現在道路前方。斷崖對面是與之前相同的單調戈壁——如鏡像一般,如若不走近根本無法發現這條斷崖。

深不見底宛如吞食了光線的斷崖之下,傑羅看見了零星閃爍的光芒。微弱的白光有着仿佛玉器般的滋潤光澤,這樣的光澤在黑暗中隐隐凝聚成枝葉繁茂的巨樹。

無論是形狀還是如此特殊的光芒,傑羅對其都不陌生。

“為什麽......會在這裏......”

傑羅似乎想到了什麽,而這一瞬湧來的思緒太過紛亂讓他找不到頭緒。回過神來,傑羅發現自己心髒在某種震撼中微微顫抖。

“果然——傑羅團長知道它是什麽吧?”

迎着德雷克鋒利的視線,傑羅說出了屬于此物的名字。

“這就是......只活在傳說中的妖精的巢xue。”

與德雷克道別後,傑羅埋着頭走在市區的街道上。

車水馬龍的喧嚣彰顯着城市的活力,只是生活在這裏的話,虛假和真實似乎沒有區別。

傑羅還在思索着之前所見的景象。

運用能力制造出繩索和登山工具,傑羅與德雷克去到了斷崖之下。就在他們下落到一段距離後,就如同過了某個臨界點,牽扯身體的重力從下方瞬間變成了他們緊靠的崖壁。

小心的試探之後,傑羅與德雷克站起身,在崖壁上筆直的行走起來。

習慣了這樣的行走後,兩人都有了同樣的錯覺,就好像改變的不是重力,他們不是在向下而是向前,岩壁本來就是地面而世界原本也就是如此。

因為這樣的錯覺,原本應該是垂直在岩壁上的白玉樹也就成了直立生長。在傑羅眼中,他此時所見的景象也就只是金穗城處刑場下方那個巨型洞窟的翻版。

白玉樹、花朵形狀的容器、閉合的巨大石門,抛開方向的概念,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不同,傑羅甚至爬上了白玉樹頂去确認了石門的圖案。

僅僅只是相似,就已經代表了很多含義,在觸碰到那些花朵般的容器後,傑羅則察覺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魔力”,正在容器中流動。

先不說這個世界原本就難以感知魔力,這種容器還在運轉的感覺就算在處刑場下的洞窟也是沒有過的。

如果傑羅在之前所見的是已經廢棄的空殼,那麽他今天所見的,就是“妖精巢xue”原本的狀态。

目睹了這些之後,傑羅的思考幾乎就沒停止過。好的壞的他都想過很多,有一些想法甚至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堅持。想到這個“活着的巢xue”代表的可能性,傑羅怎樣也無法冷靜下來。

傑羅不得不承認,也許他再一次的迷茫了,明明在之前他都以為自己不會再被任何事所動搖。

自嘲了笑了笑後,他一腳踢開道路上的石子。石子分出道路,沒入道旁植被在黃昏投下的陰影中。

“至少那些容器沒有裝着任何人,這點還是應該慶幸一下。”

嘟囔了一聲自己都不知道對錯的話,傑羅擡起頭。

只是一個無意的動作,一片似曾相識的景象卻如宿命輪回般映入了傑羅眼中。

绛紫色的天邊如宣洩一般塗滿了火紅的晚霞,稍微隆起的坡道上仿佛連通着晚霞的中心,一名少女獨自站在坡道上。金色的長發沾染上紅色的餘晖,在晚風中輕輕飄揚。少女纖細的手指按壓着想要撫上臉龐的長發,仰頭眺望天空的神情虛幻而輕盈,就好像風再強一些她便會随風消失在天空。

望着少女在霞光中更顯白皙的側臉,傑羅心中泛出了疼痛。

“迪妮莎......”

仿佛被風攪動的漣漪,少女的眼中閃過一陣波瀾。迪妮莎偏過頭——就像是從油畫變成現實,當她的目光落在傑羅身上時,其中的光芒從無到有的多了些可以被稱為“人性”的東西。知道這一刻,傑羅才從剛才的“幻夢”中清醒過來。

“真是巧,傑羅同學。”迪妮莎微笑着眯起眼,“還是說,找我很久了?”

這是記憶的桎梏還是正在流動着的現實?傑羅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

“迪妮莎會長,找個地方聊一下吧。大概會聊很久,比之前預想的更久。”

“結果選在這種地方嗎......”

想着之前自己的話,傑羅有些後悔。

“這裏不是很好嗎?有床、有座椅,可以洗浴,還有可以欣賞風景的陽臺。除了價格貴一點,沒有什麽地方比這裏更舒适吧?”

說話間,迪妮莎就像是要證明這裏有多适合放松,仰頭倒在了床上。

在床上散開的金發仿佛金色矢車菊,傑羅看了一眼後便懂事的将視線移開。

“領口的扣子散開了哦,身為整頓風紀的學生會長,還是該注意下吧?”

“......”

迪妮莎一時發出了微不可聞的驚聲,不過很快就被整理衣物的聲音掩蓋過去。

“真是死板的傑羅同學,在旅館不就應該衣衫不整嗎?”

迪妮莎似乎是在為剛才的失态反駁,不過要傑羅來看的話——

“先不管會長大人對于旅館是不是存在什麽誤解,選擇談話的地方是旅館這點就已經有很大問題了吧?”

“連開房錢都要女孩子出的家夥沒資格抱怨~”

迪妮莎用輕蔑的譏笑聲做出反擊,傑羅的思考暫時停滞了。

“果然是故意的嗎......”

傑羅按住額頭,小聲的整理着對策。

“就是說,現在的情況和早上在校門的時候一樣。聽說了以前那些戲弄我的事情後,迪妮莎小姐這方面的興趣再度蘇醒。但是,我也不是沒有辦法的,現在的我可和以前不一樣了。”

“對,”傑羅擡起頭,“我已經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

抛開羞恥心就所向無敵,這不是鍛煉的結果嗎?而且,迪妮莎的防禦力可是遠比她自以為的低下。

所以說——

傑羅在嘴角勾起弧度,冷笑着朝迪妮莎看去。

“你幹嘛要脫衣服啊?!”

傑羅完全混亂了,大片白皙的肌膚就像是反射着強光的冰雪,過于強烈的刺激以至于傑羅正處于近似“雪盲”的狀态。

“嗯?”迪妮莎的聲音平淡的飄來,“最近調查的事情太多有些勞累過度,打算讓傑羅同學幫我按摩一下。就當是償還我出的住宿費,沒什麽問題吧,傑羅同學?”

傑羅捂住了眼睛。

“別再來這個了,真的......我根本沒講這一段吧?”

一陣輕笑聲後,一只纖細的手拉開了傑羅捂在眼上的手掌。

“傑羅同學的反應果然很有趣。”

出現的傑羅眼前的,是迪妮莎像惡作劇得逞的貓一樣竊笑的臉。再向下,是裹上了輕薄絲被,卻肆無忌憚的彰顯着娜曼身姿的流暢曲線。

沒有在意傑羅逐漸變得危險的眼神,迪妮莎望着他聲音清澈的說道:

“我不提醒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嗎?這個時候,傑羅同學應該問我調查的事情都有哪些吧?”

傑羅趕緊點了點頭,幹咳着将視線移開。

“就從第一個開始吧,也是傑羅同學不曾知道的那個。”迪妮莎故意做出幽幽的聲音說道,“在學校內,藏着一個殺人犯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