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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其實看見這盒牛奶江予心裏有些咯噔, 那個變态的話到底還是對他産生了影響。

但是莊斂并不知道這件事。

莊斂只是在關心他。

牛奶是盒裝純牛奶,密封性很好。吸管已經遞到了唇邊,江予還是難以拒絕地喝了一口,伸手拿住了牛奶, 打算放桌上, “我待會喝吧。”

但是莊斂沒有松手。

江予不解擡眼,對上了莊斂的眼睛。

莊斂沉斂地垂着眼睑, 眼神寂靜無聲地盯着他, 不發一言。

“?”

什麽意思?是怕他不喝,所以要親自喂他嗎?

江予安靜地垂下了視線, 張嘴叼住了吸管, 就着莊斂的手喝完了這盒牛奶,然後擡起視線很乖地望着莊斂說, “喝完了。”

……好乖。

莊斂眼神幽深寂然, 沉默不語地收回了手, 默不作聲拿着牛奶盒坐回了座位。

江予有些看不懂,半晌見莊斂不說話, 從桌鬥裏找出水卡去前面接熱水。嘴裏的奶味兒有點重,膩得他有點想吐,打算喝點純淨水壓一壓。

但當他接完水轉過身的時候, 他看見莊斂将那只牛奶盒送到唇邊,輕輕含着他含過的吸管。

“……”江予心髒重重跳了下, 眼神下滑,看見了桌上另一盒一模一樣的牛奶。

這盒牛奶也插了吸管。

看見這只牛奶盒,江予就知道自己誤會了, 莊斂也沒吃早飯,買了兩盒牛奶這很合理。

江予悶聲不響地斂着濃卷的眼睫灌了口熱水, 沖淡了嘴裏的奶味兒,擰好保溫杯的蓋回了座位,抽出語文書開始默背課文。

第二節 課下課的時候蘇磊讓要參加校隊選拔的人去體育館,班上有幾個男生結伴站起來往外走,江予剛想補一會覺,就看見莊斂也站起來了。

江予:“?”

他問,“莊斂,你也要去嗎?”

“嗯。”莊斂說。

打籃球需要配合,江予以為以莊斂的性格不會參加這種活動,頓時有些意外,張了張嘴,最後說,“好吧,你去吧。”

但是莊斂沒走,站在江予桌邊,等江予重新擡起頭,才聽見他淡淡地問,“你想來看嗎?”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簡單一問。

但在這一瞬間,江予仿佛看見了一只明明期待得要命卻假裝不在意的別扭小狗。他沒忍住彎了下唇角,清透的眼睛溫柔地注視着莊斂說,“好啊。什麽時候?”

“……”莊斂在小指被咬出來的傷口上按了下,感受到了一絲尖銳的痛楚,深藏起了眼中的晦澀。他用手機把時間安排表調出來給江予看。

報名參加球隊選拔的人不少,莊斂剛好排在課間操的時候。

江予把手機還給莊斂,想了想說,“我課間操的時候再來找你可以嗎?”

“嗯。”莊斂語氣寡淡,收起手機出了教室。

江予目送他出去,正打算繼續補會覺,就聽見戴子明朝着他吹口哨,說,“小魚,莊斂要參加啊?那個陳繁不是在附中校隊嗎?”

陳繁……

莊斂不會是為了陳繁才想去的吧?畢竟陳繁都把他家門砸成那樣了,換成誰也咽不下這口氣吧。

想到這,江予倒吸了口氣,上次莊斂放了陳繁的鴿子回到莊家都被上了家法罰跪了書房,如果在球場上有什麽意外傷到了陳繁,莊家真的不會把他打死嗎……

意識到這點,江予有些緊張地站起來,剛打算往外走,就又遲疑地退回來。

那個陳繁做得這麽過分,如果連他都阻止莊斂報複回去的話,莊斂會不會以為他也和那些人一樣,對他都是虛情假意?

