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江予很快拿着藥回來, 看見莊斂閉着眼睛躺在床上,于是将另一邊的簾子也放下了,輕手輕腳地在床邊坐下,想起他哥在挂視頻的時候似乎有話要說, 拿起留在床櫃的手機打開看了, 沒看見他哥的消息,想了想主動發。
江予:吱吱?
江稚過了會才回:上課摸魚?
江予認真解釋:沒上課。我同學被籃球砸了, 我陪他來校醫院了。戴子明手也脫臼了, 秦哥也在陪他。
江稚:嚴重嗎?
江予:有點,中度腦震蕩, 剛才差點從看臺上摔下去。
頓了頓, 補充:吓死我了。
江稚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子明呢?
江予點了個嘆氣的小黃豆:就是拉他的時候把手拉脫臼了,有點嚴重。
江稚又沉默了半分鐘, 又和弟弟聊了幾句, 過了會江予就聽見了隔壁床傳來了來電鈴聲。
緊接着, 是秦晟低緩的嗓音:“是我。”
校醫院的老師還在給戴子明綁護帶,戴子明吸着冷氣飙淚, “嘶嘶嘶!老師輕點輕點!痛痛痛麻了!”
“你一個大男生這麽怕疼?”校醫院的老師無情地說,“忍着點。”
戴子明直接一個猛男嘤。
電話那頭那個人的嗓音被戴子明的哀嚎蓋了過去,那個人不知和秦晟說了什麽, 秦晟很快掀開簾子走出來,經過外面這張床位的時候很快瞥了眼江予, 然後在江予疑惑的眼神中出去了。
“嗯。”秦晟輕聲應,聲音很快随着他的離去聽不見了。
江予捧着手機奇怪地看着門口,片刻後盯着手機看了會, 沒等到哥哥的回複,于是放下了手機, 看了一眼閉着眼似乎正在熟睡的莊斂,想了想揣着手機掀開中間的簾子去找戴子明了。
戴子明的護帶已經快打好了,江予掀開簾子的時候看見他被疼得蔫頭巴腦低着頭讓老師綁結。
“好了。”老師說,“回去好好養養,不要亂動。”
“謝謝老師。”戴子明甕聲甕氣地說,看見江予過來,立即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用完好無損的手拍了拍空位。
給戴子明綁護帶的這個老師又囑托了兩句,江予默默聽着記到了心裏,等他走了之後才拉起了兩邊的簾子,将兩人嚴嚴實實圍了起來才擔憂地碰了下戴子明另一邊肩膀,“你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戴子明馬上淚奔,“鐵汁都快痛死了。”
“對不起。”江予說完一頓,“謝謝。”
“不是說啥呢?”戴子明奇怪說,“你是我鐵汁,莊斂又和你這樣那樣,就算他跟你沒關系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從我面前掉下去吧。”
江予低垂着目光碰了下眼睫,沒吭聲。
他在慶幸還好莊斂在崇英,還好當時在他身邊的是戴子明,如果莊斂在附中……
就算他從十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也沒人會管。
江予不敢再想下去,捏了捏戴子明毫發無損的左手說,“你這只手感覺怎麽樣?”
“這只手沒什麽事。”戴子明噓長嘆短,又忍不住樂,“媽的,傷了右手,鐵汁至少一個月內都可以不用寫作業了。”
戴子明一直都挺樂觀。
江予也樂,兩個人在簾子後叽叽咕咕說話,等秦晟打完電話回來掀開簾子,就看見江予和戴子明擠一塊兒擺弄戴子明的手機。
秦晟的目光向他倆身後掠去,看見江予的手機被随意放在他倆身後。
簾子一掀開,江予就條件反射往旁邊挪了下。戴子明沒留意,擡頭看見秦晟撩起簾子站在那兒,打了聲招呼,“喲秦哥回來了。”
“嗯。”秦晟擡腳勾了下病床邊的椅子坐下來,雙腿交疊,很随意地問,“剛才和莊斂聊了什麽?”
“沒聊什麽。”戴子明“哦”了一下,坦蕩說,“就随便聊了下。”
他說完看了一眼江予,發現江予也在看着他,微頓,“我問他能不能保證莊家的事不會牽扯到小魚。”
戴子明瞥了眼簾子,又看了眼江予,沒說話。
江予很快就明白了他想問什麽,低聲說,“他不舒服,已經睡了。”
“……莊家對他不好,聞老先生又摻和進去要選繼承人。”戴子明壓低聲音說,“如果他不能保證不會牽扯到你。小魚,我們都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
江予和誰談戀愛是他的自由,但是他的朋友們依舊會擔心,既擔心他們如果都不看好,江予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又擔心如果莊斂無法保護好他們的小魚,傷害到小魚。
當着面讨論這件事,江予有些難以為情,但他知道戴子明的擔憂,眼睛裏聚起水霧,他很快眨掉了這點水霧,很輕地說,“嗯。”
秦晟突然踢了腳戴子明的胫骨,似笑非笑,“戴媽媽。”
“…………”戴子明彎腰拍着腿上的灰,“就沒必要互相傷害了吧,秦媽媽?你不擔心嗎?”
