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予打算再等一會兒,擰開冰可樂喝了一口,聽見戴子明在前方擡高音量叫了他一聲,“嘛呢鐵汁?你啥時候到後面去的?”
“馬上來。”江予用眼神餘光關注着手機屏幕,一邊擰好瓶蓋,暫時揣起手機,快步朝戴子明走過去。
小超市離操場不遠,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聽見打籃球的動靜。
戴子明兩只手都拿着一瓶冰水,站在前面等江予走近了,才轉回身和江予一塊兒去操場。
兩人并着肩越走越遠,也就沒注意到在他們後面不遠處的某棵樹下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單薄挺拔的身影,如蟄伏在潮濕陰暗的角落的鬼魅,半個身體掩在樹後,漆黑的瞳色,就這麽蒼白沉默地凝望着江予的背影。
挂在拐杖上的那只手拿着一只舊手機,他微垂下眼,眼尾疏冷,目光飛快掠過聊天框對面的頭像。
——
江予和戴子明一出現在操場,秦晟就沖其他人擡了下手,朝他們小跑過來,撩起球服衣擺擦汗,露出結實迷人的腹肌。
江予盯着秦晟的腹肌小流氓似地吹了聲口哨,“YO~~~”
戴子明更流氓,抖着腿跟着吹,“YO……”
兩人流氓沒耍完,被秦晟走近一人賞了一腳。
江予眼疾手快往後一撤,站在他旁邊的戴子明一人承受兩下,“卧槽”一聲帶着殘影從江予面前飛過,連沖帶跑出去十米:“馬勒戈壁,江予……秦晟……你們兩個踏馬的——”
江予早就往後蹿了一米,看見戴子明這麽狼狽樂了,然後被秦晟一把揪住腮幫:“不關你事,小魚?”
“……”現世報來得太快,江予遭了報應,立即軟乎乎地看向秦晟,讨好地握住他的手腕,“秦哥,小魚錯了。”
“媽的。”戴子明屁股都麻了,一邊拍着褲子上的腳印一邊走回來。
操場邊放着一箱礦泉水,林昂過來找他們,随意從紙箱裏撈了一瓶,一口氣灌下大半瓶,才氣喘籲籲地說,“我都聽秦哥說了,那個誰要和我們一組?”
“啊對。”戴子明本來就打算這節課告訴他們,“薛燃知道嗎?我們組還差兩個人,你們看邀誰。”
林昂也是才知道這件事,薛燃沒來打球又怎麽可能知道。林昂搖了下頭,然後擰起眉,看了不遠處的江予和秦晟一眼,想說什麽又沒說。
江予才把自己嫩生生的臉蛋從秦晟的魔爪中救出來,捂住通紅的地方,瞪一眼秦晟,嘴裏嘀咕,“破小孩手這麽欠。”
秦晟狐疑地盯他一眼,“你說什麽?”
江予一下閉緊了嘴。
戴子明幸災樂禍地對林昂說,“你看小魚那姿勢像不像被媽媽賞了一個愛的大逼鬥的小紅?”
江予轉頭沒好氣地瞪着戴子明。
戴子明賤兮兮地沖他一笑,學他捂着腮幫,捏着嗓子故意逗他,“‘你變了,你以前從來不打我’。”
林昂也捏着嗓子尖細地捧哏:“不,小紅,你只是智齒疼。”
兩人學完就在那兒嘎嘎樂,被怒氣沖沖的江予撸起袖子沖過來一人給了一拳。
“……操疼疼疼,媽的疼死我了,笑死我了。”戴子明和林昂捂着被揍疼的肚子痛苦地繼續樂,還不忘豎起大拇指辣評,“這一拳深得我和秦哥精髓,小魚,牛逼!”
江予無語死了,不想理他們,轉頭一看秦晟,他也在那兒忍笑忍得肩膀瘋狂抖動,“……”
下一秒,江予面無表情轉身回教室了。
回到教室才發現莊斂不在。
美術老師坐在講臺前玩手機,投影儀将這節課的美術作業投射在白板上,江予從後門溜進來,美術老師擡頭看見他,朝他招了下手讓他去他那裏拿A4紙。
江予直接去拿了A4紙才回座位,秦晟三個人也回來了,問:“我們的呢,小魚?”
江予不高興地說,“沒有,自己去拿。”
美術老師拍了拍講臺,“回來了就不要說話,趕緊回座位。”
林昂找他要了三張A4紙回來分給秦晟和戴子明,回座位了。
江予凝視了一會投影儀上的作業要求,拿起筆打算随便畫畫,忽然聽到一道很輕的口哨聲,側過視線一看,戴子明在桌肚下晃着手機,一邊還朝他擠眉弄眼。
“……”江予嫌棄地盯他一眼,拿出手機想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戴子明:可靠消息,陳繁讓他在崇英的人今晚堵莊斂。
江予神情一下變得凝重起來:真的假的?
戴子明:真的啊。是吧秦哥?@秦晟
秦晟:嗯。
這是書裏沒有的劇情。書裏莊斂很早就轉到附中了,根本沒有發生在崇英的劇情。江予捏着手機出了會神,又有點不安地想起了教室後面空着的座位。
江予:誰說的?
戴子明:林昂。
戴子明解釋:最近林昂家和陳繁家有來往,他們家……挺複雜的反正,他爸媽讓他讨好陳繁,所以……
所以被叫去教訓莊斂的人裏有林昂。
于是江予問:今晚什麽時候?
戴子明:要麽這節課下課,要麽晚自習下課。
江予盯着這行字靜了一會,退出群聊點開莊斂的頭像。
江予:你在哪兒?
崇英高中南門一向沒什麽人來往,莊斂放松肩背倚着牆,冰冷桀骜的五官還沒褪去瞬間迸發的鋒利,微擡着下颌,露出一截嶙峋漂亮的鎖骨。
纏着繃帶的手指勁瘦,指骨明晰,指間夾着一根煙。
手機震動。
良久,莊斂才掏出手機,看見了那個人發過來的消息。
——你在哪兒?
莊斂微微啓唇,駕輕就熟地呼出一股濃白的霧,遮住了漆深寡冷的一雙眼。
在這一瞬間,莊斂想到了很多。
心疼。
關心。
還有什麽?
冰冷雨夜中微末的一點暖。
……都是他不曾感受到的,莊斂一點也不想放過。
即使是因為……可憐他。
莊斂神經質地磨了磨齒尖,手機忽然又震動,跳出來的卻是莊家管家的短信:四少爺不見了,先生很生氣。速回。
莊斂指尖一抹,劃掉了這條短信。
他直起腰身,正要掐了煙,忽然盯着右手看了許久。
……可憐,麽?
莊斂舌尖緩慢掃過齒列,将滾燙的煙頭摁在掌心,瞬間的疼痛讓他的手指幾乎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