江予坐了下來,眼睛在莊斂的座位上晃了幾眼。

陳繁身邊有保镖跟着,如果想報複回去根本沒法近身。

……得想個辦法。

江予視線停留在秦晟的後腦勺。

如果有秦哥在的話……江予盯着秦晟的後腦勺出神,被秦晟察覺到了,他轉過頭對上了江予微微失神的眼睛,“?”

可惜秦哥不想去。

不知道上次他們在醫院讓莊景行誤以為莊斂和秦哥關系不錯的騷操作還有沒有用。

江予被秦晟在眼前晃了下手喚回了神,唉聲嘆氣愁眉苦臉地盯秦晟一眼,惆悵地拿出了下節課上課要用到的試卷。

秦晟皺眉,“有事?”

江予搖了下頭,“沒事。”

課間操的時候江予去體育館找莊斂。

體育館的人有不少是來看校隊選拔的同學,江予找了好久才找到莊斂。

莊斂剛上場,穿着一套寬松的球服,站的應該是分位的位置,在對面的圍堵中果斷起跳投出球,籃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抛物線準确無比地飛向籃板,“哐當”一聲砸了進去。

“卧槽!”江予聽見身邊的人都吼出了怒音,全場沸騰,“牛逼!!”

“這人哪個班的?我操,這都能進?”

“不信。”

“媽的這我能吹一年……”

“他進校隊絕對穩了,和校隊其他人磨合之後絕對虐死附中那些小垃圾。”

江予被周圍的吼叫吵得不太舒服地掏了下助聽器,沒忍住笑了聲,有種與有榮焉的高興。

莊斂看到了球場邊的江予,頓了一下,随後平靜地收回了眼神。但接下來的半場,球場上的興奮的尖叫和怒音就沒停下來過,全場的眼睛都看着他瘋狂進球。

江予重新換了個人少的地方看着球場,趴在保護欄上看見莊斂起跳、奔跑、進球。江予不太懂籃球,但他就是莫名覺得……莊斂有點在炫技。

……炫給誰看呢?

江予想起被莊斂遞到他嘴邊的牛奶,眼睫顫了下,不自在地用食指撥了下眼睫。

裁判吹哨,一場球賽結束,在邊上看着的校隊成員很快走到了莊斂面前,和他說着什麽。

莊斂眼神準确無比地鎖定在江予身上,穿過所有人,站到了江予面前,額發被汗水打濕,被他用手指撸到了後面,露出了陰郁桀骜的五官。

江予站在更高的看臺俯視他,仿佛在看一只讨要獎勵的小狗,彎着眼睛看着他笑,“好棒啊莊斂,好帥。”

莊斂還在喘氣,濃墨雙瞳盯着江予,就這麽不說話。

于是江予将來之前就準備好的水遞給他,看着他喝完水,才接過來,看一眼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倆的校隊成員,小聲催促說,“他們在等你,快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莊斂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轉身走向球隊成員。

莊斂喝了一大半的水,江予握着瓶身看着他們交談,最後看見他們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懵:“?”

為什麽要看他?

江予不太明白,但他沒懵多久,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他看見莊斂走向他,對他說,“下來。”

“?”江予愈加迷惑地從觀衆席上下來,“怎麽了?”

莊斂沒回答他,示意他跟着他走,轉身走回了那些人中間。

“就是他?”校隊的隊長打量着江予,問莊斂。

這和他有什麽事?江予看着莊斂,聽見他“嗯”了一下。

“是這樣的同學,”隊長說,“我們現在還缺一個球隊經理,莊同學想讓你來擔任,你可以嗎?”

江予:“??”

