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動員演說
“這就是最後一條裂縫了。”
銀色的光柱從空間縫隙上掃過,就如撕下傷疤一般,扭曲的漆黑裂縫在光柱下消失,露出原本一塵不染的天空。
佐伊在指揮着對幾乎淪為廢墟的中央城的清理工作,愛麗莎在薔薇要塞與剩餘的聯軍領袖一起召開軍議,雷光和梅內西斯作為重要的援軍也一同參與會議,布萊爾和向日葵等人在空中要塞。傑羅則是站在“索倫之眼”尚且完好的高臺上,望着比起要塞更像是圓形島嶼的“空中要塞”東奔西走的關閉空間裂縫。
跟在他身後的,只有青鳥一人。
“接下來就要一直北上,去那個什麽夢幻島了吧?”青鳥雙眼望着天空,“總覺得沒什麽實感啊,教國突然宣布撤軍,那些怪物突然打過來,本以為聯合軍什麽的已經要不行,現在又有了能夠反擊的力量。”
青鳥小聲的嘆了口氣,“應該是說現在發生的事情早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其實已經沒什麽能做的了吧。”
“我倒是希望是那樣。”
傑羅低下頭,從天空要塞上收回視線。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樣的東西不要出現,或者不是用于戰争。我希望我能一個人飛到夢幻島,把看到的所有裂縫關閉,把那些藏在地下的蜂巢一個接一個毀掉,然後一個人把躲在夢幻島的那群混蛋揪出來,交給大陸的人民審判。然後再......”
傑羅悄悄的握起了拳。
“但是我做不到,所以我還需要青鳥小姐、佐伊小姐和其他的戰士們,盡管這可能會讓你們為我犧牲。”
“是這樣的嗎?可能是我腦子也變得奇怪了吧,聽到你這家夥這麽說,我居然有那麽點高興。”青鳥“唔”的伸了個懶腰,走到傑羅身邊,“做個反攻的演講吧,團長。”她勾着頭望着傑羅,眼中帶着戲谑的笑意,“我可以幫團長好好打扮一下,你知道的,這方面我最拿手了。”
傑羅懼怕的向後縮了縮身子,“你該不會又要叫我穿裙子吧?”
“團長穿裙子最可愛嘛~”
“做戰前演說的主帥不需要可愛吧!”
“團長~”
“就算你這麽眼巴巴的望着我......”
“算了,”青鳥站直身,走到高臺邊緣,像是要擁抱天空一般張開雙臂,“真是寬敞的天空——帶我看到這個,我已經很感激團長了。”
“團長......嗎?”小聲的重複着這個發音,傑羅嘴邊泛起微笑。
一縷翠綠的青色在傑羅的視線中自在飄飛。
“青鳥,你頭發長長了。”
“你才發現嗎?”青鳥回過頭,眉角不快的豎起,将自己長長的側發抱在懷中溫柔的撫摸着,“為了保養這一縷長發,我可是用了不少昂貴的精油,不得不說魔王國的品牌就是好用。我還偷偷把佐伊用的換成和我的一樣,現在佐伊渾身都是和我一樣的味道,嘿嘿,這樣就算在佐伊床上打滾,偷偷穿她的內衣褲也不會......”
“咳咳!”傑羅趕忙幹咳兩聲。看到突然清醒過來,臉頰逐漸變紅的青鳥,傑羅将臉轉向一邊,“啊,這裏的風真是大啊,青鳥小姐剛才說什麽來着,我一句都沒聽見。”
盡管臉頰還是緋紅,不過在半眯着眼睛盯了傑羅一陣後,青鳥恢複了之前不怎麽愉快的表情,癟着嘴說道:“總而言之,你這家夥雖然做了一堆壞事,不過也不是什麽無藥可救的壞人。不如說,你這種軟弱的性格根本就當不成壞人。真是的,明明你才是團長,為什麽弄得像我們在照顧你啊。這麽久了還是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
“對不起.......”
“動不動就道歉這點也是,再道歉我真的給你換裙......”
“特納德·喬克,疾風傭兵團團長,還有你以前的團員。我殺了他們,真的對不起。”
傑羅閉上眼,向青鳥低下了頭。
“對了,”沒聽到動靜,傑羅慢慢擡起頭,“你的頭發也是,我應該道——”
“差不多可以了吧!”
