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者之城
“死者之城”,在佐伊口中聽說這個地點時傑羅沒有絲毫印象。
據說這是一座埋葬着舊時代魔法技術的一個遺跡,也正是過去以羅裏安地區為中心整個魔法時代璀璨文明的縮影。傑羅難以想象這個以“死者之城”命名的遺跡究竟是個什麽樣子,也不知道為什麽共助會如此重視這裏,他所注意到的只有一件事——內厄姆大師在遺跡的上方發現了‘靈種’,而他的發現也讓這座地下“城市”從塵封的歷史中蘇醒。
為了保護遺跡中的“寶藏”,共助會的大法師們用結界和幻境将遺跡封閉起來,并制作了特殊的傳送卷軸用于出入。敞開卷軸,首先注入魔力激活符文刻制的身份驗證,複雜的解析之後幽藍法陣亮起。不過并非是傳送至別處的法陣,而是從別處傳送而來的法陣。
最先從法陣中露出的是一個光滑的頭頂,一根順直的黑發在頭頂中央頑強的梳理着,在魔法的光芒中輕盈擺動。然後是一張蒼老又古板的臉,下方是與這種臉完全不搭的健美身體。魔法陣消失後,傑羅的第一反應是雙手托着對方的腦袋向上提起。
“居然拔不出來,難道是和身體連在一起的嗎?真是神奇。”
“你的腦袋不是和身體連在一起的嗎?你這個白癡弟子!”
傑羅的腦袋受到一記重擊。
“這個聲音,難道是內厄姆老師?”
“什麽叫‘難道是內厄姆老師’啊?我這張臉很難認出來嗎?唯獨這張臉我是花了很大功夫,完完全全按照原來的我制造出來的啊!”
“可是,”傑羅難以理解的皺起眉毛,“內厄姆老師應該是禿子才對。”
“不要一直盯着我的頭發啊,”大師一把捂住腦袋上唯一的頭發,“這具身體剛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可是做了滿頭烏黑發亮的秀發,但是、但是、但是那群老家夥,一直摸一直摸還在手上塗上魔法藥水摸,結果被他們摸得只剩這一根了。啊,想起來就氣啊,我的頭發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傑羅敲打着老師的身體,恍然大悟的說道,“利用魔法傀儡的制作用力用亡靈魔法進行改造,不愧是內厄姆老師,非常高明的手法。”
“庫庫庫,那是當然,我可是死靈法術繼承者、邪神之力統帥者、亡靈魔法研究的先驅、邪法第一人......好痛!你在掐什麽地方啊?!”
“居然連感覺神經都做得這麽完全,這份技術應該可以用在魔法傀儡的改進上。”
“不要掐着別人的胸分析這些啊!趕快給我放手,白癡弟子!”
“明明是用魔法驅動的身體,為什麽要設計這些毫無意義的肌肉?我不明白,老師,這不是平白增加魔力負擔嗎?”
“外觀的美感也很重要,這就是藝術啊我的弟子。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魔法的精進源自于對于藝術的執着追求。”
“不愧是老師,”傑羅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受教了。”
“話說能不能在說話的時候別再繼續掐我的胸了。诶,等等,”內厄姆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适應之後好像還有點舒服,要不另一邊也掐一下吧?”
傑羅立馬收回了手,一臉嫌棄的看了過去。
“我還是明說了吧。你的樣子惡心死了,老師。”
“什、什麽?居然被弟子說惡心......被我唯一的弟子......”
眼神渙散的退後了一步,內厄姆立馬振作起來。
“一定是頭發的原因,如果我烏黑濃密的頭發還在就不會這樣了!”
“不,我是說這身體的比例很惡心。”
完全無視了傑羅的話,內厄姆表情陰險的發出笑聲。
“庫庫庫,其實這具身體我還藏着有神秘的機關,”亡靈大師竊笑了一陣,“不要被我吓到哦。”
在傑羅的注視中,內厄姆緩緩的拉起衣服露出腹部。
“這、這是——”
“哼,真正的強者在戰鬥之前就已經留好了後路。”內厄姆拍了拍小腹,“為了不讓上次那樣找不到附身的生物而只能屈身于昆蟲的情況再次發生,我做了十足的準備。”
“十足的準備......”
