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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小房間內

迪妮莎剛說“殺人犯”時,傑羅并不怎麽在意,畢竟在另一個世界裏,人與人之間的殺戮他早已司空見慣。

但是當迪妮莎繼續說下去後,傑羅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死者的名字、身份一概未知,沒有人認識死者,除了死者的屍體,沒有任何與死者有關聯的東西。”總結了迪妮莎的話,傑羅說道,“也就是說,在學校內發現的全部都是身份無法确認的屍體,這樣的情況還一連發生了好幾起?”

“現在你知道你那天拿出的骷髅頭有多麽可怕了吧?”迪妮莎戲谑的笑道,“雖然這件事在普通學生之間還只是傳言,不過這樣的傳言已經變成‘傑羅同學就是連環兇殺案的兇手’了哦。”

“怪不得這些學生都這麽怕我,”傑羅嘟囔的說道,“相比起來,‘欲望的野獸’可能還好聽一點......”

迪妮莎一下捂緊了身上的薄絲被:“不要這麽快妥協啊,再拿出點廉恥心反抗一下,不然我豈不是很危險?”

是在說“欲望的野獸”的事情?傑羅挑起眉毛。

“在決定談話地點之前,就應該考慮到這種危險吧?別看不起我啊!”

“抱歉,我就是看不起你。”迪妮莎坦誠的看着傑羅,“就算我沒有一點防備你也什麽都不敢做,因為你沒有膽量做我不喜歡的事情。”

迪妮莎雖然是如此篤定的說着,臉頰卻微微泛紅起來。

傑羅別開視線。

“這只是尊重,不要說得這麽難聽。”

有很多事情,做好事是需要意志力和努力的,而壞事則只是抛開這兩者而已。不過對現在的傑羅來說并不是這樣,他想過許多次與迪妮莎再會的情景,在那些想象之中他都會用力的擁抱着少女,并将心中的慚愧和後悔盡情說出,請求得到寬恕。現在他有這樣的機會,然而他卻沒有了預想中的沖動。

只是這樣就足夠了——他和迪妮莎的關系,只是現在這樣就已經能滿足了。

“現在發現的死者有3名,看上去都是本校的學生,不過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因為事情太不合常理,并未對外聲張,知曉內幕的也只有相關人員和學生會。”迪妮莎收回眼中的戲谑認真的說道,“在昨夜之前,我都還以為這是和我沒多少關聯的犯罪,但是現在我不這麽想。”

“為什麽?”傑羅一時沒能跟上迪妮莎的思維。

迪妮莎看着他,輕輕的張開唇。

“我可能和那些死者一樣。”

傑羅明白了。

并非是他突然想通了,而是從迪妮莎紅色的眼中看到了她想向自己傳達的答案。

“那些死者并不是沒有名字和身份,而是關于他們的一切都沒抹消了。”

“就和我失去的那些記憶一樣。”

傑羅和迪妮莎對視了一眼。

看着少女美麗的眼睛,傑羅的心中不由自主的泛出甜蜜。雖然這時候像這些事可以說成心不在焉,但傑羅只覺得能再次在這樣的距離欣賞迪妮莎精致的容顏是如此幸福,更何況她所說的話代表着她完全相信了傑羅昨夜的告白。現在兩人的關系,讓傑羅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失而複得的喜悅,讓他希冀着這一刻能持續到永恒。

“太震驚以至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嗎?”迪妮莎的嘴角揚起,“所謂的‘傑羅團長’也就這種程度嗎?”

“才不是啊,笨蛋。”傑羅輕嘆了一聲,“我只是在想,該怎麽把我知道的情報告訴你。”

“哦?”迪妮莎趴在床鋪上,用手撐起下巴,“還會有比昨晚那些更難相信的?”

“可能沒有吧。”傑羅抿了抿嘴,看向迪妮莎,“迪妮莎小姐,對于你的母親,你是怎麽看的?”

打開門,愛麗莎走入大廳。在那裏,她的母親瑪格麗特剛從學校返回到家。

“母親,”愛麗莎臉色疲倦的走到瑪格麗特身邊,“我感覺有些奇怪......”

“是哪裏不舒服嗎?”

瑪格麗特目光冷清的盯着小女兒。

“我好像......”愛麗莎将手按在胸口,“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能被忘記的都不會是重要的事。”瑪格麗特低下頭,繼續看着手中的文件,“覺得不舒服的話,就繼續回房間休息。”

“但是,母親......”

