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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接他的車的輪胎被紮了,緊接着他就收到了這個變态的短信,這兩件事……是有什麽關聯嗎?

江予緊了緊握着手機的那只手,有些緊張焦慮地咬了咬下唇,他想起了那個變态發的“想把他關起來”的短信。他要來了嗎?不行……

“你好像很緊張。”

驀地,他聽見了莊斂開口。

江予眼睫倏地一顫,擡頭看向莊斂,莊斂幽靜地站在光線明暗的分界處,沉靜地與他對視,良久說,“方便說嗎?”

“……”江予深吸一口氣,張嘴時嗓音因為緊張有些變調,呼吸略微急促說,“我家車壞了。我要……打車回去。”

他沒看見,莊斂隐在黑暗中漆黑的瞳仁閃爍着肆意愉悅的幽芒,猩紅的舌尖隐在雪白的齒列後,輕輕舔了下犬牙,面上佯裝不解,輕聲說,“那你為什麽這麽緊張?”

江予動了動唇,冰涼的指尖扣緊手機邊,唇色微微發白。

“是秘密?”莊斂又說。

江予低着頭“嗯”了一下,低聲哀求般說,“你別問了,莊斂。”

他不知道那個變态長什麽模樣,什麽年紀,背後有什麽勢力,如果把莊斂牽扯進來了……莊斂已經很慘了。江予收拾好心情往樓下走,下意識摸了下助聽器,嘀咕似地說,“莊斂,你幫不了我。”

“……”莊斂眼神有瞬間變得駭人,居高臨下地盯着他的後頸,內心翻滾着陰晦。

他冰冷地彎了下雙唇。

可是除了我,沒人會幫得了你,寶寶。

江予對此無知無覺,一直走到學校門口,果然看見任志剛守在車旁邊等拖車。

任志剛煩心地蹲在車旁邊抽煙,瞧見江予出來趕緊把煙屁股杵向地面,站起身緊張問他,“小予,你看到我發的微信了嗎?”

“看到了。”江予說着繞着車身走了一圈,發現車的四個輪胎都被人紮了,還缺德地撬走了幾顆螺絲,車完全不能開了。

“……”江予問任志剛,“拖車還有多久到?”

“還有一會。”任志剛看了眼站在江予身後的莊斂,看了下時間說,“現在也不早了,明天你還要考試吧小予?要不你先打車回去?”

江予卻有些踟蹰,他不知道那個變态是不是就在這附近。正在躊躇之際,江予忽然感覺手機震得他掌心發麻,他意識到了什麽,身體一僵。

陌生人:我在等你。

陌生人:你怎麽還不來?

陌生人:寶寶,我要來抓你了。

寶寶,我要來抓你了。

江予呼吸一窒,心髒猛地一沉,後背冒出了冷汗,如驚弓之鳥,慌亂的眼神掠過任志剛和莊斂看向周圍。

這個時間,還有很多崇英的學生結伴從學校內出來,門口保安亭的兩個保安站在校門口交談,沒注意到這邊。學校門口停着許多輛私家車,分不清是專門接送學生的車還是來碰運氣的網約車。

那個變态也許就藏在某輛車中注視着他。

江予打了個寒顫。

“小予?你臉色怎麽難看?”任志剛注意到他的不對勁,說,“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江予聲音有點發虛,手腕止不住地顫抖,他抿起了唇角。

一直靜靜注視着江予的莊斂終于開口,如同蔓向溺水者的浮萍,“我家就在附近。”

江予轉過頭看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說,“你家?”

明明隔着一段距離,江予卻還是看見了莊斂朝他展露的弧度微妙的笑容,他們的目光交彙,随即江予就聽見莊斂說,“我從莊家搬出來了。”

“你想去看看嗎?”莊斂目光浮沉。

江予腦子一熱,望向莊斂的目光帶了點感激,幾乎沒有猶豫擡腳走向他,拉住他的手臂,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裏:“去!”

太及時了!

幸好莊斂聽了他的話,從莊家搬出來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莊斂頓了頓,視線下滑,盯了眼抓着他手臂的那幾根細白嬌氣的手指,又緩緩滑向江予注視着他熱忱明亮的雙眼,唇角冰冷危險的笑紋若隐若現,轉身,帶着江予走向老式居民樓。

從校門到莊斂住的老式小區,有一段距離有幾盞路燈壞了,只有零星的幾盞路燈,很黑。江予心裏發寒,總感覺身後有人跟着他,手指焦躁地摸着助聽器,鹌鹑似地縮在莊斂身邊,不斷悄悄往後看。

