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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淩晨三點鐘, 江予口幹舌燥醒過來,混混沌沌撐起身。

睡覺前他接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現在已經徹底涼了。江予整個人都是迷迷瞪瞪的狀态,半卧半躺端起床頭的水杯, 仰頭喝了一大口, 透明的液體順着喉嚨被吞入腹中。

然後将空杯放回床頭,重新縮回了玩具熊的懷裏, 很快又陷入了酣睡。

江予這一覺睡得不錯, 沒做噩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被鬧鐘的震動吵醒, 賴了會床才起來洗漱。

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還放在髒衣簍裏,還沒被陳姨收走。

江予掃了眼就收回了眼神, 走出了浴室, 端着空水杯下樓, 餐桌上已經放着熱氣騰騰的早餐。

在他吃早飯的時候,陳姨上樓把他的書包拿了下來。

江予沒有邊吃飯邊看手機的習慣, 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吃完早飯,上了車,才打開了手機, 看有沒有錯過的消息。

秦晟昨天半夜的時候還在群裏發游戲鏈接,戴子明那個時候估計也睡了, 沒人回他。

江予退出來,看見佟媛問他有沒有興趣看看她手裏的企劃案,有些意外。

佟媛家和他們不一樣, 江予之前有所耳聞,佟媛有兩個妹妹, 但佟家重男輕女,佟媛的爸爸嫌棄妻子生不了兒子,在外面找小三生了一個私生子。

佟家非常偏寵私生子,讓小三登堂入室,和正室住在一起,在正室面前耀武揚威,鬧出過不少笑話。

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如果佟媛的父親突然死了,佟家很有可能會落到小三和小三的兒子手裏,正室和正室的三個女兒反而會被掃地出門。

所以佟媛很着急。

但江予沒想到佟媛會找他,仔細斟酌之後才回她:好。

佟媛秒回:好的,待會去教室給你。

江予回了個ok的手勢,半個小時後到教室,佟媛也才剛到,見到他就把手上的幾分企劃案遞給他。

江予其實不太懂,但還是收下來打算問問秦晟。

他們仨一起搞的小馬場就是秦晟拿的主意,秦晟從小就跟在他小叔身邊耳濡目染,懂的比他多。

秦晟和戴子明都還沒來,江予回頭看了眼莊斂的座位,也沒人。

江予轉了下筆,拿出數學卷子開始對着昨天發下來的答題卡謄錯題,謄到一半,臉頰忽然被人拿手背貼了下,擡頭一看,是秦晟。

江予捏着筆傻乎乎地看着他,“秦哥?”

“嗯。”秦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坐到了座位,“今天起這麽早?”

“沒多早吧。”江予回頭看了眼教室後面的挂鐘,視線掠過挂鐘下的座位。

原本空着的座位已經坐了個人,伏在桌上補眠。

……莊斂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江予有些疑惑,很快轉回身,把剛才佟媛交給他的企劃案遞到秦晟面前說,“秦哥,你要不要幫我看看?”

秦晟接過企劃案,随口說,“哪兒來的?”

“佟媛給的。”江予老老實實說,“我不太懂。”

秦晟也知道佟媛家的情況,沒多說什麽,低頭翻看這幾份企劃案。江予趁他看的時候寫了張紙條,讓人幫他傳到莊斂桌上,轉回來一看他和秦晟的桌上多了一杯熱牛奶。

江予迷茫轉頭,看見戴子明把另一杯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鐵汁們早啊。”戴子明放下書包,探頭看着秦晟手裏的東西,“這什麽?企劃案?誰做的?秦晟你又要投啊?那帶我一個。”

“是我和佟媛。”江予說,“我讓秦哥幫我看看。”

“佟媛啊?”戴子明推了下眼鏡,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關系,“那我去和她說。”

秦晟挑出一份射擊游戲的策劃案,才慢條斯理說,“算我一個。”

佟媛正是到處拉投資的階段,秦晟和戴子明要來,她當然沒有話說。

江予沒管他們,繼續把錯題抄到錯題本上,上英語早讀的時候把昨天缺席的那節英語課的內容看了一遍,又背了一個單元的單詞,後背才被人戳了下,一張紙條從後面傳到了他的手中。

紙條裏面還是硬的。

打開一看,裏面包着一顆橘子味的果汁硬糖。

江予把糖捏在手心,轉頭看見莊斂依舊趴在桌上。

江予在紙條上寫:你不舒服嗎?