愛麗莎沒有繼續說下去,母親似乎是在處理工作的事情,她不應該打擾。

母親是溫柔的人,冷淡也只是外在的感覺而已。愛麗莎抿了抿唇,目光不經意的從母親手中的文件掃過,“素體”、“培養皿”之類的字眼一晃而過。

似乎是某種實驗,愛麗莎低下頭向母親行禮後轉身退下。

“感情是沒有罪的,不管是憎恨還是嫉妒,”身後的聲音傳來,愛麗莎回過頭,“我不是想把逃避當成你們的答案,只不過......這是必要的步驟。”

在愛麗莎的視線中,瑪格麗特凝視文件的眼有種難以觸碰的悲哀和憐憫。

“離開到一段距離,才能看得更清。”

說完這句話後,瑪格麗特的目光似乎重新沉浸到文件之中。帶着似懂非懂的感悟,愛麗莎離開了大廳。

——自己忘記的,究竟是什麽呢?

像是悲哀又像是解脫,愛麗莎望着窗外。

一片梧桐樹葉随着輕柔的風飄落,愛麗莎像是能感受到落葉的悲傷般輕蹙起眉。

一枚精致璀璨的戒指躺在她雙手的掌心中。

“我所離開的,我真的想看清嗎?”

戒指無法回答,只是安靜的折射出高貴奪目的光芒。

“怎麽了。傑羅同學,智商退化到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了嗎?”

“呃,只是和我原本的預想差距太大,有點驚訝。”

“這種情況不是很常見嗎?”趴在床上的迪妮莎悠哉的搖晃起雙腿,“忙于工作的單親母親,彼此疏遠的母女關系。至少我們表面上彼此相安無事,這已經好過許多類似的家庭了吧?當然,很大程度這歸功于我是個懂事的女兒。”

“這樣都能誇到自己,不愧是迪妮莎小姐。”傑羅拖到床邊的椅子上,傑羅摩挲着下巴,“如果連迪妮莎小姐都和自己母親相處成這樣,我要重新下理想和現世的距離了。”

“哦?在‘傑羅團長’的理想中,我和母親應該是怎樣的關系?”

迪妮莎揚起眉毛,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不好說,”傑羅搖了搖頭,“畢竟迪妮莎小姐和瑪格麗特大人都不是一般人,但是......怎麽也應該更和諧融洽,彼此間洋溢着一目了然的親情才對。”

“理由呢?”

傑羅看了迪妮莎一眼:“我所知的迪妮莎小姐,将母親對自己的期望當成自己生命的意義。甚至可以說,迪妮莎小姐的一生都是為了母親而活。”

迪妮莎一瞬睜大了眼,然後立馬別開臉。

傑羅不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麽,沉默的等待了一段時間後,迪妮莎才緩緩的、像是鬧別扭般重新轉回頭。

“連我自己都被吓到了,”迪妮莎感慨的嘆了口氣,“‘傑羅團長’所認知的我竟然如此具有魅力,我都快為她着迷了。”

“這個......用自戀的語氣說出‘自戀’的話,還真是有點厲害啊......”

“其實,我是有點難以想象,”迪妮莎收起開玩笑的語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會為了別人而活什麽的,現在的我真是難以想象。傑羅同學口中的‘迪妮莎小姐’真的是我嗎,我忍不住都開始懷疑了。”

傑羅低着眼,露出微笑:“迪妮莎小姐還是再自戀一些吧。”

“是啊。”迪妮莎聳了聳肩,放開撐着的下巴在床上翻了半圈,平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望着房間的天花板,“就是因為‘迪妮莎小姐’選擇了那樣的活法,所以才有了現在的我。”

話題似乎要變得沉重了,傑羅趕緊幹咳一聲。

“說回之前的事情吧,我問這個并不是單純關心迪妮莎會長的家庭關系。因為一些跡象表明,迪妮莎會長會失去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很可能和瑪格麗特大人有關。”

字啊迪妮莎的注視中,傑羅說明了理由。

“有很多疑問,我就說最關鍵的一點吧,”坐直身的迪妮莎豎起食指,“如果那些記憶被我的身體認定為有害,為什麽在聽到傑羅同學說起它們時我沒有任何感覺?”

