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幽微的亮光照亮一張幽暗冷郁的面容。
一根蒼白的手指點在那截白皙的腰|身, 用力得指尖泛白,“我的。”
那塊小小的屏幕上,江予轉過了身。
莊斂呼吸變得扭曲,眼神神經質, 咬着舌尖, “是我的。”
脫下來的衣服放在髒衣簍,睡衣放在幹燥區牆上的小簍子裏。江予站到了淋浴頭下打開熱水, 渾然不覺一雙眼正在暗中窺視着他。
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沖熱水, 從擠壓泵擠出沐浴乳,從手臂塗抹到身上。
……像在塗他的○○。
莊斂呼吸壓抑, 大力捏着指骨, 眼神怖人的陰沉。
良久,伸手截屏。
這張照片被洗出來, 貼在了一面牆上。
江予渾然不知, 沖幹淨泡沫就出去了, 把丢下的作業收進書包,上了床準備睡覺。
房間的黑暗寂然無聲。江予剛下飛機的身體很疲累, 精神卻焦慮得難以入睡。
江予心煩意亂地睜開眼,伸手打開了床頭燈,又摟住坐在床頭玩具熊, 重新閉上了眼,努力将那個變态抛到腦後。
黑暗被驅散, 懷裏的玩具熊給了一些安全感,江予很快貼着玩具熊昏昏欲睡。
安靜的睡顏和逐漸平緩的呼吸通過隐藏的攝像頭傳到另一個人的手機中,他戴着耳機, 呼吸刻意與耳機裏的呼吸保持着同樣的頻率。
呼。
吸。
“……寶寶。”他低聲呢喃,指腹拂過江予的眉眼, “做個好夢。”
他眼中閃爍着卑劣的幽光,語氣難掩興奮,緩緩咧開病态蒼白的唇角笑了起來,“記得,夢到我。”
手機忘了拿過來,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江予根本沒聽見,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江予睡懵了,頂着亂糟糟的頭發一臉癡呆地看着手機,過了會才猛地從床上彈射起來,沖進浴室洗漱完抓起書包邊戴助聽器邊沖下了樓。
陳姨從廚房探出來,“小予終于起來了?”
“啊!”江予大聲說,邊跑邊提鞋跟,淚奔,“啊啊陳姨我遲到了!”
陳姨趕緊把裝着早餐的保溫桶提出來,“慢點!小心摔了!剛才我上來叫你,看你把門反鎖了?”
以前江予從來不會反鎖門,昨天晚上他順手鎖上了。江予拎着保溫杯就要彈射出門,“任叔叔呢?”
“在外面等你。”
江予沖出去了。
任志剛在車上邊等他邊訓小兒子,餘光飄到他沖出來,趕緊結束了訓話。
江予喘着氣系安全帶,打開手機就看見戴子明和秦晟給他發了不少消息問他什麽情況。
江予一直沒醒,沒有回複他們。
十分鐘前,戴子明在群裏說:媽的小魚不會還沒醒吧?
戴子明:@小魚 下節課是密斯鄭的,祝你好運鐵汁。
戴子明:阿門。
江予心如死灰地抱着保溫桶自閉,深吸了口氣才回他們。
江予:……剛醒,什麽事.JPG
戴子明過了會才回:6.
戴子明:密斯鄭要發飙了。
戴子明譯制腔棒讀:哦我親愛的土撥鼠!我向聖母瑪利亞發誓,你再這樣她就要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了!
秦晟:……
江予:……
江予回複秦晟,很氣:秦哥幫我給他一拳。
戴子明回複江予:呸!.JPG;跳起來呸!.JPG;四面八方呸!.JPG
秦晟根本不理他們。
江予對着手機噓長嘆短,邊打開保溫桶邊從群聊退出來,找莊斂發了個哭哭的表情。
莊斂沒回。
……可能在認真上課。江予心裏猜測,放下了手機,沒再打擾莊斂。
半個小時後,任志剛把車停在學校門口,江予下車,看見學校大門已經關了,剛準備上前去找門衛大叔,腳步突然遲疑地一頓,然後腳尖一轉,走向圍牆。
他打算翻牆進去。
江予取下書包扔到牆那邊,剛翻上牆騎在牆頭,就聽見一道冷淡的嗓音從下方傳來,“你在幹什麽?”
