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夜燈安靜地散發柔和的黃暈, 江予的唇靜靜反射着暗淡的水光。
……好漂亮。
莊斂沉醉地用拇指摩挲着江予的雪腮,兩指揉了會緊閉的唇縫,撬開鑽了進去。
江予不堪其擾,擰着眉, 雪白可愛的牙齒咬住了始作俑者, 不讓動了。
“……寶寶。”莊斂迷醉地盯着他,手指往裏蹭了蹭, 低喃地懇求, “再咬重一些。”
他單手圈住了江予的兩只手腕,白嫩柔軟的手心被迫合在了一起。
像在沙發邊裝成小狗那樣用濕漉漉的鼻子拱着江予的手心。
沉寂安寧的夜晚, 狹小的卧室內充斥着密密麻麻顫栗的低語, 訴說濃烈扭曲的愛意,“寶寶……”
“乖寶……”
“好喜歡你。”
“好愛你。”
“好愛你好愛你好愛你好愛你。”
“什麽時候答應我。”
“……想到快要死掉了。”
“你救救我, 寶寶, 你救救我……”
“你這麽好。”
“請施舍我。”
“寶寶。”
“我是你的小狗狗。”
——
手好酸。
早上江予揉着手腕從房間出來, 看見睡在客廳沙發上的莊斂還沒醒。江予靜了兩秒,不知道在想什麽, 刻意放輕手腳靠近沙發。
莊斂面對着卧室的方向睡覺,江予狗狗祟祟地出現在莊斂的上方,片刻繞過了蹲到沙發邊, 目光仔細描繪着莊斂的眉眼。
莊斂額前的頭發微長,平時遮住了眉宇, 這會有些散亂,露出緊皺的眉心。
……怎麽睡着了還皺着眉。江予不知不覺伸出了手,細長瑩白的手指輕柔地抵住了莊斂的眉心撫了幾下。
莊斂還沒醒。
溫熱柔軟的指尖若即若離地貼着皺起的額心滑到了莊斂的鼻尖, 眼神卻落到了他仍舊微腫的兩片唇瓣。
莊斂昨天晚上真的好兇,一晚上過去了, 連他自己的唇都還沒有消腫。江予的嘴還有點脹脹地麻,在沙發邊蹲得腿麻了才站起來,若無其事地離開去了浴室洗漱。
他們是下午的機票,現在還早,可以讓莊斂多睡一會。
江予閉着眼睛往臉上撲了一捧水,腦中忍不住回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昨天晚上的那個氣氛特別讓人上頭,現在清醒過來就有些羞恥。
莊斂想親他,他竟然答應了用這種方法轉移注意力。江予眼神顫了下,舔走了挂在唇邊的水珠,在寡淡的白水味中嘗到了一點鹹腥,有些奇怪地再舔了下唇角。
這次卻只有白水味了。
江予用毛巾擦幹淨臉上的水,很快出去了。
莊斂還在睡覺。
莊斂很高,原文中應該提起過莊斂的身高,江予不太記得了,但秦晟已經有了一米八三,莊斂似乎比秦晟還高一點。沙發才一米三,莊斂睡在上面縮着兩條長腿顯得格外委屈。
江予眼神柔和下來,推了下莊斂。莊斂被他推醒了,手臂橫在眼睛上,眯着迷蒙的眼睛默然無聲地盯着他。
片刻後,莊斂放下手臂,一把将蹲在沙發邊的江予拉上來趴在身上,困恹恹地半眯着眼哄小孩似地拍着江予的背,嗓音還帶着清晨時的沙啞,又低又啞,“別怕,我守着你,睡吧。”
粗粝的手掌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壓在江予的腰側,不動聲色地緩緩摩挲,莊斂斂着眼皮悄無聲息地觀察着江予的表情,刻意将呼吸撲在他的臉上。
……寶寶。
莊斂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嫩臉頰,用力咬着舌尖,才勉強壓下了想舔它的沖動。
他的喉結緩緩上下滑動,聞到了江予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以及他嘴裏屬于牙膏的清甜,舌根瘋狂分泌着黏稠的唾液。
莊斂不得不重新閉上眼,以遮擋眼中恐怖的猙獰。
“……”
江予原本只是打算讓莊斂回房間裏睡,沒想到被莊斂誤會成那個變态又來找他了,看着莊斂意識還沒清醒就下意識安撫他,溫柔剔透的眼睛彎了下,瘦弱的肩被莊斂摟着,緊貼的胸膛還感受到了莊斂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這個姿勢讓他和莊斂貼得很近,莊斂說話時的吐息完全撲在他的頰邊。