傑羅才睜開的眼中,青鳥将臉轉到一邊,眼眸顫抖着仿佛在忍耐着什麽。
“我早就和你是同罪了,向我道歉有什麽用啊?”
傑羅幹巴巴的眨了眨眼,“那我應該怎麽做?”
“我哪裏知道啊?幫團長和那些死掉的笨蛋們安置他們的家屬,給他們編造一些英勇事跡,我能想到的都做過了,這個負罪感還是不能消除。大概永遠也消除不了了吧,”青鳥仿佛無神的看着腳邊,“只能繼續去追尋幸福,不論遭遇什麽都不能半途而廢。即便我已經沒有了這個資格,即便這是我自己扭曲的理解,但是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他們的犧牲之上,所以我必須更多更多的獲得幸福。”
青鳥的話語讓傑羅一時沉默了下來。他想了很多東西,青鳥的說法雖然有那麽些狡猾和自私卑鄙,但是傑羅知道事實不是那樣的。
傑羅看着青鳥的眼睛,“至少頭發......”
“別再說頭發的話題了啊!”
“呃。”沒想到青鳥會突然發火,就算有能探測人心的魔法也難以看透女人心,傑羅抿了抿嘴,“那個,青鳥小姐應該還記得吧,特納德團長交給我了菲尼克斯這個名字并讓我成為你們的團長。他确實是想保護你們,想讓你和剩下的團員都能活着獲得幸福。讓你們幸福生活是我贖罪的方式,我真正想道歉的是我沒能保護你們,接下來還要依靠你們為我戰鬥。當然,你們是有資格去得到幸福的,這點我非常贊同,青鳥小姐不要再......”
“啊啊啊,煩死了啊!”青鳥甩動着長長的側發,皺着眉說道,“你這家夥就是婆婆媽媽的,老是計較這些。”青鳥伸出手指着傑羅的鼻子,“我們跟着團長就是想在更高的天空自由翺翔,現在終于有這片天空了,要是你這家夥想要我們藏在你翅膀下面,我就離開傭兵團,作為自由傭兵跟在你們後面戰鬥。”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是想求得所有人的寬恕然後不帶任何罪孽的輕松活着吧,你想得美!”青鳥狠狠的握緊拳頭,豎起眉毛對傑羅擺出威脅的架勢,“是男子漢就給我背負着罪孽戰鬥下去啊,現在全大陸的人都在看着你,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天天思考着善和惡的聖人,他們需要一個戰士,一個一往無前能給大陸帶來和平的戰士。”
似乎是對傑羅猶有介懷的表情感到焦躁,青鳥一把抓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要是只有犧牲我才能獲得一場戰鬥的勝利,你會怎麽做?”
傑羅皺起了眉,“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我一定能找到其他......”
“那就犧牲我!”青鳥拉着傑羅的手拍在胸前,“你需要為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不要在乎什麽罪惡,不要怕弄髒自己的手。我們随時都可以為你吸收,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指揮官。”
看到傑羅的目光閃爍,青鳥提高聲音問道:“你到底明白沒有啊?”
傑羅點了點頭,眼睛偷偷飄向一邊,“青鳥小姐的胸,果然很......”
“啪”!
傑羅臉上現出了五條紅印。
“呃,那個,青鳥小姐,”傑羅趕緊叫住處于冷酷模式準備走向一邊的青鳥,“謝謝你,我知道動員演說要說什麽了。”
慢慢的,青鳥回過頭,“演說時候的裝扮......”
“拜托青鳥小姐了!”
冰冷的眼神消融幾分。
“就算是穿裙子?”
“呃......”看到青鳥又打算繼續掉頭離開,傑羅忍痛點點頭,“全聽青鳥小姐安排!”
