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5章

崇英高一不分科,這次月考要從早上考到晚上晚自習下課。周三、周四整整兩天不上課,周五直接去秋游,從這周周二開始,高一的這些小崽子們都有點躁動。

周二中午午休結束,教室還很安靜。

江予感覺有人把窗簾拉開了,日光照進來有點曬,于是轉了個方向,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戴子明在廢寝忘食搞他的switch。

江予沒見他玩過這臺,估計是新買的。

教室裏這會兒挺安靜,江予醒了一會神才直起身,看見前面空蕩蕩的座位,踢了腳戴子明的桌子,問他,“秦哥呢?”

“啊?哦。你說秦哥啊,打籃球去了啊。”戴子明推了下眼鏡,“秦哥在群裏說過了,你看看。”

江予“哦”了一下,不說話了。他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上不了網,過了會才說,“你開下熱點。”

戴子明現在手上沒空,努嘴說,“手機桌肚裏放着,你自己拿去開。”

江予在他桌肚裏掏了半天,終于從某本書下掏到了他手機,戳亮屏幕讓戴子明擡頭刷臉解鎖,緊接着跳出一張大眼萌妹的自拍。

“……”江予詭異地看了戴子明一眼,略顯糟心地劃下了通知欄,找到熱點的選項點了下,然後把手機還給他,坐回去的時候嘴裏還嘀嘀咕咕,“眼睛大就是好,随随便便就是一個萌妹。”

戴子明擡頭,“你嘴裏叽裏咕嚕些啥呢?”

江予說,“誇你壁紙好看。”

戴子明嘿嘿一笑,“前兩天在虎牙看到的小美女。人美聲甜,巨可愛。”

江予連上熱點等了一會,幾十條消息滴滴彈出來,才說,“你不覺得他很像周六那天的那個小網紅嗎?”

“怎麽可能!那小網紅是男的?!”戴子明驚悚地看着江予,游戲角色直接被小怪物埋了,面色悚然,“你說啊,我他媽好好的大眼萌妹怎麽可能是大雕萌妹!”

“你說啊!!”

“……”江予敷衍點頭,“嗯嗯你說的都對。”

戴子明已經擱下了他的switch,拿起手機搜那個小網紅上過熱搜的視頻,找到他的微博,對比五官之後陷入絕望,淚灑崇英,傷心換掉了那張萌妹自拍。

江予從醒過來就沒看見莊斂,也沒看見林昂,忽然想起林昂那天說陳繁想找人教訓莊斂,心裏突了一下,給莊斂發了條消息問他去哪兒了,順嘴問戴子明,“林昂呢?”

戴子明沮喪說,“和秦哥打球去了。”

江予放了點心,抽出習題冊翻到睡覺前就在想的那道題,剛順着睡覺前的思路想了一半,學習委員蘇小晴拿着草稿本過來,興高采烈放在他面前說,“江予!你問我這道題我知道怎麽做了!要畫兩條輔助線,然後才能代公式……”

戴子明還在一旁對着手機為他錯付的感情長籲短嘆,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好鐵汁已經背叛他跳入知識的海洋中暢游了。

這套題有點奧數難度,蘇小晴用了一中午才解出來,用了好幾張草稿紙。江予聽她講完醍醐灌頂。

講完,蘇小晴說,“我這個解法感覺有點複雜。要不你去問問那個莊斂?你不是和他挺熟的嘛……”

莊斂性格雖然陰郁沉默,剛來的時候就有好多人都怕他,但他中考第一是實實在在的,這道題他肯定會做,而且做法說不定比她能想出來的做法簡單。

江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打算等莊斂回來了之後去問問他。

今天晚上沒晚自習,所以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就要搬空書布置考場,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把書搬出去了。班級外的走廊有專屬于每個人放書的鐵櫃,可以上鎖。

江予繼續看下一道題,戴子明站起來,親親熱熱摟住他的脖子說,“找秦哥打球去不去?”

“不去。”江予頭也不擡,他又不會打球。

“走走走,”戴子明推着他起身,抓起switch塞他手裏,強行擄走他,“我把switch借你玩兒,你就在一邊看我們打呗。”

這人剛不是還在傷心嗎?情緒怎麽跑這麽快?江予疑惑,被帶出門,熾熱的日光燎得他下意識閉了下眼,微微有些惱怒道,“誰這麽熱還打球啊!”

戴子明指指點點:“年輕人還怕熱!丢不丢臉!快走。”

這個點還在打球的人不多,幾個打球的男生都沒穿校服,穿了球服打全場,戴子明把眼鏡和校服外套脫給江予拿着,招呼了一聲加入了進去。

江予找了個不曬的地方坐着看他們,過了會跑去小超市買了支雪糕,邊舔邊搞戴子明的switch。戴子明是switch的狂熱愛好者,前兩天才送給他一個當生日禮物。

初秋的太陽依舊很曬,球鞋摩擦地面的嘎吱聲和籃球排在地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微微驅散了前兩天盤踞在心裏的陰雲,江予低着頭打了會游戲,潮汗打濕了後背的衣服。

太陽光漸漸偏過來,江予被熱得受不了,擡頭喘了口熱氣,眯着眼睛看了會球場中戴子明和秦晟奔跑的矯健身姿,挪了個位置,找了個陰涼的樹蔭,把戴子明的衣服往臉上一蓋,就地睡了。

球場中的秦晟低喘着問戴子明,“小魚的手機關機了?”