江予不得不用雙手壓着莊斂的肩勉強在他和莊斂之間撐起一片空間,莊斂的呼吸卻噴在了他的喉嚨處,讓他更不自在。
他撲騰了一下想下去,卻被橫在腰間的手臂壓得動彈不得,然後看見莊斂閉着眼皺了下眉,“……別動。”
灑在喉嚨處的溫熱吐息溜進了領口,引得那一塊肌膚都像被密密麻麻的針特別輕地紮了一下似的,不疼,就只是癢,江予敏感地顫了下,耳根一下就燒起來了,咽了下口水。
“莊斂。”江予嗓音有些虛軟,撫了把頸側說,“你別在這兒睡了,去床上睡吧。”
莊斂似乎還是沒怎麽醒,擰着眉心,于是江予硬着頭皮拍了拍他的肩,小聲說,“別睡了莊斂,你放開我呀。”
莊斂重新睜開眼,睡意沉沉地盯了江予一會。
……好乖。
好單純。
莊斂瞳孔幾乎快要壓不住興奮的戰栗。
江予無知無覺伸手推他,“莊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過了好一會,莊斂才松開了他,困倦地應了聲,嗓音好像比剛才更啞,“……嗯。”
剛一被放開,江予就急赤火燎地從他身上爬起來了,兔子似地蹿到了冰箱邊。
莊斂坐了起來,陰晦地瞥了眼冰箱的方向,撈起枕頭和搭在小腹快要掉到地上的被子回到了卧室。
卧室門被關上的聲音傳過來,江予緊繃的身背才松弛下來,拿着一盒牛奶瞥了眼卧室的方向,然後才仔細看着手裏的這盒牛奶。
這就是一盒普通的純牛奶,江予沒看出什麽來,将這盒牛奶放回去的時候看見了放在裏面的一罐蜂蜜。
玻璃罐是可愛的小熊□□,憨态可掬地用兩只爪子捧着圓滾滾的肚子。
……莊斂竟然會用這麽可愛的罐子。
好可愛。
江予拿起小熊□□沒忍住樂了會,笑眼彎彎地拍了張照就趕緊放回去了,想了想又捧着蜂蜜和牛奶進了廚房搗鼓了一會,熱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甜牛奶,喝了一大口,馬上就吐到了洗碗槽裏。
……又膩又齁,完全沒有昨天晚上莊斂遞給他的好喝。
江予把翻車的甜牛奶放到一邊,去餐桌邊找到了手機,問戴子明。
江予:你家阿姨做甜牛奶加的蜂蜜比例是多少?
戴子明:??
戴子明:你怎麽也問我?
江予:啊?
這個字剛發出去,江予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莊斂對他說的話。莊斂說,他聽戴子明說起過他喜歡喝甜牛奶。
江予指尖頓了下,抿了下唇角,猶豫着說:莊斂也問你了嗎?
戴子明很快回:對啊。鐵汁還奇怪呢,他怎麽突然就主動和我說話了,原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戴子明:不過他問這個幹嘛?他也喜歡喝?不是我說,他一個冷臉大帥哥喜歡喝這個多少有點ooc了哈。
戴子明:……也不一定,咱秦哥還喜歡喝呢。
戴子明找到了配方發過來:【圖片】
戴子明:找到了。不是鐵汁,你都喝了我家奶好幾年了,怎麽突然就問這個了?
戴子明:瑪德人呢?
戴子明:鐵汁?
戴子明:小魚?
戴子明:盒盒。
戴子明:得到了就不理鐵汁了,小魚你這樣和一個拔吊無情的渣男有什麽區別?
戴子明:呸!.JPG;跳起來呸!.JPG;四面八方呸!.JPG
江予走個神的功夫就看見戴子明狂轟亂炸了一大堆,趕緊回他:看到了,謝謝鐵汁!
江予:貓咪kisskiss.GIF
戴子明:拒絕動物表演.JPG
戴子明:走了,以後漂流瓶聯系。
江予發了個倉鼠害羞的表情包認錯:子明哥哥,小魚知道錯了。
戴子明:………………不撒嬌就是我的好鐵汁。
江予捧着手機樂,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拿走了他放在一邊的甜牛奶,吓了一跳,轉頭一看是莊斂,剛松口氣就看見他将牛奶送到唇邊,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他仰頭咕咚兩下喝光了。
莊斂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掠見江予有些怪異的臉色,低緩地問,“怎麽了?”