就算從傑羅的角度也能看到青鳥做了個勝利的手勢,接着她一臉平靜的轉過身。
“這一定會是被歷史銘記的一場演說,做好覺悟吧。”
就這樣,在中央城的戰後清理初步完成後,聯合軍隊的士兵準備好反攻作戰的物資,修整了一夜之後。
在中央城清理出的一片廣場上,天空是懸停在半空的天空要塞,化着淡妝穿着一身雍容華貴的淡紫色長裙,傑羅在愛麗莎、法蘭王子、煉火大皇子、雷光的陪同下,登上了臨時搭建的演講臺。
一臉淡漠的優利卡和拿着映射水晶不停向傑羅拍照的薇薇安站在高臺一角,旁邊站着似乎怎麽都無法适應的梅內西斯。
布萊爾、佐伊、塞西莉亞等人站在演講臺另一邊。
即便提前告知了大家這次演說時的裝扮,傑羅出現後,高臺上依舊引起了一陣騷動。
相較之下,演講臺下的士兵和騎士們則安靜得多——雖然他們看向傑羅的眼神滿是一副“這誰啊”的茫然。
“好了,去做個漂亮的開場白吧,傑羅團長。大家都等着你呢~”
法蘭王子拍拍傑羅的屁股,還非常誇張的在上面狠狠抓了一把。
這個家夥......傑羅從臺下看不到的角度瞪了他一眼,然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走向臺前。
看着士兵們越來越集中的視線,傑羅不由得緊張了起來。雖然這樣的場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畢竟現在的他穿着大部分正常男人都會覺得羞恥的服裝。
——還好我做了充足的準備工作。
傑羅握緊了手中的稿子。
這篇長長的稿子寫滿了他這段時期的心裏感悟,寫着他向士兵們的感謝也寫了自己所做的覺悟以及對将士們的承諾。
——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俯視着擠滿了廣場的騎士和士兵,雖然數量已經太不如前,但是這些人都是信任着他、對他充滿了期待的人。
——這不正是從前自己所追求的嗎?
曾經只希望能被一個人認同、能被一個人期望,現在在臺上站着自己的朋友、戀人,臺下乃至整個大陸,都是知曉自己,知曉傑羅·巴德裏克,無法再無視他存在的人。
——安娜、卡門,你們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現在的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前方就是擴音裝置,傑羅擡起腳,準備走到擴音裝置之前。心中滿懷着榮光,适才的緊張早已消散,然後傑羅踩到裙角,向前傾倒。臉砸翻了擴音裝置,在整個廣場響起一片尖銳的噪音。
傑羅趴在了地上,長裙整個翻了過來。
在漫天翻飛的演講稿中,薇薇安一臉興奮的拿着映射水晶沖來對傑羅的翻起的裙底拍照。
梅內西斯慌張的張開雙臂像是護崽的母雞試圖幫傑羅遮擋視線,優利卡則是平靜的走來,把制造噪音的擴音裝置關閉。
躲在一旁的青鳥已經笑得不成樣子,愛麗莎也看着旁邊捂着肚子笑出眼淚的王子和皇子殿下面露苦笑。
最後還是佐伊一邊用魔法将一張張演講稿收起,一邊把自己丢了魂的主人從地上扶起。
“戰争快結束了,”代替眼中失去光澤的主人,佐伊對着廣場中的士兵說道,“我們即将迎來勝利。”
簡短的話語過後,廣場上歡呼聲沸騰如潮。
“哈哈哈,這絕對是一場會被歷史銘記的演說。”
格林薇爾看着從中央城傳來的水晶投影,掩着嘴不住的笑着。
“真是太丢人了!本來還沒人認出他的,結果這個笨蛋居然還在臺上不肯下場,非要一邊大喊自己的名字一邊脫衣服,”多羅斯摸着才長出的頭發憤憤的說道,“這已經不是笨蛋的等級了,簡直是變态白癡!這樣的家夥居然是我的妹夫,真是家門不幸,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他!”
“這就是傑羅爵士可愛的地方,”格林薇爾眯着眼笑道,“在這方面,多羅斯也是一樣的哦~”
“那當然,”多羅斯甩開并不存在的劉海,“我可是相當的可愛。”
兩人正在白岩城西邊一處隐蔽建築的會客廳,展示着演說景象的投影正在會客廳正中。會客廳主人的位置坐着的是北境執掌羅伊公爵,客人位置上是一名灰發女性。
“你的女婿一直都是這樣笨嗎?”灰發女性半搭下紅色的眼睛,向公爵問道。
看着自鳴得意的多羅斯,公爵不悅的挑起一邊眉毛,“和你訂婚的那位也是半斤八兩。”
“婚約已經解除了。”女性別開頭。
“但是戀情不是這麽簡單能解除的吧。”
擁有“刻魂”之名的監視者向自己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公爵翹起腿享受的靠在椅背。
“對了,不是舊情未了,是教皇冕下的秘密任務——這樣的說法對吧?”