很耳熟。
江予低下頭,看見莊斂站在牆下擡頭看着他。
“……莊斂?”江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驚喜地說,“你也遲到了?”
寶寶。
我在等你啊。
莊斂深潭似的雙瞳幽靜地看着他的臉,唇畔有些意味深長,喉腔微震,低冷地“嗯”了一聲。
江予瞬間就感覺找到了革命夥伴,語氣變得很輕快,“那你快上來,我們一起去教室。”
他兩腿夾着牆頭,彎腰向莊斂伸出手,“我拉你。”
莊斂擡起眼凝了他一眼,避開他的手,擡手夠到牆頭一撐,動作敏捷輕盈,眨眼間就跨了上來。
“……”江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牆內新種了灌木,估計是學校趁國慶放假種的。
江予剛準備把助聽器取下來揣兜裏準備跳下去,餘光忽然掃到旁邊的莊斂身體晃了下向前傾斜,心中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拉,失聲叫道,“莊斂!”
江予抓住了莊斂,卻被他帶得往前撲,和他一起從牆頭滾了下去。電光火石之間,江予感覺莊斂抱住了他的腰,墊在他的身下重重摔在地上,肉|體撞在地面的悶聲和灌木被壓斷的噼裏啪啦的聲音一起響。
事情發生得太快,江予甚至沒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麽就和莊斂摔在了一堆,很懵地趴在莊斂身上,聽見他悶哼了一聲,趕緊從他身上下來,有些緊張地說,“你沒事吧莊斂?摔疼了嗎?摔到哪裏沒有?”
他把莊斂從地上拉起來,拍着他身上的灰,“讓我看看。”
莊斂握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動作,将他的手翻過來,擰眉看着他的手背。
江予的手背不知道擦到了哪裏,白瓷似的手背冒出一串細小的血珠,鮮豔奪目。
……想舔。
莊斂克制地含了下舌尖,呼吸放得很輕,喉結上下滑動。他伸出拇指抹去那滴血珠,再開口時,低喃似地說,“摔哪兒了?”
江予被他捏着手,讓他看了會,想了想說,“不知道,可能擦哪兒了吧。你別管我了,你摔哪裏了嗎?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不用。”莊斂沉默地收回手,從地上站起身,默不作聲地走了。
“?”江予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撿起被丢到灌木叢上的書包,追了上去。
莊斂靜靜地垂下目光,将拇指湊到唇邊,伸舌舔走了拇指上的血珠。在被江予追上的那一刻,莊斂放下了手,眼中的病态迅速被斂去。
他們到教室的時候看見戴子明拿着書可憐巴巴站起教室外面,看見他倆來了,擠眉弄眼地朝他們使眼色。
這節課還沒下課,密斯鄭的聲音被小蜜蜂放大傳出來,江予探了一眼教室,小聲問戴子明,“你怎麽出來了?”
“操。”戴子明就很氣,“和你水群的時候被抓住了,手機都被收了。”
江予樂了樂。
戴子明打量了他倆一會,皺起眉說,“你倆是相約去坑裏滾了一圈嗎?搞這麽狼狽。”
“滾啊。”江予沒好氣地說,和莊斂一塊兒進教室了。
沒一分鐘,江予和莊斂一起被趕了出來。
戴子明幸災樂禍地捧着英語書差點笑死,被惱羞成怒的江予哐當一下把他書砸地下。
“……靠。”戴子明笑容一僵,彎腰把書撿起來,邊說邊搖頭,“狗看了都搖頭。”
江予表情古怪看着他搖頭,“傻狗。”
戴子明:“???鐵汁你怎麽罵人?”