他猶豫地看向莊斂,躊躇說,“我不太懂籃球……”

“不用太懂。”隊長忙說,“你只用幫我們記錄一下比賽數據和做一些後勤就行了。”

“莊同學說如果你不來頂這個球隊經理的位置他就不加入我們校隊。”副隊長幽幽說,看上去有些怨氣,誰自願參加校隊選拔還拖家帶口的……而且他們還真的他媽的無法拒絕。

“……”江予沉默地看着莊斂,半晌才說,“好吧。”

莊斂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他。

兩人确定下來之後又加了球隊的兩個隊長的微信才離開。

江予陪莊斂去更衣室換衣服。

莊斂站在一排更衣櫃前脫衣服,江予靠在相鄰的更衣櫃上,聽着不遠處窸窸窣窣的動靜,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莊斂光着膀子穿上校服襯衣。

他的目光條件反射地落在莊斂的腹部,看見了莊斂結實迷人的腹肌,上面還挂着運動後産生的晶瑩汗水,汗涔涔的。

莊斂在他的注視下穿好了上衣,拇指剛插|進褲腰準備換褲子,江予眼神像被燙了一下,眼神閃躲着收了回去。

“莊斂,”良久,江予還是問,“你為什麽想讓我也去?”

莊斂輕彎了下唇,又很快收斂,淡聲說,“不想一個人。”

江予摸了下脖子,沉悶地“哦”了一下。

“不願意就算了。” 莊斂已經換好了校服走了出來,在江予面前停下來說,語氣很平,“我一個人也可以。”

“……我沒說啊!”江予立即警惕地看着他,“你可別冤枉我。”莊斂都陪了他這麽多次了,他陪他一次又有什麽關系?

莊斂側過臉隐晦地勾了下唇,“嗯。”

好乖。

好想欺負他。

莊斂撚了下小指,将澎湃湧上來的沖動壓了下去。

兩人一起回了教室。教室裏還有位置空着,他們不在的時候同學已經幫他們向老師解釋了原因,所以他們一出現在教室門口,老師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倆一眼就放他們進來了。

莊斂進球的那段被人拍了視頻發在了學校貼吧,戴子明估計睡前例行沖浪的時候看到了,把那個帖子轉發到小群裏,直“卧槽”。

戴子明:卧槽卧槽卧槽這是莊斂?

戴子明:他打球怎麽這麽牛逼?去國家隊練過啊?

戴子明:完了秦哥,這你強勁對手啊,你的迷妹們要爬牆了。

戴子明:@小魚 你今天去的時候看到了嗎?

江予剛坐下就看到戴子明的消息,随意點進去回了個“嗯”。

戴子明:6.

戴子明:這兄弟我和莊斂是做定了。

秦晟一直沒出現,估計在打游戲。

江予想了想,在放下手機前把他做了球隊經理的事告訴了他們,沒等他們回消息就把手機放下了,出去去了晾衣房打算把前兩天晾起來的內褲收回來。

但他到了晾衣房,只看見一條內褲。

只有他昨天換下來的那條,另一條不見了。

江予反複确定了幾遍,最後手裏只有一條內褲。

陳姨幫他收起來了嗎?

江予不解心想,心中徒然掠過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恐怖念頭,但他沒敢讓自己細想下去,抓着唯一一條內褲回到了房間,拉開了衣櫃。

……沒有。

真的少了一條。

……怎麽可能?

江予渾身冒冷汗,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駭人。

被那個變态偷了嗎?

可是他怎麽可能能進來?

滿庭芳裏的安保系統一直都很好,難道那個變态也住在這裏嗎?

可是就算他也住在滿庭芳裏,他怎麽可能能進來,在所有人都無知無覺的時候潛進了他的房間?

明明這兩天每天晚上他都要反鎖房間的門。

江予“嘩啦”一下将抽屜推了回去,起身的時候太着急,眼前出現一片黑,腦袋眩暈得厲害。

等緩過這陣眩暈,江予才大步走向房間的窗,猛地拉開低頭。

……他的窗下有可以踩的地方。

江予臉上的血色褪了,瞳孔緊縮。

身後放在床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江予猝然回頭,死死盯着手機,良久,咬緊下颌走過去。

陌生人:好謹慎啊寶寶。

陌生人:猜猜我在哪兒?

“……”江予鼻腔裏滑出一聲似泣非泣的鼻音,不斷吞咽唾沫,被跟蹤的那天晚上腿軟的感覺又來了。恍惚間,江予感覺他房間的牆似乎變成了四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而他身無寸縷地站在它們的目光下。

房間再也給不了他安全感。

手機還在持續震動。

陌生人:寶寶,不拉房間窗簾的話很容易被變态拿望遠鏡偷窺哦。

陌生人:你猜我手裏有你的照片嗎,老婆?