“呃......這個嘛......”

傑羅抓了抓臉,好像确實是有這個問題。

“說到底,我在傑羅同學講的那些故事裏,根本沒找到一點我應該生氣的理由啊?”

“啊,這......”傑羅回想了一遍,“無法反駁。”

“不,還是有一些不一樣。”

迪妮莎若有所思的眯起眼:

“即便是同樣的事情,不同的心态看待結果也不一樣。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經歷的不同,立場和觀點也不一樣。那個時候認為重要的,可能現在看來很平常。所以......”

“所以?”傑羅眨了眨眼。

“要想驗證艾莉同學的推論是否正确,我應該把心态調整成和‘迪妮莎小姐’一樣。”

“這個......真的能做到嗎?”

“當然,你以為我是誰~”迪妮莎仰起臉向傑羅瞥來,“人的情感是互通的,就算難以做到完全的相互理解,但只要将關鍵的一些感情把握住,就能把自己設身處地的代入別人的情緒——一般意義上,這就是‘感同身受’的含義。”

“關鍵的感情啊......”

傑羅試着将跟不上迪妮莎節奏的大腦加快運轉。

“關鍵的......感情......感情、缺失感情,嗯?感情?”

頭腦中電光一閃,傑羅想起了迪妮莎記憶被封印的問題根源——以及最早提出的應對方法。

“那個,迪妮莎小姐......”望着只裹了身薄絲被,散開金發望着自己的少女,傑羅咽了口唾沫,“先申明這個提議并沒有任何私心,只是為解決現在的問題,迪妮莎小姐不能生氣也不能因此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迪妮莎皺起眉,向他投來一個催促的眼神。

“那我說了哦,”傑羅一下從座位上站起,深吸一口氣,“請試着喜歡上我吧,迪妮莎小姐!”

傑羅躬身成九十度,低着頭用最大的誠意說出了提議。

比起前夜的告白,這時的他承受着百倍以上的壓力。

等待許久,遲遲得不到回應。一滴冷汗從傑羅額頭滴下。

“呃......迪妮莎小姐?”

剛想擡頭,傑羅的腦袋便被一雙手摁住。

“诶!诶?”

身體險些失衡,好不容易調整姿勢沒有摔倒後,傑羅就聽見從上方傳來的聲音。

“渣滓。”

“唔!”

“蟑螂!人渣!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

“又是這些?”

“閉嘴,渣滓!妹妹的男友怎麽能提這樣的提議?喜歡上我那是沒有辦法的,畢竟我是如此有魅力,但是要我也喜歡你是怎麽回事?想要接受只有我一人判決的正義審判嗎?”

“這種判決是不是都只有死刑一種結果啊?”

“死刑是最輕松的,還有各種妙趣橫生的死法哦~”

“嘶!”傑羅倒吸口涼氣,“迪妮莎小姐......不是說好不生氣嗎?”

“沒有生氣哦,不信你看~”

感覺到頭上的手撤開,傑羅小心翼翼的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鋒利的寒芒。

“為什麽我的面前會出現匕首啊?”

“我帶在身上防身用的。像我這樣有魅力的女孩可是要懂得保護自己,尤其是和男生在旅館的房間休息時。”

“你這個前提就搞錯了吧?”

傑羅試着避開抵在面前的匕首,然而匕首也在同時伸向了他的下身。

“這個是......”

傑羅頭上的冷汗,比剛才更多了。

“其實嘛,我還是想要相信傑羅同學的。傑羅同學說出這樣的提議一定有自己的考慮,我并不是不能答應,”迪妮莎歪着頭笑道,“只要先把可能引起麻煩的東西切掉就行了。”

“咕!”

傑羅開始思考今天要不要先撤退了。

“這樣也不行嗎?”迪妮莎噘起了嘴,“傑羅同學真是麻煩啊。”

——麻煩的是你這個女人吧?

傑羅忍住了沒說出口。

“那就這樣吧,”迪妮莎嘆了口氣,“傑羅同學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什麽問題,”傑羅渾身來了力量,用力拍了拍胸口,“我絕對認認真真老老實實不含一點虛假的回答!”

迪妮莎看着他,慢慢的放下匕首。

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聲音,像是夜裏最輕的風一般。

“傑羅同學,我是真實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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