江予不想和他說話了,往莊斂身邊蹭了蹭。
莊斂瞥了他一眼,過了會低聲說,“手。”
江予不明所以伸出手。
莊斂皺了下眉,“那只手。”
“怎麽了?”江予換了只手拿着書,把右手伸過去小聲說,然後他就看見莊斂手裏變魔法似地出現了一張創口貼。
江予手背只是被劃了一條很小的口子,不怎麽疼,但他被莊斂握着手貼創口貼,舔了下唇瓣,什麽也沒說。
戴子明探頭看了眼,撓了撓頭,奇怪地看了他們一會,也沒吭聲。
“……抱歉。”莊斂突然低聲說,貼好了創口貼,松開了江予的手。
江予聽見他的道歉愣了下,目光落在那張創口貼上,然後就感覺莊斂松手的時候他的指根似有若無地被他的小指揉了下,心髒突然重重一跳,擡眼看向莊斂。
可是莊斂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什麽端倪。
“……”江予困惑地凝了下眉,很快猜測可能是他的感覺出錯了,嘴裏吶吶說,“為什麽要道歉?我剛才沒有被摔到。”
莊斂依舊皺着眉,語氣很淡,“如果……”
他說了兩個字又頓下來,随後一言不發地挪開了目光。
——如果他剛才小心一點就好了。
江予腦中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話,心說剛才莊斂是想說這個嗎?江予從他的欲言又止中品出了一絲小心翼翼,立即就有些心疼。
“莊斂。”江予不自覺摸着創口貼粗糙的表面說,擡起溫柔剔透的眼睛看向莊斂陰郁寡言的側臉,“我真的沒事,你不要自責。”
“你剛才把我保護得很好。”
莊斂寂然轉回眼,撞進了江予溫良的眼睛。
“……”莊斂磨了下齒尖,慢慢地露出一個怪誕的笑,喉間溢出兩個字,“是嗎。”
江予嗯嗯點頭,握住了他的手,“你不要再自責了。”
……太好騙了,寶寶。
莊斂心中喟嘆,目光倏然一深,低眼輕語,“那就好。”
他倆在一邊說小話,戴子明就支着耳朵聽,聽老半天都沒聽到他們在說啥,正要叫江予一聲,就見莊斂突然陰晦地擡起目光,冰冷無溫地瞥了他一眼。
戴子明被這一眼盯得背脊發涼,竟然有些不敢打擾他們,慫唧唧地縮了回去,等下課鈴一打就“嗷”一嗓子蹿回了座位。
江予只來得及捕捉到他的衣角,迷茫地看着門口:“?”
然後轉過頭問莊斂,“他怎麽突然瘋了?”
莊斂面無表情,“不知道。”
“好吧。”江予跟在他身後從後門進了教室。
秦晟困恹恹地撐着腦袋坐在江予前面,聽到後面的動靜高貴冷豔地往後瞥了一眼。
江予眼珠一轉,笑嘻嘻地打招呼,“秦哥早啊。”
“十一點了。”秦晟說,“又去找莊斂了?”
“……沒有啊。”江予頓了下說,“就是路上遇到了。”
“這麽巧?”戴子明鬼鬼祟祟擠過來,把好端端坐着的江予擠得身體一歪,硬擠上了江予的凳子,和他擠一張椅子。
江予被迫讓了半個座位出去,眼神如刀瞪着他,“擠死了,就你屁股大!”
“擠一下擠一下。” 戴子明涎着臉摟他,說着還嬉皮笑臉地拍了把大腿,“要不你坐我身上也行。來不來,小魚?”
“不來。”江予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一點位置。
戴子明嘿嘿笑着推了下眼鏡,然後才說,“小魚,你覺不覺得莊斂眼神有時候有點吓人?”
江予仔細回想了片刻,然後搖了下頭,奇怪說,“不覺得啊,哪兒吓人了?”
“就剛才啊。”戴子明撓了撓頭,“我就看了你們一眼,媽的我還沒張口叫你我就感覺他那眼神都要把我殺了,吓死爹了。秦哥之前不是還是說他眼神像瘋狗嗎?”
秦晟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那可能是因為你和他不熟。”江予回想起原著裏他們對莊斂的評價,沒有反駁戴子明嘴裏的“瘋狗”,只是沉默了一會說,“其實我覺得莊斂人還挺好的。”
秦晟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戴子明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啊。”江予神情認真。
莊斂在不知道他被那個變态吓得魂飛魄散,只知道他很害怕的情況下什麽都不問一直陪着他。就算在別人面前是一條瘋狗,那也會是一只真心對待朋友的可愛小狗。
江予抿着唇角笑了下,眉眼很溫柔。
秦晟凝了江予一會,揉着耳根,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
江予見狀和戴子明湊一塊兒小聲逼逼,“秦哥昨天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戲了?”
“今早五點的時候我醒了一次,秦哥那個時候還在線呢。”戴子明也小聲哔哔。
江予:“秦哥這個網瘾是不是沒救了?”
戴子明:“驚!申城秦家太子爺竟然是個沉迷網絡不可自拔的問題少年!”