莊斂在下面回:困。

江予撕開包裝把糖塞進嘴裏,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爆開。他把糖頂到一邊含着,腮幫就像倉鼠一樣鼓了起來。

江予繼續寫:那你睡吧,糖很好吃。

早讀結束江予才收到從後面傳回來的紙條。

莊斂依舊只回了一個字:嗯。

江予沒再打擾他,收起了紙條。

莊斂上午一直在睡覺,上課的時候被老師叫起來了幾次回答問題。莊斂不太耐煩,後來勉強直起身聽課。江予偶爾回頭,看見莊斂一只手撐着臉,根本就是還在繼續睡。

“……”江予轉了回去。

下午的時候出了月考成績,江予第一眼就看見了莊斂的名字。莊斂這次考了年級第一,排在最顯眼的第一行,甩了年級第二五十多分。

江予盯着莊斂的成績有些出神。

莊斂的成績真的很好,可以去國內最好的兩所大學。但江予記得在原劇情中,他好像沒去上大學。

不知道作者是不是為了表現出莊曜的受寵程度,莊斂的成績被喜愛莊曜的那些人暗箱操作到了莊曜頭上,而莊曜作為受益者卻被所有人都瞞得很好,他完全不知情,甚至還在為一向成績很好的莊斂高考發揮失誤唏噓不已。

……莊曜真的不知道嗎?

莊曜身體差,總是時不時進醫院,成績一直都不是很好,高考的時候不可能發揮這麽超常,而且……莊曜的水平如何,他自己真的不清楚嗎?

江予抿了下唇。

高考結束的時候已經成年了,上了大學可以完全擺脫莊家的控制。剛看到的希望被莊家人和莊曜的舔狗生生掐滅,莊斂那個時候又在想什麽呢?是不是很絕望?

江予不自覺掐着指尖。

未來可以改變,如果他能避開死亡,莊斂是不是也可以避免被頂替高考成績的未來?

該怎麽做?江予盯着成績單沉思。

……直接出國留學?

崇英多的是不參加高考,直接去國外留學的學生。但是莊斂會去嗎?

江予有些不确定,良久,嘆了口氣,把成績單收了起來。

下午去上體育課前體育委員宣布了一件事,“各位,一年一度申城東城區高中籃球聯賽又要開始了,今年我們很有可能對上附中,校隊有高三的學長學姐退下來了,男籃和女籃都缺人,要參加的人抓緊時間找我參加校隊選拔吼。”

他一說完,教室裏就亂糟糟的,“卧槽附中?我聽說附中今年收了一個巨猛的分位,尼瑪直接哐哐進球。”

“怕啥,幹他。”

“你行你上?”

“我不行,我不上,我口嗨。”

“去你媽的,滾蛋。”

戴子明吹了聲口哨,吸引了江予和秦晟的眼神才說,“秦哥要去嗎?你去我也去。”

“不去。”秦晟煩躁地捏了下耳朵。

戴子明就“哦”了一下,“聽說陳繁也進了附中校隊,我還說有機會找他切磋切磋呢。”

秦晟沒理他。

現在才剛下課,離上課還有一會,秦晟起身說,“走了。”

江予看了一眼莊斂,見他還在睡覺,便沒去打擾他,于是跟着他和戴子明下樓了。

外面陽光正豔。三人走到半路,戴子明突然一拍大腿,“我記得這節課有個班在上游泳課,要不我們去蹭一下?”

江予迷惑看他一眼,“你帶泳褲了?”

“沒帶啊。”戴子明無所謂說,“學校小超市不是有嗎?買一條就行了呗。”

江予頓了下,沉默地看向秦晟,“秦哥?”

“可以去。”秦晟說。

“走走走。”戴子明興沖沖地拖着他倆沖進學校的小超市,一人買了條泳褲出來。

學校的游泳池在體育館二樓,每次上課前學校都會換一次水,水質很幹淨。

江予原本還有些猶豫,進了游泳館之後被趕鴨子上架換上了泳褲,把脫下來的衣服和手機一起鎖進了更衣櫃裏,披着寬大的浴巾在外面等戴子明和秦晟,然後一起去游泳池那邊。

二樓的游泳池有兩個,上課的班級已經在其中一個泳池面前站成三排等待下水,他們三個人去了另一個游泳池,噗通兩聲,戴子明和秦晟跳下了水。

江予被他倆跳下去的水濺了一臉。

“媽的,爽!”戴子明“嘩啦”一聲從泳池裏露出一顆頭,撸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頭一看江予坐在泳池邊,拿浴巾擦着臉上的水。

