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空中要塞
中央城的局勢剛剛穩定，傑羅正跟在雷光之後走在空中要塞內部的通道之中。
說是通道，其實比城市中的主道更加寬敞，魔族與人類的技術人員彼此協作、操控着魔能機械和小型汽車在通道中忙碌的工作着。
即便要塞之外的魔獸已經基本消滅殆盡，但對于這些技術人員而言，戰鬥似乎還遠未結束。
似乎是看到傑羅在意的表情，雷光目不斜視的說道：“至少在技術方面，你們這邊的人類用自己的知識和頭腦贏得了魔族的尊重。”他用餘光瞥了眼傑羅，“而你們的存在，也讓魔王國的人類有了能夠真正看見的目标，比起考核法令，這些自稱‘科學家’的頑固人類倒更能為魔王國帶來新鮮活力。”
“頑固的‘科學家’啊，”傑羅苦笑了起來，“我可是深有體會。”
送到盡頭的自動門打開，傑羅和雷光登上上層的樓梯，進入到一個相對狹窄的通道。通道上來往的基本上都是魔族，傑羅唯一見到的一兩個人類也都是自己在南鎮的“地下實驗室”曾經見過的資深研究員。
通道的盡頭連接着要塞的指揮室，想到自己許久未見的魔族妻子，傑羅加快了腳步。
自動門開啓的洩壓聲後，一個火藥爆炸的聲音從指揮室傳出。
“那群笨蛋在幹什麽？用着全魔王國最好的裝備，怎麽連平時訓練一半的能力都發揮不出？告訴他們，要是一只黑翅膀的天使都抓不回來就全部滾去邊境種田吧！”
銀色的側馬尾像是松鼠的尾巴在空中蕩來蕩去，指揮室一時鴉雀無聲，只剩下中央屏幕投影出的魔族戰士對黑翼天使的無聲追逐戰，以及戰鬥聯絡員沒有感情起伏的通報聲。
投影上被追趕的天使再次從魔族戰士的包圍中突破後，站在指揮室中央的梅內西斯一拳砸在了控制臺上。
“算了！把我的飛行裝備準備好，接下來由黑山岩進行指揮。”
聽到護衛的主人這樣的命令，跟在梅內西斯旁邊的黑色铠甲頓時被吓得後退半步，不知所措的左顧右盼。
就在梅內西斯取下傳話器，轉過身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抱住了她。
“什......”
從擁抱中擡起頭，才看清對方的面容時，一只手就已經放在她頭上輕輕撫摸着。
“為、什麽連腳步聲都沒聽到？”臉頰瞬間泛紅，梅內西斯目光閃爍的看向一邊。
“因為我把氣息隐藏了，”傑羅笑着回道，“梅內西斯的修行還沒到家啊~”
“誰能想到會有奇怪的家夥混進指揮室啊......”
“那麽，高不高興？”
“高興，終于又能在一起了，當然高興......”咬着下唇，小聲的回答之後，梅內西斯的臉頰變得通紅。像是要甩掉傑羅放在頭上的手，梅內西斯胡亂的甩了甩頭，“可以放開了吧，部下都在看着呢。”
“我倒是不反感被看着哦，因為梅內西斯害羞的樣子特別可愛嘛~”
似乎是想隐藏自己的羞赧，梅內西斯把頭埋進了傑羅的胸膛。
“笨蛋......”