可是身後走過的路都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下若隐若現,沒有人影,也沒有腳步聲。

江予的手是冷的,觸碰到莊斂的肌膚卻是溫熱的,莊斂陪着他,這讓江予心裏有點安心。他打算如果發現異常,就丢下莊斂離開,直接去警察局,決不能給莊斂帶去危險。

但是直到站在莊斂家門口,他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莊斂推開門,側身讓江予進門。

莊斂租的房子很窄,但關上門之後卻很有安全感。

江予有點不好意思地在沙發上坐下,忐忑盯一眼莊斂,他知道莊斂很善于洞察人心,一定把他的異常都收入眼底了。

莊斂回房間換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出來,裸露出來的部分傷痕累累,從茶幾底下拖出一只嶄新的藥箱,重重放在茶幾上,淡淡看了眼一直看着他的江予說,“房間裏有書桌,你可以去用。”

“我幫你吧。”江予看着他在藥箱中翻找,想了想放下書包,伸手從莊斂手中拿過藥,在莊斂身邊坐下,翻了一會藥箱,沒找到棉簽,只得直接用指尖幫莊斂抹藥。

莊斂身上還有舊傷的淤痕就又添了新傷,觸目驚心地交疊在一起。江予不懂莊斂從哪兒搞出來的傷,專心替莊斂抹着藥,感受到指尖下結實有力的臂膀肌肉,過了會忽然無厘頭問了句,“贏了嗎?”

莊斂吞咽下湧到喉頭的癢意,頓了頓才“嗯”了一下,“……贏了。”

誰也沒有手下留情。那個找他的人已經進了醫院,估計斷了幾根肋骨。

“那就好。”江予擡起眼看了下莊斂,眼底的笑意暖融融的,似乎已經忘了剛才的恐慌,他很快又垂下眼去。

“你很冷?”莊斂忽然說。

江予的手指還是涼的,證明他還沒完全脫離被那個變态恐吓的恐懼,江予動作微頓,搖了下頭說,“不太冷。”

于是莊斂便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說,“你睡主卧。”

他頓了下,見江予啓唇準備拒絕,垂着眼說,“昨天剛搬進來,很幹淨。你嫌棄?”

江予只得把到嘴的拒絕咽了下去,讪讪說,“不嫌棄。”

明明是二居室……

莊斂臉上也有傷,江予把藥遞給他,讓他自己照着鏡子擦藥,去洗了個手回來盯着莊斂看了會,叫了他一聲,真心誠意地說,“莊斂,謝謝你。”

莊斂漆冷的瞳仁盯他一眼,沒說話。

江予安靜了一會,從書包裏抽出習題冊,翻到那道難題,說,“對了,我下午發給你的那道題,你會做嗎?老師說有可能會考到這種類型的題,你有空的話能不能給我講講?”

“……拿來。”莊斂把茶幾上的藥嘩啦掃回藥箱,接過習題冊,飛快掃完題目。

江予站在莊斂身後的沙發後,從莊斂背後伸出臉,恭恭敬敬将筆遞給他,保持安靜等他投喂。

莊斂只畫了一條輔助線,在空白處列下需要用到的公式,只用了半分鐘就解出了這道題。

江予專心聽他講題,最後恍然大悟,想起和蘇小晴的約定,打算拍照發給她,但他的手剛碰到手機就觸電般縮了回去。

江予擡起眼,看見莊斂正盯着他看,于是朝他笑了一下,低頭把習題冊往書包裏一塞,說,“我剛才看到還有個客卧,要不我睡客卧吧?你睡主卧……”

“沒床。”莊斂冷淡打斷他,起身,推開客卧的門。

客卧內光禿禿的,什麽也沒有,只立着一只衣櫃。

“……好吧。”江予說,“不好意思啊莊斂,今晚打擾你了……”

“不是朋友嗎?”莊斂冷冰冰地說。

江予一愣,卻看見莊斂用力關上了客卧的門,轉身走了。

因為他道歉,所以莊斂生氣了?江予若有所思盯着他的背影,然後抿唇笑了下,追上去拉住莊斂,笑嘻嘻地說,“好啦,我錯了,莊斂,我們是朋友,我不該覺得打擾了你?”

莊斂忽然用漆深的瞳仁瞥了他一眼,低聲說,“江予,你的其他朋友知道你的秘密嗎?”

江予沒想到他轉話題轉得這麽快,猝不及防,下意識說,“不知道。”

“……那就好。”

江予卻認真地看了一眼莊斂,意識到什麽,緊張兮兮地說,“莊斂,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會把秘密告訴其他人,但是不會告訴你?”

莊斂緘默地倒了杯水,良久才低低地,“嗯。”

“怎麽可能。”江予無奈嘆了口氣,握住莊斂的手腕,聲音同樣很低,态度卻非常認真,向莊斂保證,“我不會這麽做。”

“……”莊斂側了側目光,自厭說,“和他們比起來,我幫不了你。”

“江予。”他說,“我在莊家人微言輕。”

“我不是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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