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男生有種被一頭被侵犯了絕對領域窮兇極惡的兇獸盯上了的錯覺, 心中不寒而栗,眼神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江予沒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起身回到了莊斂身後,牽住了他的手, 小聲問, “莊斂,你現在要去熱身嗎?”
在他轉身的剎那, 莊斂松開了攥緊的手, 掌心的痛楚連同心中的陰暗一同被掩藏下去,眉梢處凝結的寒冰很快消散, 他陰郁地、神經質地凝了江予一眼。
藏在齒間的舌險些被他咬爛。
為什麽要關心他。
寶寶。
寶寶好濫情。
好嫉妒。
——好想把他藏起來。
藏起來, 做他一個人的乖寶。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嗯。”莊斂放縱惡意的渴望在心間肆意翻滾, 他壓抑陰沉地緩緩吐息, 忽然用力按了下眼尾。強烈的沖動和理智在他腦子裏勢均力敵地拉扯, 他的眼尾終于控制不住神經質地抽搐了兩下。
莊斂的呼吸在劇烈地顫抖,深吸了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來,聲線顫栗。
“你怎麽了?”江予終于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拉着莊斂走到觀衆席的角落讓他坐下來, 緊張地問,“你哪裏不舒服?”
莊斂擡着眼, 點漆雙目緊盯着江予,眉骨壓得很低,眼睛深黑, 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莊斂終于意識到了他對江予的占有欲和獨占欲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阈值。
——所有接近江予的人都好髒。
好想殺了他們。
……莊斂的眼神好可怕。
江予被他這樣的眼神盯得心底發毛,一種強烈的違和感襲上心頭, 還不等他細想,莊斂突然用力抱住了他,力大到幾乎要将江予嵌進身體裏,他低聲叫了聲,嗓音滞澀,被強行摻雜了兩分失落,“江予。”
他看見了。
他,要跑了。
他必須立即打消他的疑心。
莊斂用力擁着江予柔軟的腰肢,江予不得不挺着腰抱住了他的腦袋才穩住了姿勢。莊斂眼底藏不住的陰鸷和狂躁在江予的視線死角肆意蔓延,身後是看不見的躁動着企圖将人拖入地獄的密密麻麻的猙獰黑點。
江予心中那點懷疑因為莊斂語氣中的失落消散了。
“……怎麽啦?”江予放輕了聲音,安撫地拍了兩下莊斂的背,溫柔地問他,“發生什麽事啦?”
一切,都可以利用。
“……莊曜,心髒不好。”莊斂将臉埋在江予胸口,神情漠然,他低聲說,“他們想給我和莊曜做心髒配型。”
江予愕然睜大眼,瞳孔驟然緊縮,他很快就聯想到了莊家人強行帶走莊斂做的體檢,咬着牙說,“是昨天——”
莊斂微妙地彎了彎唇,嗓音依舊很低,“嗯。”
“這是犯法的。”江予緊張地舔了下唇說,然後他聽見莊斂又很輕地“嗯”了下。
聽上去似乎已經對莊家的所作所為已經心灰意冷,因此可以很平靜接受這件事。
……可是剛才他的眼睛,分明昭示着他依舊對莊家人抱有期待。
這個時候的莊斂,依舊在期待着親情嗎?
江予眼睑低垂,心疼的眼神落在莊斂的頭頂。
——他記得作者曾經在原文中描寫過莊斂的心理:如果父親曾将他舉過頭頂,他就不會低人一等。
可惜不管他在被拐走前還是拐走後,他的兩個父親都不曾将他舉過頭頂。
就連他的養父,在有了親生女兒之後也曾有過溫情的一面,而莊斂永遠是站在後面看着父親舉起弟弟妹妹的那一個。
現在莊家人也會為了更疼愛的另一個雙生子選擇遺棄他。
……難怪後期莊斂會心理失衡瘋狂報複莊曜。
好惡心。
但是江予現在只在乎莊斂在得知這件事時的心情如何難受,他捋着莊斂的頭發,共情得厲害,眼眶都有些紅了,剛啓唇準備說話,腦子裏驀地掠過一個驚駭的念頭:莊斂真的是被關到了精神病院去了嗎?
以莊斂為主角的這本書在莊斂被莊家人和莊曜的舔狗們聯手送進精神病院後戛然而止,而以莊曜為主角的那一本中,莊曜在萬人嫌哥哥被送進精神病院後身體卻越來越好。
江予越想越心驚,後期莊家在申城已經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更枉論還有其他家的幫忙。
精神病院死一個人,并不是一件大事。
那書中這個江予的死呢?
也是莊家人幹的嗎?
這個時候的莊家雖然還不至于到後期那麽厲害,但要掩蓋一個小豪門的兒子的死亡好像也很容易。
江予覺得他似乎模模糊糊看見了掩藏在濃霧後的真相,但更具體的信息卻依舊藏在更濃郁的霧裏。
那個江予做了什麽,才會讓莊家對他痛下殺手?
或者說,那個變态,和他的死有關系嗎?