秦晟靠着椅背,晃着懸在半空的那只腳,沒說話了。
他們這節課請了假,老舒了解了情況後很快就過來了,看見他們沒什麽大事才放下了心,除了讓莊斂繼續在校醫院休息,其他三個人全被他招呼回教室上課去了。
江予最後才出去,他本來想和莊斂說句話,但莊斂一直皺着眉似乎睡得不太安穩,于是他只是撫了下莊斂緊皺的眉心出去了,故意走在最後在老舒的視線盲角給他發消息。
江予:我下課了再來找你。
江予:貓咪親親.GIF
莊斂拇指抹過最後的動圖,良久點開隐藏軟件,不多時,江予輕輕的呼吸聲和說話時喉嚨的輕震通過耳機線鑽進他的耳蝸。
江予和他的朋友們是光風霁月的君子。
而他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卑劣小偷,竊取不屬于他的東西,然後食髓知味。
……寶寶。
為什麽不能完全屬于他。
莊斂呼吸沉寥,将臉完全埋在枕中,陰郁嫉怒地盯着虛空。
他聽見江予用綿甜的嗓音和朋友交談,而這種綿甜只會在晚上才會徹底屬于他,才會一邊用讓人愉悅到戰栗的甜美嗓音一邊可愛地踩他的○○。
乖寶。
乖寶。
……不乖。
莊斂不在教室,江予心底沒什麽安全感,下課的時候打算趁人還多的時候去校醫院找莊斂,被秦晟叫住,校隊的隊員很快烏泱泱出現在教室門口。
“操。”隊員們圍着戴子明長籲短嘆,這個戳一戳,那個碰一碰,“真脫臼了?怎麽回事?這個替補的位置是被誰加了什麽詛咒的debuff還是風水不好?靠……還行不行啊?”
“別碰。爪子拿開!”戴子明躲開隊員們的爪子,痛斥道,“自重!懂什麽叫做自重嗎!不守男德!亂摸男人!”
“靠怎麽被你說得這麽惡心!”其中一個隊員叫道。
有幾個三班的同學也圍在戴子明的座位邊,拎了下挂在他脖子上的護帶,啧啧說,“戴子明虛了。”
戴子明一腳踹過去,嘻嘻哈哈聲響起。
“對了,莊斂呢?”隊長童桐突然想起來,問一直安靜站在他們身邊的江予,“還在校醫院?”
江予很輕地“嗯”了一下。
童桐很快說,“需要我們去看一看嗎?”
“不了吧。”江予想了想拒絕了,莊斂本身就不喜歡熱鬧,“你們去訓練吧。”
“那好。”童桐爽快說,“他明天能來參加訓練嗎?”
江予也不清楚,為難地看着他。
“算了,只要比賽那天沒問題就行。”童桐撓了下頭,這兩天他們已經摸清了莊斂的路數,他嘀咕說,“咱們校隊賊拉黑馬的分位呢,可不能也殘了。”
江予剛打算和他們道別去校醫院,擡起眼,剛好撞到秦晟安靜注視着他的眼神,微微睜了睜眼,剛啓唇,就看見秦晟轉開了眼神。
江予有些納悶。
校隊隊員們急着去訓練,很快就離開了教室,還很貼心沒叫江予跟着他們去籃球場,臨走前還沖江予抛眉弄眼,“快去看看莊斂。”
江予被他們打趣耳根紅了,然後聽見戴子明在一邊賤兮兮地學:“快去看看莊斂~”
“……”江予惱羞成怒地踢了腳戴子明,走了。
秦晟遞給戴子明一個眼神,也跟着出去了。
戴子明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怎麽了秦哥?”
“試一件事。”秦晟淡淡地說,很快追上了江予,把住了江予的肩。
江予劇烈顫抖了一下,白着臉回頭,看見是秦晟,眼淚險些掉了下來,“你……”
他還沒說完,就被秦晟捂住了嘴。
江予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戴子明也疑惑,剛想開口,也被制止了。兩人好奇寶寶地看着秦晟。
秦晟松開了他們,撥了下江予戴着耳釘的那只耳垂。
這個耳釘是莊斂送給江予的生日禮物,江予從戴上之後就從來沒取下來。
今天下午,江稚告訴了他一件事。
他在江予房間的玩具熊上發現了催|情成分的香。
江稚原本以為是弟弟好奇,直到那幾條江予發給他前後矛盾的微信,他才開始懷疑。
他懷疑剛才回複他的人不是他的弟弟,以及,他和江予視頻時巧合打斷他們對話的意外。所以他直接給秦晟打了電話。
幾乎在江稚說完的同時,秦晟想起了那只被踩得稀碎的藍牙耳機,以及莊斂盯着戴子明抱過江予的那條手臂的眼神。
巧合太多了。
秦晟褪去了眉低眼慢的模樣,眼底鋒芒畢露地劃過森冷寒光。他阻止了江予和戴子明說話,自己卻開口了,“莊斂送的?”