“啊。”江予張嘴“啊”了一下,擡了下頭,又很快低下去盯着莊斂手裏的杯子看,小聲說,“你不覺得齁嗎?”
莊斂很輕地“嗯”了一聲,“有點。”
“那你……”江予眼睛瞥着空杯子。
“不行嗎?”莊斂突然說。
江予被這三個字問得表情一懵,張了下嘴。
“想喝你熱的牛奶。”莊斂純黑的瞳仁注視着他,嗓音很輕,“不行嗎?”
……好眼熟的可憐小狗。
怎麽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
“可以,可以啊!”江予最受不了這樣的莊斂,被拿捏得死死的,表情崩潰,“你喝,沒有不讓你喝。”
莊斂別過臉彎了下唇角,擡起手捏了下江予的耳垂,轉身出去了。
江予揉着耳垂看着莊斂出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大杯,“……”
這才不是有點齁。江予心裏叽叽咕咕,按照戴子明發給他的調配比例又搗鼓出了一杯甜牛奶,嘗了一口,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有點齁。
江予咽下嘴裏的牛奶後思索了兩秒,很快就秉着浪費可恥的原則一口氣灌完了,被齁得心發慌,趕緊洗完杯子抱着牛奶和蜂蜜出去,剛想給自己倒一杯水壓一壓就看見莊斂已經替他倒了杯放在桌上。
而莊斂的人已經消失在了家門口。
……莊斂出去買早餐了?
江予邊喝水邊想,房子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除了他喝水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其他別的動靜。
……怪吓人的。
江予下意識看了眼客廳的陽臺,不斷吞咽着嘴裏的水,過了會,他回到了房間。
昨天晚上不小心拿錯的書已經被放回了原位,莊斂應該沒發現他已經看到了他夾在書裏的情書。
江予又抽了本書出來,這次他仔細檢查了名字才敢繼續翻,生怕又看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剛學的那節課他還有些知識點不懂,現在他打算趁莊斂出門的時候找網課看一看。
實在不懂,就問一下莊斂。江予抿了下唇,很快找到了想找的網課視頻。
網課一共才四十分鐘,江予邊聽邊補上漏掉的筆記,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擡起頭,發現莊斂還沒有回來,有些納悶。
好奇怪,早餐店離家裏不到十分鐘的距離,莊斂怎麽這麽久還不回來?
去哪兒了?
江予收拾好筆跡,在廚房裏找到手機,看見莊斂的對話框被群消息壓在了下面。
——莊斂沒有給他發消息。
江予心底突然很惴惴不安。
那個變态,是不是來報複莊斂了?那個變态就是個瘋子,他不可能就這樣放過莊斂。
不然莊斂不可能這麽久都還沒回來。
萬一、萬一……
江予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莊斂有個好歹,莊家人根本不會管,所有人都認為莊斂死了正好,那個變态依舊會逍遙法外。
……他要出去找他。
江予很後悔為什麽剛才不跟着出去,匆忙給莊斂發了條微信就出了門。
但很快他就收到了莊斂的回複。
莊斂:醫院。
江予很快回來了,但又提心吊膽起來:莊斂怎麽去醫院了?
莊斂沒有再回他,江予只有徒然等待,直到錯過去看打樹花的飛機。
——
江予:你去哪兒了?
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引起了車內其他幾個人的注意力。
“有人給你發消息?”莊懷月懶散地撐着下巴,見莊斂始終盯着車外不理她,于是驕縱踢了他一腳,“和你說話呢,對親姐姐就是這種态度?”