“這不是什麽說法,這就是事實!”瑪佩爾義正言辭的說道,“格林·雷諾進行的研究玷污了教會的名譽,阿露絲冕下命令我将他和他的研究資料以及實驗樣本帶回教國。”
“哦哦,”羅伊公爵心不在焉的摸着自己的眼罩,“原來是這樣啊,但是這種機密任務告訴我真的好嗎?”
“貴公的援助也是任務的一環,而且,”瑪佩爾神情扭捏的向他瞥來,“才、才不是為了傑羅那家夥,不要誤會了哦!”
羅伊公爵皺起了眉。
“我說啊,瑪佩爾小姐。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傲嬌的發言裏嬌的成分也太......”
“啊啊啊啊啊!”瑪佩爾滿臉通紅的揮動着手臂,“才不是傲嬌啊!不要再說了,我不是傲嬌啊!”
羅伊公爵嘆了口氣。大廳另一邊的格林薇爾和多羅斯也跟随着嘆氣。
“全是些笨蛋啊......”
第二十三 埋伏
“确定就在前面嗎,內奧米?要是不在的話我就把你的耳朵給擰下來!”
“之前已經擰過了,菲諾小姐......”
“不是沒擰掉嗎?下次就這邊!”
菲諾揪着內奧米的耳朵,從灌木叢後冒出腦袋。
“什麽嘛,根本看不出來這裏有什麽蜂巢嘛。”
“塞西莉亞小姐說過,蜂巢從地面是看不到的,一般都是在什麽裂谷或者地縫下面。”內奧米有氣無力的解釋道,“話說好疼啊菲諾小姐,好像真的要掉了。”
“裂谷,地縫......”
菲諾睜大了眼睛向着前方張望着,正午的陽光照在岩石裸露的地面,明亮得有些刺眼。
“唔,找不到。”菲諾放開了自己的仆人,皺着眉,臉上露出些許憂郁,“內奧米沒有騙我吧,不會和塞西莉亞一樣為了不讓我陷入危險,故意把我騙到這裏來的吧?”
內奧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馬鞭”——烏索克之尾,無奈的嘆了口氣,“菲諾小姐,我确實不想讓你陷入危險,你要是陷入危險了,第一個遭殃的絕對是我。但是這個地方可一點也不安全,為了對付這一路遇到的魔獸,我已經差不多被這件靈器耗幹了。”
“不要抱怨啊!身為本小姐的仆人必須有如鋼鐵般的韌性,內奧米你還要繼續修煉啊!”
看到自家小姐叉着腰對自己訓話的模樣,內奧米就知道她根本沒聽懂。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騙你的,菲諾小姐。我召喚出來的小白狼在前面嗅到了嘉爾小姐的氣味。”
“嗯?小白狼?”菲諾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為什麽我什麽也沒看見。”
“在這裏。”內奧米攤開自己手掌。
“這也太小了吧!”
“這已經是我現在能召喚出的最大最兇猛的召喚獸了。”
“你也太沒用了吧!”
被主仆兩用嫌棄的目光注視着,內奧米掌心的微型白狼歡快的仰着頭長嚎一聲。
“好吧,作戰計劃我已經想好了。”菲諾目光銳利的向灌木外的空地看去,“先讓‘致命襲擊者’去前方偵查,找到蜂巢的入口我們再一口氣沖進去,趁敵人還在為我們的突襲而驚慌失措時全殲他們。最後救出嘉爾和那個讨厭的小鬼,讓他們發誓成為我的仆從。嗯,非常完美。”
“那個,菲諾小姐,”內奧米小心的将掌心的白狼提起,“請問‘致命襲擊者’指的是這個家夥嗎?”
“雖然個頭小了點,但對于潛入作戰也是一種優勢。”菲諾仰着臉,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完美作戰之中。
“聽到了嗎,你肩負重任哦?”內奧米将白狼放到了地上,白狼似乎迫不及待要大顯身手,歡欣雀躍的在地上蹦跳了一圈,然後鑽進灌木向着廣闊的空地跑去。
随後,“嘭”的一聲,小白狼化作了一團煙霧。
“怎麽回事?”菲諾警惕的挑起眉毛,“觸發什麽防衛陷阱,還是被看不見的敵人襲擊了?”