小聲的抱怨了一句，梅內西斯将臉埋得更深，只留下泛紅的耳朵孤單的暴露在空氣中。
因為傑羅的攪亂，魔族軍隊在“黑山岩”的指揮下成功的放跑了全部黑翼天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些被發配邊境的魔族戰士沒有把怨恨的矛頭指向兩位在指揮室恩恩愛愛的大人物，而是埋怨起了指揮通話中不發一語、不下達命令也不作出任何回複的黑山岩大人。因為某些歷史原因，“泥石流”這個稱號開始在魔族軍隊中傳播，逐漸成為了“黑山岩”及其家族的代稱。
中央城戰鬥完全結束後，向日葵和艾德裏安、奧爾本兩位大師也從“死者之城”返回。
黎明過去，陽光正盛。向日葵帶回來的也全都是如此時的陽光般振奮人心的消息。
經過“神之終端”小愛的調整，“死者之城”的空間完全封閉，只要不是“神”級的空間魔法都無法用空間傳送進出其中。斷絕了那幾個實驗體重新來搗亂的可能後，向日葵和兩位大師對“神之終端”完成了最後的改造——這也是“神之終端”向他們發出請求的內容——将小愛帶出了“死者之城”。
共助會和科研所的兩位負者人姑且就此事做過風險評估，至少以現在可以得知的情報，人工智能“小愛”仍舊被限制在“維持地下都市運轉”這一使命中。她現在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消除地下都市可能遭受的災難。
對于“災難”這方面，小愛的目标與他們暫時一致，在達成目的之前，應該不用考慮這位擁有“神”的力量的“人工智能”會背叛吧。
想了想那些堆積在“控制中樞”中的魔法師的白骨，傑羅只能硬着頭皮相信向日葵和大師們的判斷，并眼睜睜的看着向日葵将裝有“神之終端”的名為“智能矩陣”的大方塊裝進空中要塞的控制核心中。
“那個，這樣的話，要是‘小愛’不想幹了，我們最重要的要塞是不是也......”聽說向日葵打算讓小愛控制整個空中要塞，傑羅不由得産生了如此擔心。
“是的，要是小愛原意，随時可以把我們困死在這裏。”
聽到向日葵這不以為然的答案，傑羅臉上的擔憂更濃了。
“呃......向日葵小姐的話，其實早就已經準備了對策吧？”
“別強人所難了，”向日葵側頭盯了他一眼，頭上的蝴蝶結輕盈的甩動着，“光是遠古的那些什麽‘程序語言’我就已經完全搞不懂了，再加上這家夥還會魔法......莫種意義上來說，這根本就是最犯規的存在了嘛。”
向日葵原因不明的陷入了情緒低迷的自言自語中。傑羅豎起耳朵，隐約聽到“要把那些知識全部弄明白大概一百年都不夠吧，人類的身體真是不便，幹脆讓傑羅把我變成亡靈算了”這類危險發言。
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暫時把向日葵的“不做人”的發言當做沒聽見，傑羅将求助的視線投向奧爾本和艾德裏安兩位大師。
大師們的神情無比嚴肅，正在全神貫注的觀察着與要塞進行連接的“智能矩陣”的數據波動。
感受到傑羅的視線，矮胖的艾德裏安微微搭下眼。
“因為值得，所以這些風險我們願意承擔。”
傑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瘦高的奧爾本發出一聲輕嘆，“你應該還記得吧，奧爾達斯那家夥說過的‘無限鏡面’理論。”
“兩個相對的鏡面和永恒的那個理論？”傑羅回憶了一下，突然醒悟，“難道是要用小愛的力量阻止世界融合？”
“當兩邊的世界達到完全的平衡對稱，融合就會停止——事實上，平衡的兩個世界已經失去了不合理，在世界的法則看來，這已經是一個稍微有些獨特的完整世界。”
接着奧爾本的話，艾德裏安繼續說道：“裂縫是由融合而生，這是源自世界對回歸正常的渴望。只要讓這種渴望得到滿足，裂縫就能成為我們阻止進一步融合的工具。”
“所以我們才架設了與魔王國連通的世界傳送門，”傑羅已經完全理解了，架設連接兩個世界的傳送門本身就是奧爾達斯大師提出的，只是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打亂了原本的計劃，“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繼續制造更多傳送門，将兩個世界擁有的概念相互補充，進而讓世界對融合的渴望滿足，最後讓兩個世界達到平衡？”