“啊。”江予別開臉避開了秦晟的觸摸,奇怪說,“那天你不是也在嗎,秦哥?”
秦晟淡淡地“嗯”了下,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會道,“你很喜歡他?”
江予吶吶地看着他,還沒說話,就聽見秦晟繼續說,“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沒有遇到更好的人,所以不想拒絕他?”
“?”江予張了張嘴,越聽越覺得怪。
戴子明撓了撓頭,感覺這個氣氛不太對勁,他剛想說不如他先走了就看見秦晟橫了他一眼,立即閉上了嘴站在原地,煎熬地望向遠方。這會放學已經有一會了,現在走廊的人不多,秦晟的嗓音不重不輕,“小魚,我喜歡你。”
“我是秦家唯一的繼承人,比起莊斂,我更能護你周全。”他淡淡的,表情不像在表白,語氣卻聽起來像在剖析真心,“放棄他,和我在一起。”
“我更适合你。”
“…………”江予徹底傻了,微微啓着唇不知道說什麽。
……秦哥突然幹什麽啊。
戴子明也傻了,他感覺他應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裏,怎麽一天之內他的兩個鐵汁都彎了呢?!戴子明抓耳撓腮。
……媽媽!!
“秦哥,你……”江予斟酌了片刻,他不覺得秦晟喜歡他,因為之前秦晟就對他們透露過他的理想型是比他大的年上,他比秦晟還小,根本就不是他的理想型。
但很快他更傻了。
他看見秦晟傾身過來,湊到他耳邊。
親了下他自己的手背。
還挺響。
“…………”江予郁悶地看着秦晟,不理解他在幹什麽。
戴子明吞吞吐吐,終于憋出一句話,“秦哥,你、你你你你确定要為、為愛做三啊?這樣不好吧,小魚、小魚都和莊斂……卧槽你還親!”
秦晟直起身,淡淡瞥着戴子明。
戴子明抓着頭發,已經真情實感陷入了到底是支持他秦哥還是勸他迷途知返的糾結中。這場戲需要一個混淆視聽的觀衆,戴子明很合适。秦晟看了一會戴子明,低聲對江予說,“今晚去我家。”
“啊……”江予有些猶豫,莊斂還沒恢複,他有點不放心讓莊斂一個人在家,而且不出意外,莊斂今天晚上就會把情書給他。
“那我也去。”戴子明突然說,警惕地看着秦晟,“我們仨一起睡。”
“想去就去。”秦晟說,“沒人攔你。”
戴子明撇了下嘴,不吭聲。
“我……”江予剛張嘴,秦晟頓了下,淡淡說,“我小叔嬸讓你去。”
江予疑惑地“啊”了一下說,“你小叔嬸為什麽讓我去?秦哥,我應該不認識……”
秦晟:“你哥。”
“…………”江予一下閉嘴了,想起來那天晚上在他哥車上看到的那個男人,終于遲鈍地明白為什麽會覺得眼熟了。
那根本就是秦晟的親小叔。
江予恍惚地看着秦晟。
戴子明比他更恍惚,他一天之內知道了他兩個最好的鐵汁以及他不似親哥勝似親哥的江稚哥竟然都是彎的,“那、那我還是不去了……”
一彎彎一窩,好可怕。戴子明瑟瑟發抖,他要回家,他必須保住他是這窩裏面的獨苗苗直男TITLE。
“……我先去看看莊斂。”江予絮絮叨叨,“我哥,我哥竟然在外面……”
戴子明腳下飄忽,“在外面做什麽?”
江予轉頭幽幽吐出幾個字,“在外面做0.”
戴子明:“……”
戴子明:“6.”
秦晟跟在他們身後,表情有些淡。
他們到了校醫院,莊斂孤寂坐在床頭,側臉寂寥冷郁,耳朵裏塞着耳機,似乎沒有發現他們,等他們走近了,才寡冷地瞥他們一眼,摘下了耳機。
戴子明拉着秦晟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空床位,把床邊唯一的椅子讓給了江予。
江予剛準備坐下,就被莊斂抓住了手腕,微微用力拉到了床邊坐着。江予赧然回頭看了戴子明和秦晟,他沒将剛才秦晟突然的那一出放在心上,只是在朋友面前和莊斂親昵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還是乖乖坐在了床邊,小聲說,“怎麽了?還難受嗎?”
