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伏擊戰
“今年最盛大的煙花會要開幕了。”
望着鋪滿天空的密集魔法陣,愛德華的眼中露出些許沉醉。
“是時候到觀賞席入座了,”塞西莉亞拿出傳音水晶,“胧,帶我們回去。”
如圓鏡般的幽藍光芒在“漆黑羽翼”和殲滅騎士的腳下升起。
“第一階段看來成功了。”
幫正在傳送的騎士們狙擊前來阻擋的天使後,傑羅的腳下也升起了同樣的幽藍光芒。
看着天空已經完全成型的魔法陣,感受着空間幾乎凝固的粘稠感,傑羅稍微松了口氣。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只要這個龐大魔法的構築結束,戰局便能扭轉。
就在傑羅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作戰時,一陣如有實質的壓迫力出現在他身後。
“原來你在這兒啊,小白兔~”
傑羅全身被巨大的危機感包裹,仿佛某種毒藥被注入意識,就連“神知”中也僅剩恐懼。
“劊子手!”
傑羅迅速的轉過身,用魔法将惡魔對意識的幹擾掃清,同時構築出壓縮到極致的千層骨盾。
“你似乎在搞什麽小動作啊,”指着上方的天空,劊子手伸出舌頭的臉上表露着癫狂,“不過也沒關系,不管是什麽小動作都不可能傷得到我,比起這個——”
劊子手化作利刃的雙手快速的朝傑羅抽打過來,抵擋的骨盾不停的重複着破碎和再生。而在這人眼難以看清的急速抽打下,傑羅的身形正不停的向後退縮。而他每移動一段,傳送的定位就要重新生成。即便傑羅已經努力保持着自身的位置,但是緩慢移動的幽藍光芒仍然難以追趕上他。
“該死!”傑羅咬了咬牙,幹脆拔出劍從骨盾後沖出,一劍斬向劊子手的頭顱。
出乎預料的反擊将劊子手的頭顱從脖頸上分離,與此同時完全封鎖的空間斷絕了傳送的可能。
看着剛才還試圖為自己定位的幽藍光芒消失,傑羅深吸了口氣。
——那個家夥,一定又要做傻事了。
天空魔力波動驟然紊亂起來,一些即将成型的魔法陣開始模糊衰退。
——這種規模的魔力反噬可不是開玩笑。
你到底是百年不出的魔法天才還是千年一遇的白癡笨蛋啊?
“把魔法釋放出來,哥哥!”
傑羅用最大的聲音朝天空喊道:
“相信我!”
比起聲音,傑羅相信自己釋放出的魔神魔法能将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布萊爾。
仿佛黎明破曉,深灰的天空驟然被幽藍光芒點亮。連成一片的光芒宛如倒懸在空中的海面,随後,猶如飄雪一般,一顆顆被光芒包裹的小顆粒從“海面”落下。
“靈種反應彈?”扭動着重新生成的腦袋,劊子手大聲的笑了起來,“瘋狂!比我想象的更加瘋狂!多麽甜美的能量啊,我一個人怎麽都吃不完,啊,這些能量會把這附近的區域全部毀滅吧?留下的廢墟中什麽也不會存在,魔素坍塌的區域什麽也不會孕育,空間會變得薄弱,哈哈哈哈哈,你是在毀滅世界啊,小兔子!”
“只是毀滅你和這些沒有思維的人偶。”傑羅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劊子手,“好了,閉上嘴然後去死吧。”
飄天“飄雪”在同時引爆,劇烈的白光掩蓋了世界。而後,擴散的光芒仿佛遇到了無法穿透的邊界。被固定成方形框架的形狀後,光芒急劇收縮,最後化為一顆渺小的光點,無聲熄滅。
淹沒世界的白光幾乎刺穿了惡魔制造的陰影,獵手無言的停了下來。
三座要塞各自有通向研究所的通道——關于這個神秘的研究所,就算是惡魔能夠知曉的信息也僅限于此。
突襲研究所并奪取其中的研究,這就是獵手他們本次的任務。
“嚯嚯嚯,何等壯觀的場面,也許世界毀滅也就和這差不多吧。”阿比爾斯看向獵手,“現在怎麽辦?負責佯攻的那一邊已經全軍覆沒,我們也要撤退嗎?”