“呃,好像是踩到尖石子,痛死了。”
“也太嬌弱了吧!”菲諾氣憤得跺了跺腳,扒開灌木自己走了出去。
內奧米趕緊追在後面。
“小姐,蜂巢裏很危險的啊,小姐。不只有魔獸還有惡魔,我們進去了絕對會死的啊!”
“太懦弱了,就這樣你也是月輝家的仆人嗎?”菲諾直沖沖的向前,頭也不回的說道,“你不是說了嗎,嘉爾在蜂巢裏。那家夥雖然是個笨蛋,但是絕對不會輸給什麽魔獸和惡魔的!就算蜂巢裏有再多的怪物,現在也已經、也已經......”
“我知道菲諾小姐在擔心嘉爾小姐,但如果嘉爾小姐真的陷入危險,我們這樣沖進去也只是給她添麻煩啊。”
“吵死了!嘉爾才不會遇到危險啊!她那麽厲害,比我都厲害,根本不會有什麽危險嘛!根本不會啊!”
大聲的說着否定的話語,腦袋裏卻不停的冒出否定自己話語的畫面。嘉爾現在正在痛苦又絕望的戰鬥着,在等待着自己的幫助。
——自己必須快點去幫助她!
菲諾埋着頭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
“小姐,那前面——”
意識到仆人想要提醒自己什麽時,邁出的腳感受到的只有拉着自己下墜的空虛。
菲諾失神的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漆黑深壑仿佛怪物張開的大口,而自己則無法抗拒的墜入其中。
“簌簌”數道破空聲擦身而過,一縷縷溫柔的絲線緩和了菲諾下墜的速度。緊接着,一個被風張開的鬥篷籠罩了地縫入口的光線。
菲諾被熟悉的擁抱抱在懷中。
“太及時了,零小姐。”內奧米氣喘籲籲的趴在地縫邊,“還好我沿途都留下了标記,這下終于得救了。”
“內奧米,你......”
明白了仆人對自己的背叛,菲諾卻沒法像平時那樣責罵他。
不愛說話的零正一臉擔憂的看着自己,菲諾心裏湧起的全是對剛才紛亂內心的慚愧。
零的出現代表着菲諾又一次想要逃脫塞西莉亞的保護失敗,但是說不出緣由的,她此刻并不沮喪懊惱,似乎此刻發生的事情其實也是她早就預料到的。
就像那一次在嘉爾作着空揮練習時和她的對話一樣,她早就知道了,她除了依靠別人什麽也做不到。
“菲諾小姐......”
輕輕的,不常能聽到的零的聲音在菲諾耳邊響起。
“......很勇敢,比我勇敢多了......”
零望着她,機械的點了點頭。
“菲諾小姐......能成為嘉爾小姐的支柱。”零又呆呆的點了點頭,菲諾才明白她是在對自己的行為表示認可,“我們一起,去幫助,嘉爾小姐。”
“零......你不是來阻止我的嗎?”驚訝過後,菲諾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的表情。輕輕在自己忠誠的護衛臉上親了一口後,菲諾恢複成平常那驕傲自滿的樣子,“不過我才不需要別人來認可我,我是高貴的菲諾家族的一員,是緋月的合法繼承人,我決定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麽都一定要做到!”
擡起頭,菲諾對還趴在地縫邊的男仆不耐煩的招手。
“趕緊給我下來,再磨磨蹭蹭我把你的鼻子也擰掉!”
菲諾心情變好了,所以沒注意到——
“零小姐呆住了!”內奧米捂着臉大叫道,“零小姐從自己的網上掉下去了!天啊,菲諾小姐也跟着掉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嗎......”
菲諾走在隊伍的最後,鼓起臉目光幽怨的望着前方的三人。零不阻止她的原因此刻她才終于明白。
“原來一直有這麽多人跟在我的後面......”