兩人把秦晟損了一通,然後擠在一起偷樂。
秦晟鬧心地睜開了眼,伸手一人敲一下頭,眼神如刀看着他們。
“……”江予和戴子明鹌鹑似地縮在一起,委屈巴巴地捂着額頭,又叽裏咕嚕開始樂。
教室的最後一排,莊斂盯着戴子明親密摟着江予的那只手,眼底布滿陰霾。
他是我的。
莊斂眼神冷冽,大力揉搓着食指指節,指骨青白。
手機嗡嗡震動。莊斂松開手,面無表情查看。
馮醉: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是陳繁的人。【圖片】
秦晟在地下擂臺遇到莊斂那天,莊斂替馮醉打了一場,沒要報酬,只給了他一張從監控錄像截下來的照片。
那個闖進他家裏的男人。
馮醉答應幫他找人,條件是無條件再幫他打兩場。
陳繁。
莊斂微微眯起了眼,終于想起這個人是誰。
……莊曜身邊的那只狗。
馮醉:你今天什麽時候過來?
莊斂:随時。
馮醉:現在過來。
莊斂:好。
桌子上突然被丢了一張紙團,莊斂動作一頓,打開一看,上面只畫了兩個胖手胖腳圓滾滾的小人。其中一個小人的右手尖尖貼着一小塊縮小版的創可貼,另一個小人在原地轉圈圈。
“……”莊斂擡起眼,看見江予面朝着他,靠在戴子明身上,笑着朝他眨眼睛。
過了會,一張嶄新的紙條傳到了江予手中。
莊斂:很可愛。
江予不自覺彎起了唇,将紙條和文珊女士的便利貼放在一塊兒。
戴子明和秦晟說着話,見江予在那兒笑,下意識問,“笑什麽呢小魚?”
“沒什麽。”江予收起笑說,“你們在聊什麽?”
“莊老爺子七十大壽,申城一大半有名字的家族都被邀請了。”戴子明說,“我爸昨天還說呢,他那天得飛美國,去不了。”
“哎對了,那天莊斂得回去吧?”
江予一頓。
莊老爺子七十大壽,莊家把壽宴辦成了與慈善挂鈎的晚宴,邀請了不少記者到現場。不管是在以莊曜為主角還是以莊斂為主角的書中,這場晚宴都将劇情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以莊曜為主角的那本書中,莊老爺子和莊家其他人都以莊曜的名義捐出了價值幾千萬的珍品,莊曜身邊的那些舔狗争相雄競,同樣捐出了價值千萬的藏品,只為求得一句莊曜身體健康、平安順遂。
外界由此得知莊曜在這個圈子裏有多炙手可熱。
而在以莊斂為主角的這本書裏,莊斂始終是一道沒有絲毫存在感的透明幽靈。
莊斂連最後莊家人拍全家福的時候都被刻意忽略,莊家的全家福上沒有他。他站在角落,看着莊曜和莊家人其樂融融地拍全家福,而那個被收養的莊四站在本該屬于他的位置。
當時莊斂看到那張沒有他的全家福時,心裏是什麽感受呢?江予有些心疼地想,他傷心嗎?
戴子明推了一下江予,“想什麽呢小魚?”
“莊斂不會回去。”江予定了定神說。
戴子明奇怪:“他說的?”
“……”沒有。江予無奈地看了戴子明一眼,不說話了。
上課鈴響了。
戴子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老師來上課前,江予回頭往後看了一眼,看見莊斂的座位空着,愣了一下。
去哪兒了?
江予原本打算找機會問問莊斂這件事,結果莊斂一整天都不在,發過去的消息也仿佛石沉大海。
……去忙他那個秘密了嗎?
江予頓了頓,想起莊斂每次消失都會帶着一身傷痕回來。
——這次也會嗎?
江予聯系不到莊斂,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是,江予沒有收到那個變态的騷擾短信。
到了睡覺的時候也沒有前一晚那麽難入眠。
後半夜,江予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他不知道,有一道黑影敏捷地爬上了二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房間。
黑影在江予床邊站了良久,取下手套,伸出溫涼的手指撫摸着他的唇瓣,神經質地呢喃,“……寶寶,我的。”
江予的床頭櫃放着一杯水,他端起來,蒼白的唇慢慢含上了被江予的唇貼過的地方,伸出舌浸入水中,須臾,将水放了回去。
然後他站起身,進入了浴室,站在髒衣簍前,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他撿起髒衣簍裏的內褲,捏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