身邊又是一聲“嘩啦”,秦晟也從水裏冒出來,手指插進頭發中,把濕透的頭發往後撸,露出俊美無俦的面孔。他也看見了坐在泳池邊遲遲沒下水的江予,和戴子明互相對視了一眼,看見戴子明沉入水中,皺了下眉,看出了他的意圖,剛準備阻止就看見他游到了江予腳下,抓住他的腳拖入水中。

江予剛擦幹淨臉上的水,忽然感覺踩在水裏的兩只腳都被人捉住了腳踝,緊接着撲通一聲,還來不及反應就栽了進去,浴巾掉在了泳池邊。

戴子明一下從水裏冒出來,上頭地興奮叫道,“給我下來吧你!”

“……”江予在水裏掙紮了幾下浮起來,被嗆了一口水,邊抹臉邊咳,趕緊把助聽器取下來,游到岸邊用浴巾擦幹淨助聽器上的水,然後試了一下,沒聽出什麽問題才松了口氣。

“卧槽。”戴子明撓了撓頭說,“對不住啊小魚,我剛忘了你還戴着助聽器了。壞了嗎?壞了我給你賠一個。”

江予平時表現得和正常人一樣,戴子明也壓根沒把他當一個半聾的殘疾人,一時上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戴子明有些忏愧,“我還以為你不下水呢。”

“誰說我不下水?我害怕啊。”江予咕哝道,呼嚕呼嚕甩了幾下頭,故意把水往戴子明臉上甩。

“操甩我嘴裏了……”戴子明tui了幾下,又問了句,“你助聽器有事嗎?”

“沒事,還能用。家裏還有備用的,到時候送去維修一下就好了。”江予無所謂說,從戴子明游走了,回來的時候抓着一塊浮板,趴在浮板上把小心翼翼上半身露了出來。

秦晟游過來拍了下戴子明的頭,游去深水區,戴子明也游了過去,和他比賽游了幾圈。

他們仨在這邊自由自在,另一邊上課的同學有女生墊着腳偷偷看他們,被老師訓了幾句。那老師回頭看了眼他們,認出了秦晟,歇了把他們趕走的心思。

江予游過去,小流氓似地摸了幾把秦晟的腹肌,吹了下口哨然後笑嘻嘻游走了。

“給我也摸摸。”戴子明嘟囔着上手也要摸,被秦晟捉住了手甩開。

戴子明:“?”

戴子明直接就是一個猛男委屈,擲地有聲地說:“秦哥你怎麽還區別對待鐵汁呢?!”

“……”秦晟冷冷地看了眼他手臂粗隆的肱二頭肌,也游走了。

留下戴子明一個人在那兒噓長嘆短地秀手臂肌肉,絮絮叨叨說,“這麽漂亮的肌肉竟然被嫌棄了。拜托!很帥的好嗎?這才是一個猛男該有的身材!我不停撸鐵撸鐵撸鐵不就是為了成為夢寐以求的猛男嗎?撸鐵使我快樂,等着我遲早要把你倆也拉來撸鐵……”

江予抓着浮板游到秦晟身邊,疑惑說,“戴子明怎麽這麽碎嘴?”

“誰知道。”秦晟側頭看了他一眼說,“可能腦子進水了。”

江予憋着樂了一會。

他們蹭了這節游泳課,又把最後一節課翹了,直到下課前二十分鐘才從泳池出來。

江予撿起地上的浴巾又披到了身上,去更衣室沖了個澡,換上了衣服才出來,頭發還有些濕潤。

崇英的秋季校服是一件白色襯衣和一件無袖毛衣,江予剛沖了熱水還有些熱,只穿着一件襯衣,毛衣拿在手上,和秦晟他們直接去食堂吃晚飯,坐下來的時候才剛下課。

江予把毛衣放在鄰座上,吃到一半,偶然擡頭,看見了莊斂的身影,他站起來叫他,“莊斂!”

莊斂端着餐盤,看見他一頓,随即擡腳向他們走過來。等他走近了,江予才看見他的眼球充血,紅得有點吓人。

江予把毛衣放到腿上,給莊斂讓出了位置。

莊斂在他身邊坐下,江予遲疑地看着他的臉,好一會才輕聲說,“……你眼睛怎麽了?你又去打架了?”