“別誤會了,粉頭發的小妹妹。”某個身材高大卻十分虛弱的中年男子閉上一只眼向菲諾說道,“嘉爾和那個不怎麽聽話的鈴蘭已經給我們發來了定位信息,來這裏的路上剛好遇到偷偷尾随你們的零小姐——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中年男子用視線瞟向前方兩人。
“也別以為我們是來保護你的喲。鈴蘭和嘉爾雖然找到了那幾個小孩子所在的蜂巢,但是等他們趕到時,蜂巢已經人去樓空,他們發出的信號也只是讓我們去見見那裏留下的某個設施。”
菲諾皺起臉抱起雙臂,“什麽嘛,也就是沒有敵人咯?真無聊。”
中年咳嗽了一聲,慘白的臉上更多了些病弱,“我倒是希望真的別再出現什麽敵人了,尤其是外表是可愛小女孩實力卻強得不講理的那種。”
“對了,你是劍聖吧。”菲諾想起男子的稱號,她在之前雖然與他見過卻沒機會說過話,“嘉爾那家夥總是把你說的話當成大道理念出來。”
劍聖掩飾不住喜悅的笑了起來,“是吧?那孩子很可愛吧?雖然表面上不說,但是特別崇拜我,這種別扭的地方也真是可愛啊!”
菲諾的眼睛亮了起來,向劍聖湊攏一步,“喂,劍聖,我問你,你和塞西莉亞哪個更強?”
“這個嘛......”
沃特瞟了眼前方,這裏只有傑羅和布萊爾兩兄弟,塞西莉亞和其他人都在空中要塞執行魔獸清理和關閉裂縫的任務。
“塞西莉亞小姐的劍技雖然華美,但真正具有威力的是其中暗藏的魔法,”沃特半眯着眼睛分析道,“只論劍術應該是我略勝一籌。”
“也就是說塞西莉亞即會劍術又會魔法,比只會劍術的你更厲害吧?”菲諾沉着的點了點頭,“和我想的一樣,不愧是我的塞西莉亞。”
“呃......”沃特眉毛扭動了幾下,“其實我剛才的說法是成年人特有的恭維,應該說就算加上魔法,我還是要比塞西莉亞小姐......”
“啊,嘉爾就在前面!”
小女孩沒理睬他,徑直穿過衆人跑向前方。仆從和護衛後知後覺的趕緊跟上。
嘉爾和鈴蘭一語不發的站在明顯是蜂巢入口的通道口,因為菲諾三人的到來吵鬧了起來。看着這樣的情景,沃特尴尬的表情慢慢變為無奈的微笑。這個時候,他注意到傑羅團長正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注視着自己。
“還不趕快去誇獎嘉爾兩句,那孩子都朝你這裏望了好幾眼了哦。”
沃特說着,傑羅走了過來。
“比起誇獎我更想告訴她擅自離隊違反了那些軍紀。當然,在那之前我還要告訴她,小孩子亂跑了大人會有多擔心。”
“直接說‘小孩子’的話,傑羅團長可是會受傷的。”沃特聳了聳肩,“那麽,紀律嚴明的騎士長大人想對我這個傷患說什麽呢?”
“沃特大人剛才是看到菲諾小姐悶悶不樂才自動找她說話的吧,雷霆之殇的天敵果然就是小女孩吧。”
“天敵什麽的過分了點吧。可愛的小女孩誰不喜歡呢?不喜歡的人才有問題。”沃特坦誠的攤開手,“所以呢,傑羅團長想扮成小女孩來引誘我?”
“才不會啊!”傑羅搭下眼,“你該不是想要說演講時候的事情吧?”
“傑羅團長穿裙子居然是這麽的可愛迷人。雖然沒能親眼看到是很遺憾,不過青鳥小姐售賣的映射水晶我有幸買了全套。不得不說,青鳥小姐對于美有天生的感知,每一張相片拍攝角度都非常講究,即可愛又色氣,這套映射水晶絕對會在大陸流行起來的!嗯,傑羅團長?你為什麽要趴在地上?為什麽要敲那塊地板,下面有機關嗎?”
聲音爽朗的笑了一陣後,沃特蹲下身拍了拍傑羅的肩膀。
“好了,開玩笑先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事情不簡單吧,我已經看到你的哥哥在小心翼翼的警惕周圍了。”
“那就不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啊......”傑羅頹然的擡起頭,“其實我是想拜托你,一會兒保護好嘉爾她們,很可能還要用強硬的手段攔住她。”
“哦?”沃特揚了揚眉毛,“也就是說這裏其實并不安全?”