莊翎“嗤”了聲。
莊懷月乜了他一眼。
“三姐別生氣。”莊翎讨好地對她笑了下,又問,“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莊懷月眼神指了下氣定神閑的莊懷瑜,“問二哥。”
莊翎看向莊懷瑜。
莊懷瑜淡聲說,“醫院。”
“?”莊翎不解。
“那個老不死的不是說想要個繼承人麽。”莊懷月嗤笑了一聲,“還得要沒病的。不會是大哥,也不會是曜曜,可不就只剩下咱們四個了。”
“真的?”莊翎說。
莊懷月意味深長地笑了下,“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問二哥。”
莊懷瑜微微頓了下,“嗯。”
莊翎松了口氣,又很快悄悄高興起來。
如果,如果他成了聞家的繼承人……
莊懷月看戲似地看了會莊翎的反應,眼神越來越深。很快她就轉向了莊斂,見他依舊寡淡冷郁着一張臉敲着手機回消息,疑惑地說,“你不覺得高興嗎?莊斂。如果你成為了聞家的繼承人,可就不用待在我們家了呢。”
他們幾個小孩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媽媽,很小就知道媽媽和聞仲璟的矛盾有多深,怎麽可能願意到聞家去。
除了剛被找回來、對于他們家來說只是一個外來的入侵者的莊斂。
他應該知道莊家沒一個人歡迎他回來,聽到這個消息理應高興才對。
莊斂眼神冰冷,直視着莊懷月的眼睛,萦繞在眉宇間近乎陰鸷的冷漠逼迫得莊懷月不得不心髒發冷地挪開和他對視的眼神。
莊懷月和他對視上的瞬間,宛如見到了一頭窮兇極惡的兇獸,渾身發寒。
他發現了什麽?莊懷月手掌冰涼,拉住了哥哥莊懷瑜的臂彎,莊懷瑜安撫地拍了下妹妹的手,什麽也沒說。
莊家的車已經停在了一家私人醫院的停車場,莊斂最後一個下車,被提前候在那裏的院長一起接進了醫院。
但是他們需要做的似乎不是普通體檢,除了一般的體檢項目外,還有心髒項目,莊斂沉郁地跟在所有人的身後,眸光冷嘲。
周末醫院人多,他們的體檢項目很多,就算有院長的帶領也到傍晚才結束。體檢剛做完,莊家的其他三個人就離開了,只剩下院長和莊斂站在走廊,院長臨走前多看了幾眼莊斂。
莊斂離開了醫院,将記下來的幾個心髒項目發給了一個號碼。
那個號碼很快就回:稍等。
莊斂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在車上打了個電話出去。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就被接了起來,江予焦急的嗓音一下傾瀉,“你怎麽去醫院了?莊斂,你是不是遇到那個變态了?你有沒有受傷?”
……乖寶。莊斂低垂着眼簾,很輕地彎了下唇,喟嘆似地在心裏喚了句,開口時嗓音帶着長時間不說話的低啞滞澀,“吃飯了嗎?”
江予沒料到莊斂第一句話是問他這個,滞了下才莫名有些心虛地說,“還沒呢……”
莊斂只和他說了去醫院了……他以為莊斂真的遇到了那個變态,有些食不下咽。
如果莊斂真的出了什麽事,他一定是罪魁禍首,他怎麽吃得下。
“出來。”
江予“啊”了一下。
莊斂低聲說,“帶你去吃飯。”
“……好。”江予咕哝似地說,依舊有些擔憂,“真的沒事嗎?”
“嗯。”莊斂頓了下,又說,“抱歉。”
江予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氣,然後又問,“幹嘛道歉啊?”
“沒有陪你去看打樹花。”莊斂說,“明天校隊還要訓練。”
“……沒關系啊。”江予善解人意地說,“你沒事就好,我們下次再去看吧。”
說完兩人都沒再說話了,也沒提挂電話的事,就這麽聽着對方的呼吸。
出租車停在了居民樓下,江予下來上車,出租車又帶着他們去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等吃完飯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這裏離家不遠,兩人散步回去,肩膀擦着肩膀,靠得很近。
江予問了莊斂白天的事,莊斂沒有瞞他。江予卻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裏奇怪,“他們帶你去醫院體檢?”
好突然。
“……沒事。”莊斂低聲說,“別擔心。”
江予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正要說什麽,突然聽見了一聲貓叫。
江予迷茫地轉了下頭,“你聽見了嗎?”
“什麽?”
“有貓。”
這一帶有路燈,那只貓又叫了一聲,江予循着貓叫聲找了好一會才找到了那只小貓。
是一只好可愛的玳瑁貓,看起來才一個月大。江予蹲着将小貓抱起來舉到眼前,歡欣地對莊斂說,“它好漂亮。”
莊斂蹲在他身邊,漆深的瞳仁凝着江予樂陶陶的側臉。
……他總是這麽善心。
莊斂眼底滑過一絲暗光。
江予無知無覺地舉着那只小貓,小貓也很溫順,特別嗲地叫着。江予忍不住用鼻尖貼了貼它濕漉漉的小鼻子,眼睛亮晶晶的,說,“天啊你好可……”
最後一個字卡在了喉嚨。
因為莊斂忽然傾身親了下他的側臉。
一個很純情的親吻。
輕柔的觸感一觸即分,江予微微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