江予捋着莊斂後腦勺頭發的手指一頓,旋即後知後覺地生出了對死亡的畏懼來。
——他不想死。
這幾個字再一次出現在了腦海,如同刷上鮮豔的紅漆,閃爍着警醒着江予。
他不想死。
也不能死。
江予冰涼的指尖貼着莊斂的頭皮,很快就被莊斂察覺到了。
莊斂終于放開了江予,握着他的手腕用掌心焐着他的指尖,低聲安撫江予說,“聞老先生會幫忙。”
……又吓到了。
為什麽?
莊斂緊盯着江予的面容,看見了他露出受到驚吓後熟悉的神情,眉宇間的陰郁越來越深。
——江予,似乎還有秘密。
莊斂下颌緊繃,瞳仁漆黑怫郁。
我不是你最信任的小狗嗎?他面無表情地想,你為什麽還要有秘密。
寶寶。
好不坦誠。
莊斂壓下去的侵占欲重新鑽了出來,尾指輕顫。
好想迷○他。莊斂咬緊舌尖,低垂着眼睑盯着江予被他捧在掌心的雙手,癡迷地想,他的乖寶在精神崩壞的時候只會相信他。
江予一無所知地被他面對面的意○,想了想說,“聞老先生為什麽……”
他剛開口,就被校隊隊長突然出現的聲音截斷。
“你們在這兒幹嘛?”校隊隊長童桐已經換好了球服,從看臺下冒出個頭,擡起手“哐哐”敲了兩下鐵制的保護欄,吸引了他們的目光之後才說,“要開始訓練了,下來熱會兒身。”
“童哥!人小情侶說悄悄話呢!”校隊其他成員聚在籃球框下,注意到這邊,雙手做喇叭狀放在嘴邊,笑嘻嘻地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說,你是不是嫉妒了!”
“?”童桐來得晚,不知道剛才他們撞見江予和莊斂偷偷牽手還調侃他們是小情侶沒遭到反駁,一頭霧水地回頭看了眼看臺,看見莊斂和江予舉止親昵,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下,說,“你們剛才是要親嘴了吧?啊抱歉,是我沒眼力見。”
他說着彎着兩根手指做了個自挖雙眼的動作,“你們快親,親完嘴就趕緊過來。”
“……”剛褪下去的血色立竿見影地恢複了,江予一下就把到嘴的話吭哧吭哧咽下去了,趕緊抽出手說,“你快去熱身吧,莊斂。”
江予說完才意識到他的思路被校隊的人牽着走了,懊惱地補充說,“你這個狀态能參加訓練嗎?要不……”
沒等他說完,莊斂已經站了起來,拉着他的手從看臺下去。
于是江予閉上了嘴,乖乖被他牽着手下去。
他們一下去,校隊的人就開始善意起哄。
從莊斂進校隊的時候他們就覺得這倆人不太對勁了。
一個明明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卻在校隊的選拔賽上瘋狂炫技騷成狗,進校隊還拖家帶口,另一個還特別黏他。
反正張飛和關羽不會這樣。
熱鬧的氛圍很快讓江予将剛才的對話忘在了腦後,被他們起哄得面紅耳赤,吭吭唧唧抱着書包坐在籃球場邊上看着他們熱身。
體育館很快響起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嘎吱聲。
江予找了個角落坐着,三方角落都被完完全全包圍,他能安全地縮在那裏,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莊斂。
沒有人注意到莊斂的眼神在那個摔了個狗吃屎的男生的手指上停留了很多次。
訓練很順利,一直沒出什麽意外,江予邊看莊斂邊走神,他明顯心不在焉,還是想着剛才的事。
“死亡”。
下午天快黑的時候校隊結束了訓練,校隊成員們浩浩湯湯去了學校門口的燒烤攤撸串,江予坐在鬧哄哄的人群中間咬着串,擡眼看見了放在童桐腳邊的滑板,多看了幾眼。
校隊一大半都是體育生,飯量大,江予吃得差不多了他們才正式開始,于是他就一個勁盯着童桐手邊的滑板看。
他看多了,被童桐當場逮住,童桐把滑板放下地推向他,“想玩自己拿去玩。”
“……我不會啊。”江予小聲說,尴尬地看向莊斂。
莊斂一頓,撈起滑板牽着他走出了燒烤攤,扶着他讓他踩上去。
江予搖搖晃晃踩着滑板,兩只手都撐在莊斂的手心,瞄了眼燒烤攤,看見其他人都吧唧吧唧嚼着串,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着他們。
江予被他們看得不好意思,剛準備下來,就聽見莊斂低聲說,“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江予踩在滑板上勉強能和莊斂平視,他就這麽看着莊斂,小小地“啊?”了一下,然後又聽見莊斂說,“是因為我?”
“……”江予剛準備張嘴,滑板忽然一側,他的身形歪了一下,很快就被莊斂抱住了。
江予就着這個姿勢仰頭看着莊斂。
莊斂眼神低垂,擡手撥了撥江予的眼睫。
江予眨了下眼睛。
……好癢。
“讓你擔心這麽久。”
莊斂用烏黑純情的小狗眼盯着江予,歉意地低聲說,“……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