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予盯着頂部的跳動的那行字陷入沉思,又給莊斂發:你在學校嗎?
這次,莊斂很快就回了他:不在。
很短的兩個字,透着一股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
那條被撤回的微信就像莊斂沖動之下不小心流瀉的軟弱,不等別人反應,就又高高豎起了密不透風的心牆。
就,很別扭的一只可憐小狗。
江予瞧了一眼上面的撤回提醒,偷偷抿起唇角笑了一下,打算假裝沒看見那條提醒。
江予:好吧。你去哪兒?
莊斂:回家。
莊家派來的車已經停在校門口,莊家的管家顯然已經給老舒打了招呼,莊斂出現在校門口的時候保安剛好挂斷老舒的電話,放莊斂出去了。
依舊是輛黑色豪車,卻不是上次那輛,也不是那個司機,沒有保镖。
莊家的每一個小輩都配有一個保镖,尤其是莊曜,身邊常跟着幾個。上次的那個是莊家特意配給莊懷瑜的,莊斂一個剛被認回去、西城區長大的野小子不配。
大概是看出來了老板不喜歡莊斂,這個司機坐在駕駛座屁股沒挪一下,等莊斂上了車,才懶懶地掀了下眼皮。
——
莊斂回家了。
……感覺不會有什麽好事。
那個莊翎今天沒有在馬場羞辱到莊斂,會不會在他回去之後繼續為難他?
江予踟蹰了一下,還是對莊斂瞞下了林昂告訴他們的消息。
戴子明把他的兩個鐵汁和林昂、薛燃都拉進了一個新群,江予從莊斂的聊天框退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在熱火朝天讨論月底的秋游。
秦晟一直沒出現,江予想了想,也沒參與他們。
晚上下晚自習,江予終于苦思冥想出最後一道物理題的答案,仔細寫完才收拾書包,對秦晟和戴子明說,“我好了,走吧。”
秦晟側坐,一條手臂搭在江予桌上,聞言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眼看了他一眼,從桌肚掏出書包挂在右肩上,起身走到沉迷于打消消樂的戴子明面前踢了腳桌子,“走了。”
“哦、哦,馬上好。”戴子明嘴裏說,稀裏糊塗站起來。
秦晟不耐煩“啧”了一聲,抽過他的手機,幾下消完了冰塊,然後在歡快的游戲音效中把手機丢回戴子明懷裏,“快點。”
戴子明卡這關卡一晚上了,一看手機,心悅誠服,“靠,鐵汁牛逼。”
秦晟嫌棄說,“笨。”
教室最後還剩了幾個人,江予走在秦晟和戴子明中間,秦晟邊走邊沉迷手機,戴子明忽然一拍腦門,“卧槽!”
江予奇怪看他一眼,“你怎麽了?”
“咱們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戴子明說,“那個陳繁不是讓人教訓莊斂嗎?小魚,你不打算管了?莊斂一晚上沒來。”
江予不在意地“哦”了一聲,“他回家了。”
戴子明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亮臺階,“操,好吧,我還以為你不管了呢。”
秦晟手臂挂在江予肩上,把他當拐杖下樓梯。
江予習以為常往秦晟身邊靠了靠,過了會才反應過來看向戴子明,迷茫地瞅他:“你怎麽突然關心起莊斂了?”
戴子明看上去比他還迷茫:“不是鐵汁,不是你擔心他嗎?”
“……”挂在江予身上的秦晟無語地嘆一口氣,引得江予側過頭瞅着他。
秦晟眼也不擡地握着他的下巴強行把他轉了回去。
莊翎失蹤了,警方搜尋了一晚上之後,終于在西城區廢棄的爛尾樓發現了被吊在六樓陷入昏迷的莊翎。被放下來的時候,莊翎雙臂脫臼,身體嚴重缺水,立即就被送進了醫院。
消息通過秦晟傳到江予這裏時,他剛挂了媽媽的視頻電話準備睡覺。
——莊翎進醫院了,是不是就不會為難莊斂了?