“……”莊斂擡起眼,與對面的秦晟對視了一眼,然後不明意味地動了下唇角,低聲“嗯”了一句。

“這次這麽嚴重?”江予嘶着氣說,“疼不疼?去醫院看了嗎?會不會影響視力?”

“沒事。”莊斂語氣平淡,“習慣了。”

“……”江予皺了下眉,不贊同地看着他。

莊斂頓了下,才低聲說,“家裏有眼藥水。”

江予看了眼時間說,“那你快吃,吃完了就回家滴。”

莊斂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于是江予就心軟了,“我陪你,正好我有話對你說。”

兩人很快就解決了晚飯,将餐盤放到了回收處走了。

戴子明一臉懵逼地看着他們,又看看秦晟,沉吟了一會,說,“秦哥,我有個問題。”

秦晟:“?”

“你說,小魚剛才看得見我們嗎?”戴子明悲憤說,“我怎麽感覺莊斂一來小魚就完全看不到我們了呢?”

——

現在是放學時間,門衛不管進出校門的學生,江予跟着莊斂一起回了莊斂的家。天還是很熱,江予沒穿外面的那件衣服,一直拿在手裏,到了莊斂家裏就随手放在了沙發上。

江予記得上次莊斂從茶幾下拿出了醫藥箱,讓莊斂坐下,彎腰去拿茶幾下的醫藥箱。

客廳的采光好,夕陽從窗斜射進來,灑在江予身上,像給他鍍了一層金光,又像長了一雙透明的翅膀。

……像極了一只心地善良、不谙世事的精靈。

莊斂點漆似的雙瞳盯着他,呼吸沉靜,忽然起身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

江予翻到了眼藥水,走到莊斂身邊,“你自己來?”

莊斂仰着頭看他,一言不發。

江予想了想,打開眼藥水的瓶蓋,站在莊斂面前小聲說,“我幫你。”

“……嗯。”莊斂說。

江予垂下眼,和他站得很近,指尖拂開莊斂的額發,露出腫起的眉骨和充血的右眼,皮膚滾燙,江予的指尖被他的皮膚溫度襯得溫涼。

“疼嗎?”江予低聲問,垂着視線,和莊斂的目光撞在一起,有那麽一瞬間,江予感覺自己在摸一只全副身心都信任他的溫馴大狗狗。

莊斂喉尖上下滾動,呼吸的熱氣打在江予的手掌,“嗯。”

晶瑩的眼藥水從狹小的缺口滴出來,掉進莊斂的眼中,莊斂條件發射閉了下眼。

“眼睛疼嗎?”江予見他這樣反應,下意識問。

“不疼。”莊斂嗓音低啞。

江予松了口氣,正要從莊斂身邊退走,莊斂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江予吓了一跳,向前踉跄了一步,膝蓋跪在莊斂兩腿間的沙發上,手撐住沙發背才站穩。

莊斂把他抱得很緊,吐息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噴灑在他的胸口,幾乎讓他瞬間渾身熱了起來。江予手足無措地抱着莊斂的頭說,“莊斂,你怎麽了?”

“讓我抱一會。”莊斂悄悄彎了彎唇線,語氣卻低迷,“好累。”

“好吧。”江予說,任莊斂抱了他一會,想了想才說,“莊斂,你想不想去看打樹花?”

莊斂說,“打樹花?”

“嗯。”

“是什麽?”

江予頓了下,“就是一種民俗活動,聽說很漂亮。”

“有照片嗎?”

“我找找。”江予說着拿起被晾在一邊的手機,邊說邊打開,身體驀地一僵。

他看見了那個變态半個小時前發給他的短信。

陌生人:【圖片】

陌生人:【圖片】

其中一張圖片是江予早上放在桌子上的牛奶,另一張是他面對鏡頭站在淺水區,上半身完全露在水面,清晰可見。

陌生人:寶寶好喜歡牛奶。

陌生人:我也好喜歡。

陌生人:下次給你送牛奶好不好?

陌生人:寶寶腰好薄,好漂亮。

陌生人:好喜歡。

陌生人:寶寶,我在看着你。

莊斂愉悅地感覺到了臂彎中的身體開始輕輕顫抖了起來,心滿意足地埋在江予的心口深深呼吸了一口,聞到了江予的體香。

好香。

莊斂伸出舌尖,很輕地隔着衣服貼着江予,無聲地呢喃。

寶寶。

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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