“啊,沒有吧。”戴子明把球傳給林昂,抹了把熱汗,眯着眼睛往樹蔭的方向看了眼說,“他剛才還讓我給他開熱點。——靠,小魚這姿勢是不是睡了?剛醒又睡,小魚是豬嗎?”

和他倆比起來,江予運動神經有點不發達,每次陪他們打球都在球場邊看着,戴子明和秦晟手把手都沒把他教會之後也放棄了。

球傳到秦晟手裏,秦晟在幾個男生的圍堵中起跳,“哐——”的一聲,球被用力扣進藍框中,——一個十分漂亮又非常裝逼的灌籃。

戴子明瘋狂吹口哨,聲嘶力竭:“秦哥牛逼!!!”

球場邊的江予嫌吵,取了助聽器,翻了個身,屁股對着球場,繼續睡。

一場球打完,江予還在睡。

戴子明蹲下|身撩開衣服瞅了眼,對着秦晟擠眉弄眼,折了根草故意在江予的鼻子間作亂,惹得江予皺緊眉別開了頭。

秦晟拎起衣領熱得扇了幾下,很快掠了眼江予空蕩蕩的右耳,說,“他把那小東西取了。”

“難怪這麽吵都能睡着。”戴子明說,在江予身邊翻了翻,才在江予肚皮的地方找到他的手機,打開相機拍了幾張發給江稚。

江稚很快就回:喲小懶魚。

江稚:這麽悠閑,還不接電話?告訴他等他哥回去把他屁股打爛。

“稚哥給小魚打電話了嗎?”戴子明回他的時候順口問了句秦晟。

秦晟“嗯”了一下,“打了,說關機。”

“沒吧。”戴子明也奇怪,撈起江予放在肚皮上的另一只手機,看見頂部的飛機圖标,“得,開飛行模式了。”

秦晟正打算在江予身旁找了個空處坐下,沒注意到江予手從肚皮上滑下來,剛準備坐下,就見熟睡中的江予一個鯉魚打挺猛彈一下,推搡秦晟,炸毛似地說,“手手手——痛痛痛!秦哥你踩我手了!”

秦晟被他吓一跳,擡腳讓他着急忙慌抽出手,江予欲哭無淚地捧着被踩紅的右手杵着地面起來,掏出助聽器戴上,說,“你們打完了?”

“打完了。”秦晟很快看一眼他身上的碎草屑,過了會又看一眼,最後還是沒忍住伸手幫他拍掉那些碎草屑。

戴子明見狀也幫他拍。

“莊斂呢?”秦晟忽然說,“不在嗎?”

江予頓了下,低頭拍着身上的草屑,偷偷轉了下眼珠,語氣自然地說,“不在啊。秦哥你突然問他做什麽?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莊斂剛回莊家秦晟就讓他們別和他走得太近,江予不信才過幾天秦晟就會改變對他的想法。

秦晟沒回答他最後的問題,戳了下他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兩天不是和他走得很近嗎?”

“對,沒錯。”戴子明點頭附和,在江予另一邊坐下,捅了他胳膊一下,說,“嘶,莊斂好像還真不在。不是,這兩天還真是秦哥說的那樣,鐵汁,你到底怎麽想的?你想摻和莊家去啊?”

“不想。”江予沉默了會,老老實實說。

莊家現在蒸蒸日上,莊曜身邊的那些人也不喜歡莊斂,那些人的家世都比江家好,江予如果一頭摻和進莊家,是以卵擊石。

以莊斂敏感的性格,他是不會願意看見江予随意插手他的事的。

而且,江予心中還懸着一柄名為“死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誰都不知道他會不會死,會死在誰的手裏、死在哪兒,所以他不能冒險,只能在細枝末節的地方幫一下莊斂。

“那就好。”戴子明大大咧咧地說,“其實如果你想幫莊斂的話,我和秦哥都可以幫你。對吧秦哥?莊斂是你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了。秦哥你說是吧?”

戴子明和江予一塊兒看向秦晟,秦晟掀起眼皮看他倆一眼,勾了勾唇角,很淡地“嗯”了下。

“對嘛。”戴子明笑嘻嘻說,又和秦晟對視了一眼,良久倚着樹幹,感嘆似地說,“小魚啊,太善良了。”

他們小魚就是太心軟了,對什麽人都好。不知道他爸媽怎麽養的,養出這麽一個冰心玉骨的小魚。

江予也笑,擡眼看着熙熙攘攘的樹葉,清透瞳色幹淨漂亮得仿佛從沒見過世間醜陋的陰私。

戴子明和秦晟不知道。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穿書前的江予其實兩只耳朵都聽不見,從小失語,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孤兒院,可是他遇到了很多友善的人,他們都曾經發自內心地幫助他。這些年他看見的都是一個最美好的世界,所以堆疊出來了一個冰心善良的江予。

包括穿書後,從牙牙學語時期開始,他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除了,那個變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