“最終成為兩個相互對稱的鏡面。”“為此需要‘人工智能’的力量。小愛能夠調整裂縫、消除沒有必要存在的裂縫、在兩個世界缺失的概念前開辟裂縫，完成這些就是我們與她達成的協議。”
奧爾本與艾德裏安相互對視一眼，輕聲說道：
“我們已經選擇相信了她，為此可能出現的風險我們都願意承擔。”
傑羅沒再說什麽，如果小愛真的能阻止世界的融合，她将是大陸真正的英雄。并且她的做法和自己選擇的道路一致，不需要像教會那樣阻隔沖擊“零界”的信仰，也不需要把人類全變成失去自我的怪物。
這本來就是傑羅打算要做的，現在有了更強大可靠的幫手，他理應感動慶幸。即便有着風險，但這風險的确值得承擔，至少現在讓小愛接管空中要塞，就能消除中央城和三座要塞的空間裂縫。在此之後一路北上，關閉途徑的裂縫就能徹底終結獸潮，這便是眼下最直接最有成效的勝利。
沒有能夠否決的理由，只有唯一一點——失去分歧的世界，兩個魔王還能存在嗎？他還能夠用分裂的力量打破法則嗎？
在傑羅陷入沉默的此刻，法爾孔和帕伊卡走入了控制室。
“擴散水晶的解析完成了，不愧是理解了魔法的智能機械，比那些只會進食和排洩的水母有用多了。”
信奉森林之神的德魯伊大師說了句非常不合身份的發言，身後的弟子拉着他的衣角對他不斷搖頭。
“好吧好吧，那些水母至少還有讨小女孩喜歡這點值得稱道。”說完後，法爾孔将綁在一起的水晶朝傑羅抛來。“感受一下吧，年輕人，那些小女孩在水晶裏注入的東西你不會陌生。”
疑惑的接過水晶，傑羅試着将魔力探入其中。
水晶封閉的魔力排列似乎專程留出一條縫隙，想着這應該是法爾孔大師解析時制造出的，順着縫隙，傑羅将魔力潛入水晶核心。
沒有任何征兆的，仿佛進入了一頭猛獸的領地——在魔力的感知中，一團紫色的光芒劇烈的閃亮起來。
精神中一陣刺痛，傑羅與魔力失去了連接。
“沒想到吧，”看到他的反應，法爾孔眯起了眼睛，“那些家夥不只是制造了監視者的複制體，還将你和你的某位妻子作為素材，制造出了你們的孩子。”
——就和愛麗莎和迪妮莎一樣。
傑羅忍着複雜的心情閉上眼。
“我的某位妻子，指的是優利卡嗎？”
“感受到魔神大人的力量了嗎？”法爾孔捋着胡須目不轉睛的盯着傑羅，“但是很奇怪吧，不只是魔神大人的魔力，還有着其他的雜質。”
“是魔王石。”傑羅睜開眼冷靜的看向法爾孔，“這孩子也被當成了魔王石的試驗品，那個男子典型的做法。”
破碎的線索此時在傑羅腦中連城一線。
“監視者的複制體，這個研究應該就源自教會從烏魯塔尼亞手上得到的資料。烏魯塔尼亞以此制造出了自己的兩個女兒，而現在他又制造出了我和優利卡的女兒。”
“目的呢？”
“因為優利卡繼承了魔神的‘神格’，這是他計劃之外的。我和優利卡的孩子可能确實是‘魔王’——這個可能性，就是實驗體誕生的原因。”
“可能性？”法爾孔困惑的眯起眼睛，“不是已經确定了嗎？”
傑羅痛苦的抓了抓頭發：“我不知道。可能是優利卡，也可能是愛麗莎——無論是精靈女王還是烏魯塔尼亞的行動都證明愛麗莎才是......”傑羅緊咬着牙，“算了，這不重要，她們都是我的妻子，都是我要保護的、重要的人。”
“真是貪心的家夥，”向日葵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發現傑羅注意到後，嘆了口氣，“雖然你可以不在乎，但是其他人可能不這麽認為。比如跟在優利卡姐姐身後的小左和小右，又比如你那些魔族朋友。當然，還有我一部分關于‘魔神’的研究資料~”
短暫的沉默，控制室中的幾人視線都集中在傑羅身上。
“不要再說了。”傑羅疲憊的揮手，“這件事當做絕對機密，只有我們幾人知道。給我點時間，我會找到答案的。”
其餘人沉默不語，法爾孔微微皺起眉頭，“這樣好嗎？這樣的隐患很可能在将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與魔族商量，借用他們對魔神和魔王的知識，必定能更快的找到答案。”
抿了抿嘴，傑羅擡起頭。
“拜托了，各位。就當是我的請求，答應我這一次。只是我沒有緣由的預感，但是這件事很可能讓我......失去她們中的某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