傑羅點了點頭,“這是一個陷阱。看上去像是畏懼我們連日來的反攻舍棄了這個蜂巢,但是她們在這裏設置了埋伏。”
“你那個神器女兒告訴你的?”
“對方此刻集結了天使軍團對天空要塞展開進攻,目的就是為了分散墜星的注意。她們知道我一定會來和嘉爾合流,所以想在這裏對我進行伏擊。”傑羅盯着沃特的眼睛小聲的說道,“這不是墜星告訴我的,要對付那個數量的天使,墜星無法分心。這是另一個人,根據以往經驗得出的判斷。”
“結果你就把我這個重傷未愈還什麽裝備都沒帶的傷員帶來了?”沃特感慨的嘆了口氣,“我真該早點把這個‘劍聖’之名讓出去,免得又給別人不切實際的期待。”
“我期望的不是沃特大人為我戰鬥,我希望你能幫我看着嘉爾。那孩子,大概只有你能勸得住了。”傑羅站起身,“戰鬥這方面,交給那三個最值得期待的就行。”
沃特似乎明白傑羅的意思了,咧開嘴笑了起來。
“大陸最高級別的戰鬥嗎?那還真值得一看。感謝傑羅團長招待我來,回去我會把你的女裝相片全裱起來挂在白龍之冠,供所有族人瞻仰。”
“噗通——”
“你怎麽又趴下了,傑羅團長?你不是才站起來嗎?話說別敲那塊石頭了,已經快碎成粉末了!”
就在這邊完全沒做好迎戰準備時,通道口的光亮消失了。
空間流動,光明再次降臨時,衆人已經是一處空無一物的圓形空間內。
“開始最後的調整——”
随着男子不帶情感的聲音,一盞燈光垂直落下。一個抱着長劍的少年在燈光的照射中,茫然失措的站在空地中央。
“安琪兒......你在哪裏,安琪兒......”
少年怯懦的向着周圍張望,視線瞥見傑羅幾人時,眼中的恐懼更甚。
“沃特大人。”
“我知道。”
傑羅向着少年走去,而比他更快的,一柄沒有劍尖的斬龍劍旋轉着從他身旁飛出,直直的砸向少年。
“哐——”
被黑色光芒包裹的長劍架住了斬龍劍,在這同時,短短的紅發閃過,嘉爾躍到空中握住斬龍劍的劍柄,龐大的氣勢瞬間向下壓去。
“凱裏!”
仿佛積郁太久,少年腳下的地面随着嘉爾的怒吼龜裂下沉。
一道道如波浪般的黑色光芒消除了斬龍劍的沖擊,一部分還如蠕動的觸手般爬上厚重的斬龍劍。
然而和正試圖反擊的“光芒”不同,被光芒包裹的凱裏眼中卻表露出困惑和掙紮痛苦的情緒。
“嘉爾、前輩?”
凱裏連退數步,手捂着額頭發出忍痛的鼻音。
嘉爾拖着斬龍劍走向他。
“嘉爾,前輩......”
從手掌下露出的一只眼睛望着嘉爾,口中呼喚的名字宛如伸出的求助之手。嘉爾身上的氣勢随之消失。
女孩走到了凱裏身前,少年眼睜睜的望着她。嘉爾向着他伸出手。就在這時,無數裹着暗紅色彩的黑色光芒如烏賊捕食的觸手從凱裏背後伸出,轉瞬之間就将嘉爾包裹住。
圓形空間的光芒暗淡了一刻。無形的“氣”炸開,黑色光芒的桎梏瞬時消散成片片碎屑。
嘉爾紅色的短發在“氣”中翻飛。
被斬斷黑色光芒仍舊試圖接近女孩,在“氣”的阻攔下不斷重複生長和斷裂的過程,不斷飄動搖曳,仿佛激流中的水草。而嘉爾只是單手提起巨劍,聲音低沉的向剛才試圖來幫助她的團長和師父發出警告——
“這是屬于我的戰鬥,妨礙我的人我一生都不會原諒!”
傑羅遲疑了,握住劍柄的手似乎忘記了拔劍的動作。沃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看來你對我唯一的期望也要落空。”
傑羅看向沃特,沃特卻擡起下巴示意着嘉爾的方向。
順着沃特的視線,傑羅重新朝女孩看去。
不知何時,女孩周身無形的“氣”,竟如被女孩的紅發沾染,全變成了鮮紅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