“為什麽要,撤退?通道就在,前面。”獵手面無表情的說道,“而且,劊子手,不會那麽簡單,死掉。”
“意外的有幹勁嘛,年輕人。不過我還是提醒一下你,”阿比爾斯看向身處的中庭走廊的兩頭,“我們一路上都沒有遇到阻攔,就算是教國撤走了主要軍隊這種重要的設施不可能沒有守衛。如果要設置埋伏的話,”前首席大法師捋了捋胡須,“從這個中庭花園的兩邊向我們現在這個走廊發出攻擊,我們可是無處躲閃的。”
就在阿比爾斯說完後,走廊盡頭的轉角響起了輕笑聲。
“既然能看出這點,又為什麽要進到中庭中央呢?”一名手上還裹着繃帶的褐發劍士面帶微笑的從轉角現身。
“沒有躲藏的必要,而且,好奇會被怎樣的東西用怎樣的方法伏擊——老師是這樣想的吧?”中庭的另一邊,走廊的入口處,眯着眼的黑發青年走了出來。
“‘千人斬’卡羅爾先生和我的愛徒奧卡姆嗎?”阿比爾斯捋着胡須笑了起來,“只是你們的話可能會讓我有些失望啊。”
“我當然不會用這麽寒酸的迎接儀式招待老師,”奧卡姆拍了拍手,“柯倫,讓舞會開始吧。”
一陣沉重的金屬撞擊音響起。
“都給老娘嗨起來吧,狗屎混蛋們!”
走廊盡頭,一個平臺升了起來。穿着短袖上衣,披着剪去下半的外套,溫特抱着擴音裝置聲嘶力竭的喊道:
“抛開你們的血肉之軀,跟老娘一起搖滾起來!”
在她旁邊,身着黑色夾克,帶着海星形狀的墨鏡,綁着紅色頭戴的維斯落下手中的鼓槌敲響面前結構複雜的裝置。
“咚!哐——咚!”
強烈節奏感的鼓點響了起來。平臺上,溫特另一邊的柯倫将長發全部披散,披着一件到處都是破洞的風衣,手中橫抱着一把奇特的黑色“弦樂器”。
柯倫的手指快速的在樂曲上劃動,一陣節奏激烈、音調低沉的音樂宣洩而出。
躲藏在陰影下的獵手顯出身形,看向阿比爾斯。
“那是,什麽?”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問題才回過神,阿比爾斯呆呆的看着他,搖了搖頭。
而處于平臺正下方的卡羅爾則是非常不悅的皺起了眉。
“這到底是什麽作戰?我知道你和你的朋友都是白癡,我也不反對你們用耍寶來攔住敵人,不過這樣的作戰別把我算在內。我還要繼續養傷,恕不奉陪。”
一陣尖銳的噪音後——
“一個都不準走!”溫特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個和柯倫手中樂器相似的樂器,不斷的彈出沉重的低音,“無論前方是地獄或是天國,你們一個也別想離開,跟着老娘的音樂一起,一同見證時間的盡頭吧!”
雜亂的音樂響了起來,聽起來就像是幾種樂器相互争搶着節奏,試圖壓制其他樂器只讓自己出風頭。
卡羅爾忍着這刺耳的噪音,懷着一絲希望能從周圍看出這些行為的意義,然而——什麽變化都沒有,這似乎确實只是單純的耍寶。
“喂喂喂,阿拉雅,你這家夥不要偷懶,敲起來敲起來!”
“對、對不起!”
躲在溫特的身後,緋月帝國的二皇女慢慢的探出頭,然後拿出手中的三角鐵小心的敲了敲。
“終于出現我認識的樂器了,”奧卡姆笑着揚起手,“加油哦阿拉雅,別讓那群笨蛋把風頭搶完了。”
“奧卡姆......奧卡姆在為我加油......”二皇女的眼中冒出了無可阻擋的氣勢,“賭上緋月皇女和影族下任族長的名譽,這場比試,我必須贏下!”
從溫特的身後躍出,身着黑色吊帶短裙的二皇女從身後拿出一串三角鐵,深吸一口氣後,右手化作殘影在左手并列的複蘇三角鐵中急速敲擊。
才剛發出一陣密如驟雨的聲音,阿拉雅的腦袋就被溫特用手中的樂器敲得縮進脖子。
“對藝術尊重一點,別給老娘添亂!”
“對不起!”
看見阿拉雅流着淚不斷向溫特道歉的場景,奧卡姆非常爽朗的笑出了聲。
在場所有人,也僅有卡羅爾和獵手、阿比爾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繼續前進,不要,浪費時間。”
獵手低垂着眼說道。阿比爾斯嘆了口氣。
“頭一次在擁有的負面情緒上超過了惡魔,”阿比爾斯捂住了臉,“我以前居然還教過他們......”