江予腦中率先浮現這個念頭,然後才疑惑莊翎為什麽會被人吊在六樓。
記憶裏沒有這個劇情,江予腦子有點懵,是他忘了,還是劇情又偏了?
江予手指無意識地扒拉着手機,失了一會神,回過神之後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點開了莊斂的頭像。
莊斂的頭像是一張純黑的圖,單調的黑色填充整張圖片,點開之後,江予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是莊斂嗎?
但莊斂腳踝扭傷了,是他親自陪他去打的石膏,絕不可能是假的。
而且原劇情中的莊斂一生都沒得到過任何援手,除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不是他會是誰?
江予想不出來,盯着莊斂的頭像發了一會兒呆。
這個頭像就像莊斂既定的命運,濃郁的黑仿佛能吞沒其他所有顏色,仿佛看不見一絲光,黑得讓人絕望。
系統自帶的新消息提示音和震動同時響起,把江予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江予只思忖了一秒,給莊斂發了條消息。
江予:睡了嗎?
發過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江予沒有刻意等莊斂的回複,回完了其他人的微信就把手機放在枕頭下打算睡覺。
第二天早上江予在鬧鐘響起來的前一秒醒了,困恹恹地眯着眼消了鬧鐘,腦子還是一片漿糊就已經點進了微信,迷迷糊糊看見莊斂回了他。
莊斂:沒。
江予清醒了一點,一看時間,淩晨三點。
“……”江予徹底清醒了,坐起來拿起放在床頭櫃的助聽器戴上,一邊進洗手間洗漱,一邊給莊斂發語音:“莊斂,這麽晚了還不睡,你今天不去學校了嗎?”
說話還帶着剛睡醒軟乎乎的鼻音,江予沒發現,松開大拇指發送,聽見發送成功的語音才放下手機。
莊斂依舊沒有動靜,上午的時候也沒來學校。
江予心裏念着這回事,總是課間看手機,他有點擔心莊斂被遷怒了。
一連幾天,莊斂也沒出現在學校,消息也不回。
江予沒得到他的消息,反而刷到了西城區那棟爛尾樓拆遷的消息。那棟爛尾樓據說已經在西城區矗立了好幾年一直沒人管,沒想到那塊地皮最後被莊家買走了,并且會以莊曜的名義建一座福利院,收容西城區無處可歸的孤兒。
遭罪的是莊翎,結果最後竟然是以莊曜的名義。
是莊家幹得出來的事。
江予頓時覺得索然無味,退出新聞界面,快走了兩步追上了秦晟和戴子明,現在是下午放學的時間,他們打算去學校外的小飯館。
結果戴子明也在看這條新聞,不禁咋舌:“早就知道莊家很寵莊曜,沒想到會這麽寵。莊翎就不會鬧嗎?”
“你以為莊翎不想?”秦晟說。
江予接着說,“他不敢。”
秦晟“嗯”了一聲。
戴子明:“6.”
他頓了頓,又随口說起莊斂,“那莊斂呢?莊斂快一周沒來學校了吧,他是不是要轉附中了?”
江予立即緊張兮兮看向秦晟,他得不到莊斂的消息,但秦晟可以。
秦晟恨鐵不成鋼地看着江予,“他問莊斂,你緊張什麽?”
“……”江予心虛地挪開視線,小聲說,“我好奇不行啊?”
“可以。”秦晟觀察了一會江予的表情,才淡聲說,“莊翎醒過來之後,莊斂被送去見他,在醫院發生了矛盾。”
他皺了下眉,才繼續說,“莊斂被莊翎砸破了頭,據說重症腦震蕩,住院了。”
戴子明“卧槽”一聲:“其他人呢?沒攔着點莊翎?”
“我怎麽知道?”秦晟奇怪道。
戴子明撓頭,“那你怎麽知道這件事?”
秦晟微頓,“他們在我家醫院。”
江予安靜地聽着,呼吸重了一點,他想他大概知道為什麽沒人攔着莊翎。
因為莊斂始終比不上一個真正的莊家人。
他在莊家是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