看着老師腹部的機關,傑羅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哼哼,我把之前的甲蟲植入了這裏,只要這具身體遭受了毀滅性的傷害,我就能把意識再次轉移到這具甲蟲之中。能想到這種仿佛的我真是太恐怖了,這樣的我要怎麽才能被徹底殺死啊,我能想象那些面對我的敵人是怎樣的恐懼,啊,我實在是太可怕了,真是個可怕又陰險狡詐的壞人啊。”
傑羅再次看向老師的腹部确認了一下,那裏确實有一只甲蟲在透明的隔膜之中。
為了避免因為危險而附身甲蟲所以就事先附身在甲蟲中,這種做法實在是——
“太高明了,簡直無懈可擊,”傑羅深深的低下頭,“不愧是老師,弟子自愧不如。”
“庫庫庫,你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啊傑羅,永遠不要自滿哦。”
“是的,弟子受教了。”
使徒二人相互注視着彼此,相互的信任和欣賞化作更深的羁絆連接着兩人。
許久之後——
“對了,老師你是來幹嘛的?”
“啊,對哦,我是接你到‘死者之城’的。”
“那就事不宜遲。”
“來,抓住我的手。”
內厄姆伸出手,傑羅搭了上去。
“我這雙手觸感還不錯吧?”
“軟軟的像女孩子的一樣。”
“以後想摸可以随便摸哦~”
“謝謝老師,我一定會的!”
師徒兩再一次對視着,從前的是非恩怨在此刻消失,身體的接觸讓彼此心靈多了分理解。
“果然,還是有點惡心。”傑羅微笑着說道。
“我也覺得。”大師同樣微笑着,“說到底傳送也不用手牽着手。”
有默契的同時放手後,幽藍的魔法陣包裹了師徒二人。
沒有預想中與地下相符的黑暗,從魔法陣中走出後,出現在傑羅眼前的是一個各色光芒閃耀,仿佛光的花園般的世界。
“這個地方,難道是‘極光’的巢xue?”傑羅有些呆呆的問道。
“庫庫庫,不虧是我的弟子,多麽優秀的想象力啊,居然能想出這種問題,”內厄姆靠近傑羅小聲說道,“其實我第一次到這裏也是這麽想的。”
傑羅不斷點頭,非常理解。
雖然依稀能看到頭頂上的穹頂,但是周圍那些藍色綠色紅色紫色還有各種千奇百怪顏色的光芒一片連着一片,有的不停變換形狀,有的按照一定的規律閃爍,有的在不同的顏色中變換,傑羅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冰原上看到的極光與之類似。
“但是很遺憾,這既不是極光也不是什麽奇特的自然現象,甚至根本沒有值得在意的價值。”內厄姆語氣無奈的說道,“這些就只是一種叫做‘霓虹燈’的東西,是舊時代的魔法師們還原遠古時期遺落文明的魔法制品。至于作用嘛......僅僅只是一些招牌。”
“招牌?”
習慣了地下空間的光線後,傑羅才看清這些“招牌”下建築物的輪廓。
“‘死者之城’,該不會真的是一座城市吧?”
接着“霓虹燈”的光芒,傑羅看清了自己現在的狀态。他和內厄姆大師其實是在一個漂浮的平臺上,“霓虹燈”組成的海洋在平臺下向四周延伸,高低起伏錯落有致的燈光一直到視線的邊際都沒能消失,傑羅禁不住好奇這個地下城市到底有多龐大。
“馬上你就知道了。”內厄姆扭過頭陰沉的尖笑幾聲,“庫庫庫,你只需要知道,這比我們共助會原來的洛蘭法師塔大上好幾倍。”
“不會吧”——傑羅腦袋裏剛冒出這樣的想法,腳下的平臺便開始了快速的移動。
內厄姆不知從哪裏找到個扶手,而傑羅則因為剛才的震驚差點被甩下去。
用魔力穩固住身體後,看着如同彩色射線般快速流動的燈光,傑羅有種進入了另一個空間的錯覺。
直到平臺在一個高大的建築前停下後,傑羅充分理解了老師所說的“比洛蘭法師塔大上幾倍”是什麽概念。按照平臺移動的速度,他們剛才至少經過了一整個南鎮的距離——還是已經擴建後在貝爾姆湖上建設了新城的南鎮。但就是這段距離,傑羅遠望“霓虹燈”照耀的地區,依然看不到盡頭。
“這個‘城市’到底有多大啊?”
傑羅完全是沒有一點對自己所受震撼的掩蓋,用類似于無知的語氣向老師問道。
“着确實是個好問題,為了解答這個問題我們共助會的七席用盡方法進行了一次測量。”內厄姆盯着傑羅“庫庫庫”的笑了起來,“想知道答案嗎,我的弟子?”
“告訴我吧,老師!”