江予耳邊只剩下了耳鳴的嗡聲,驚魂不定地看着屏幕上不斷跳出來的短信氣泡。

陌生人:好愛你,寶寶。

陌生人:寶寶放心,老公不會在你睡覺的時候來找你。

陌生人:想讓寶寶親眼看見。

江予艱難地咽口水,抖着手指點開了撥號。

那個變态似乎知道他打算做什麽:寶寶要報警嗎?

陌生人:老公不建議寶寶這麽做。

陌生人:你最好弄死我,寶寶。

陌生人:不然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的事。

陌生人:尤其是你的朋友們。

陌生人:戴子明。

陌生人:秦晟。

陌生人:褚莺莺。

陌生人:還有……

陌生人:莊斂。

陌生人:寶寶想讓他看見嗎?

陌生人:好愛寶寶。

陌生人:寶寶不要逼老公。

“……”江予尖銳地倒吸一口氣,卻被這口氣嗆得瘋狂地咳嗽起來,他拿着手機邊咳邊幹吐,眼角挂着淚花,分不清是恐懼還是被咳嗽逼出來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砸在床單上濕潤了一片。

他不能再待在這裏了。

一晚上都不可以。

江予擦掉挂在眼睫上的眼淚,艱難地找到了莊斂的名字,給他打了個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莊斂沉冷的嗓音,“江予?”

“莊斂,”江予顫抖得厲害,廢了很大的勁才說出來,“你能不能,來接我?我想……去你家睡。”

莊斂在那邊頓了兩秒,說:“好。”

莊斂沒有挂斷電話,江予聽見了那邊穿衣服的窸窣聲,摔門聲響起,緊接着是匆忙的腳步。

江予聽着那邊的動靜,拉黑了那個變态的號碼,深吸了口氣扶着床下床,拉開衣櫃,拿了一個大的行李箱,将衣服收進行李箱,然後就是一陣令人窒息的等待。

江予感覺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對面才傳來下車的動靜。

莊斂在電話那頭說:“我到了。”

江予站起身,提着行李箱,抱着莊斂送給他的玩具熊,打開房門下樓。

陳姨聽到動靜從保姆房裏探頭,看見江予提着行李箱,驚訝說,“小予,這麽晚了你去哪兒啊?”

江予低着頭沒讓她看見通紅的眼睛,壓着顫抖的聲線,勉強正常說,“我去同學家住兩天。”

“哦。”陳姨憂心忡忡地說,“小予給太太說了嗎?”

江予手一頓,半晌說,“……我會說的。”

說完他感覺眼眶又熱了起來,眼淚挂在下眼睑滴溜溜打轉,他低聲重複了一次,“我會說的。”

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好累,只想出去躲一躲。

江予推着行李箱出門,沒看見莊斂。

莊斂被保安攔在了小區門口進不來,江予忘了打電話告訴保安。

這會是晚上十一點,小區的路燈都照亮了。江予拖着行李箱走在光線亮的地方,不敢靠近黑暗處。

江家的小別墅離門口有點距離,江予廢了小半個小時才走出了小區,看見站在門口處的挺拔身影,加快步伐過去。

行李箱的滾輪碾過地面響起不小的動靜。

莊斂一直将手機放在耳邊聽動靜,此時聞聲轉頭,看見了江予,頓了一下放下手機,上前接過江予的行李,低聲說,“走吧。”

江予抱着玩具熊跟在他身邊,突然擡手拉住了莊斂的手,然後停了下來。莊斂安靜側過頭,就看見江予摟着他的脖子抱了上來。

“莊斂。”江予開口,眼淚又要撲簌簌掉下來,“我是不是很奇怪?”

莊斂溫熱的手掌按在了江予的後頸,安撫地撫着他,在江予看不見的地方,緩緩露出一個卑劣扭曲的笑,“不奇怪。”

他低聲說,“不怕,有我在。”

“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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