卡羅爾同樣難以忍受的搖着頭。
“雖然很想一走了之,不過這裏面有我妹妹重要的實驗資料。”卡羅爾拔出劍,“我一貫奉行放任不管的教育原則,不過最近妹妹到了叛逆期我需要挽回點好感度啊。”
卡羅爾沉腰運氣,就在準備先前沖去時,一個人影快速的從他身旁掠過。
“轟——”
砸下的雙手劍揚起一片碎石塵埃,貫穿中庭的走廊整齊的從中間破碎。
碧綠的風之絲線編制成屏障擋下碎石。
雙手劍搭在肩膀,露出無袖輕甲外的手臂和黑發下的脖頸爬滿了細碎的疤痕。卡羅爾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負責魔堕者部隊的......”
“迪埃爾,”又一位氣息雄厚的劍士來到了卡羅爾身旁,“那家夥現在可是殲滅騎士中的佼佼者。”
“加特爾特·紅石。”看向身邊這位魁梧高大的魔族劍士,卡羅爾收起了突進的姿勢,“也就是說你們殲滅騎士才是這次防衛戰的主力?”
陸續有身着“重裝魔铠”的殲滅騎士在中庭的四周出現。
加特爾特瞥了他一眼。
“準确的說是,由原死藤小隊和魔堕者共同組成的‘零式小隊’。”
“零式小隊?”卡羅爾笑了笑,“這又是什麽容易令人産生聯想的名字?”
加特爾特擡起手,露出手臂上的一截銀色護臂。“零式驅動,用這個引出零界的‘混沌能量’。”
“就和‘漆黑羽翼’那幫家夥一樣?”
“應該感謝塞西莉亞小姐提供的理論,再加上你的妹妹和尤利塞斯大人的天才頭腦。”加特爾特凝視着已經展開激烈戰鬥的前方,嘴角咧開,“‘漆黑羽翼’的戰鬥方法你應該已經見識過吧,戰鬥中的音樂能夠增幅‘混沌能量’的使用效率。然後尤利塞斯大人又從獲得的古代寶藏中還原了遠古的‘音樂’。”
“架子鼓、吉他、貝斯,雖然用耳朵聽起來确實難聽,不過,”加特爾特朝卡羅爾抛來一物,“确實有用這一點,你可以自己體會。”
卡羅爾看向手中接下的東西,一個和加特爾特手臂上相同的銀色護臂。
“零式驅動內側寫着向日葵大人留給你的消息,”加特爾特說完後,拔劍走向戰場,“在下的口信已經送到。那麽,期待與人類劍術達人的并肩戰鬥。”
中庭之中,占據着人數優勢的“零式小隊”憑借着完美的連攜配合、層出不窮的奇特魔法,将阿比爾斯和獵手困在原地被迫防守。
收回視線,卡羅爾看向手中的護臂。
“零式驅動?”卡羅爾哼笑一聲,翻過護臂看向內處。
“笨蛋哥哥!向日葵已經不需要你了!”
看着這樣的字跡,卡羅爾笑出了聲。
“就這樣?”
前後翻了一遍,再也沒找到其他留言,卡羅爾聳了聳肩打算将護臂戴上。
這個時候他察覺到護臂的內襯有些松動,想了想自己妹妹的作風,卡羅爾沒有絲毫猶豫的撕掉內襯。
“向日葵現在有個很煩人的小屁孩跟班,有個滿口壞話的女仆同事,有部下和後輩,就連滿頭白頭發的老頭都叫向日葵老師。傑羅說過要給葵一個容身之地,葵在這裏已經滿足了。”
卡羅爾笑了笑,又扯下一層內襯。
“向日葵以前只有哥哥,現在有了這麽、這麽多,葵不想回到以前,葵不想要以前那個名字,葵還喜歡着哥哥,但是葵同樣喜歡着現在的自己。”
揉了揉內襯,卡羅爾忍不住笑出聲:“居然還有嗎?”
“笨蛋哥哥,向日葵已經不需要你了。”
“又來一遍?”卡羅爾再扯下一層內襯。
“感謝哥哥為葵做的一切,即便葵被白夜斬斷了對哥哥的依戀,葵也永遠喜歡哥哥,永遠永遠!”
卡羅爾試着拉動內襯:“終于沒有了。”
将“零式驅動”戴上後,卡羅爾活動了下手臂。
“不愧是向日葵,真是驚人的發明。大陸第一鑄劍師——該是大陸第一發明家,已經沒有人不認同了吧。”卡羅爾輕撫着泛着寒芒的銀色護臂,輕聲呢喃,“裏面的留言該怎麽辦,要想辦法抹掉嗎?這種東西不是能讓其他人看到的吧。”
思考了一會兒後,卡羅爾笑着搖了搖頭。
“留着吧,這可能是從那個方便的女人手上得到的最後一個東西了。”
試着感受着充滿身體的陌生能量,卡羅爾一邊抱怨着“還是一點也不好聽嘛”一邊走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