“答案就是——不知道~”
傑羅眼睛眯了起來。
“不是因為測量不出來,而是‘邊界’有點模糊,該如何定義和劃分,這是非常複雜的學術問題,我和那幾個家夥現在還沒讨論出結果。”
“什麽‘邊界’問題?”傑羅不解的問道,“城市的邊界不是很好劃分嗎?用眼睛就能看出來吧。”
內厄姆不置可否的陰森一笑。
“要劃分的不是城市,而是城市屬于的‘年代’。”
傑羅更茫然了:“為什麽要劃分年代?就算這個城市是經過了多次擴建建成,也沒有區分出來的必要吧?”
“一般情況是沒有必要的,但是這個城市非常特殊。”
另一個聲音響起,飛行平臺正對的建築中,一位灰發飄揚的老者走了出來。随着他的腳步,蜂窩形狀的藍色光芒聚集在他的腳下形成道路。與這個能夠快速移動的楔形平臺一樣,這些“光芒方塊”似乎也是這座城市設施的一部分。
“奧爾達斯大師。”
對于這位把艾莉當成女兒的幻境魔法大師,傑羅恭敬的低頭行禮。
“我的弟子原來這麽有禮貌的嗎?”內厄姆在一旁嘀咕。
“大概是又對艾莉做了什麽虧心事。”奧爾達斯淡淡的回道。
“才沒有啊!”傑羅趕忙擡起頭,“我稍微有禮貌點很奇怪嗎?以前我可是對誰都非常有禮貌,我還給我取了個‘禮貌大師’的綽號,我是真的很懂禮貌啊!”
“自己給自己取綽號......”“別再說了,奧爾達斯,我們死靈法師都是很脆弱的。”
“不要同情我啊!”
瞪了兩位大師兩眼,傑羅試探着跳下平臺。果然腳下浮現出了同樣的六邊形方塊。
懷着好奇,傑羅蹲下身,手放在方塊上感知着其中的魔力。
“只是結界魔法的一種。并不是很複雜的魔法。”見到傑羅的行為,奧爾達斯解說道,“不過,這種魔法自動運行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這就不是複雜的程度能形容的了。”
從感知中驗證了奧爾達斯的話,傑羅收回魔力站起身。
“所以說,剛才的話題,這座城市‘特殊’的地方在哪兒?”
奧爾達斯有風度的輕輕一笑,轉過身。
傑羅快步跟在他身後。
“在地下建設城市并不是古代魔法師們第一個想到的。”
這座形似古典神殿的建築,有一面非常不搭調的巨大玻璃牆。在奧爾達斯走近後,牆上憑空出現了敞開的門。
跟在奧爾達斯之後走入建築後,各式各樣的設施被點亮,中央的巨大吊燈亮起,一個巨大的沙盤在兩人腳下展開。
“這座城市的邊界我們沒能全部探索,現在探明的區域已經超過了整個羅裏安的大小。因為某些原因,我們把重點放在了城市的下方。”
“城市的下方?”傑羅看着沙盤,疑惑的問道,“下面有什麽?”
“另一座城市。”內厄姆陰沉的笑着,走到兩人身邊,“沒想到吧,地下城市的地下還有另一座地下城市,而且規模可能比這個城市只大不小。”
“怎麽可能?不是,”傑羅搖了搖頭,“應該問,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要在地下建設城市?還要建設如此大的規模?我們也想過同樣的問題。不過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奧爾達斯打了個響指,大廳內的光線更加了明亮幾分,“你應該感受到了吧,這裏有什麽?”
“更充裕的魔力......還不止如此,”傑羅閉上眼,“在這裏,神知的感應也更清晰。”
“是障壁變得更薄弱了。”奧爾達斯點出了答案,“古代的魔法師們,大概是想在這裏延續他們的魔法文明。”
“然後為了不讓外界繼續污染這裏,他們還設置了封印賭上了與外界連接的出口。而且這一切發生的非常匆忙,以至于許多來不及轉移的物資都留在了入口的通道。”內厄姆尖聲笑了笑,“結果被我找到了,順便還發現了這個入口。這都是邪神的指引,邪神一定是要讓我在這裏尋找遺失的魔法用來重現......”
“你先安靜一下,老師!”
傑羅伸手捂住了老師的嘴。不顧對方的反抗,傑羅目光仿佛被凝固般,盯着大廳一處懸挂的壁畫。
“很奇特的建築風格吧?畫中的很多東西也和我們所知的文明不同。”發現傑羅的異樣,奧爾達斯解釋說,“我們初步推測,這幅畫裏出現的是一個......”
“是一所學校,”傑羅說道,一種類似悲傷、懷念又雜糅這離奇、滑稽的自嘲浮現嘴角,“我去過這所學校,還不止一次。”
“那真是湊巧,”奧爾達斯微微一笑,“我們也去過,它就在這座城市下方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