“……嗯。”莊斂低聲說,将手機和耳機放一起,唇色有些淡。
江予心疼地摸摸他的臉,身後很快想起了拉簾子的聲音。
戴子明在後面叽叽咕咕,嗓音很低,“看吧秦哥,人小情侶郎情妾意……不是,情深意濃呢。”
“……”秦晟給他一巴掌,“閉嘴。”
戴子明:“……你剛不是還狂嗎秦哥。”
江予沒聽多久,剛偏了點角度的下颌就貼上了莊斂溫熱的指腹,江予眼神轉過來,剛好對上了莊斂濃黑的眼瞳。
莊斂沉默地靠過來,鼻尖蹭了蹭他的臉,嘴唇若即若離擦過江予的唇。
有點癢。江予條件反射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唇瓣,小貓吐舌似的,不小心舔到了莊斂還沒離開的唇。莊斂頓了一下,很快含住了他柔軟的嘴唇。
“……等會老師來了。”江予微微向後仰分開了些,有些顧忌地看了眼門,門上嵌了一大塊玻璃,老師站在門口能輕易看見他們在做什麽。
莊斂喉嚨悶出一個“嗯”,又親了他一會才放開他。他抱住了江予,将頭放在他的肩上,陰沉的眉眼卻陰戾地盯着他後面的簾子。
簾子有點厚,不太能看見外面的人在做什麽,只能聽見一點聲音。
戴子明一直觑着秦晟,看見他始終盯着簾子,完好無損的那只手時刻準備着制止他這個腦子突然不太清醒的鐵汁。
秦晟動一下,戴子明就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
秦晟皺了下眉,“幹什麽?”
“我還要問你呢,幹什麽?”戴子明壓着嗓音。
秦晟沉默片刻,拿出手機打字,然後将調轉屏幕遞到戴子明面前。戴子明推了下眼鏡,看清了這行字,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屏幕上寫的是下午江稚打電話告訴他的事和秦晟的推測,他懷疑那只耳釘裏面裝了竊聽器,所以用了最直接的方式試探莊斂。
他需要看到莊斂的反應。
戴子明不需要詢問這件事的真假,他不懷疑江稚和秦晟,他第一時間在想,如果小魚知道了莊斂在對他用這麽卑劣的手段,會不會傷心。
難怪剛才小魚的反應和他一樣懵,因為秦哥也考慮到了小魚的情緒,他們都一樣小心翼翼保護着小魚,不想讓他傷心。戴子明和秦晟對視了一眼,很快将手機還給了他。
莊斂微微斂下眉眼。
江予乖乖讓莊斂抱着,擡手摸了下他的後腦勺,想了想說,“我今天去秦哥家,你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這樣說好像真的在對一只小狗說話啊。
江予默默心想,而且還在摸小狗的頭。
他就像将小狗和小貓獨自丢在家半夜出去鬼混的渣主人。
江予想着想着把自己逗樂了。
莊斂很低地“嗯”了聲。
莊斂可以不用去上晚自習,下床的時候依舊有些搖晃,江予不放心他這樣一個人回去,所以讓戴子明和秦晟先回教室,他陪莊斂回去。
四個人在校門口分別,戴子明和秦晟站在分叉口凝眉看了會江予和莊斂的背影。
直到他們徹底消失,秦晟才打了個哈欠,眉眼淡淡,“走了。”
莊斂是個聰明人。
——
門開了,圍欄裏的小貓立即嗲着嗓子喵喵叫。
江予一直記得家裏還有只小貓等着投喂,中午的時候和莊斂回來了一趟喂它羊奶,現在估計又餓了。
江予攙扶着莊斂在沙發上坐下,又腳不沾地地進了廚房給小貓沖羊奶,剛要喂,沙發上的人突然起來,搖晃地走進了廚房。
廚房內很快響起了嘔吐的動靜。
校醫院的老師說過中度腦震蕩會出現頭痛、嘔吐的情況,江予很快将奶瓶放進了圍欄中,站起身走向廚房,接了杯溫水,等莊斂吐完了才将熱水遞過去,擔憂地說,“莊斂,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莊斂嗓音有些嘶啞,擡手捏了下江予的耳垂,“睡會就行。”
江予抿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贊同地盯着莊斂。莊斂搖搖晃晃地出去了,江予緊跟上去扶住了他,一起回了卧室。
他們經過圍欄的時候江予低頭看了眼,看見小貓自己費力地抱着奶瓶自給自足嘬裏面的羊奶。
莊斂躺回了床上,拉住了江予的手不讓他離開。
“幹什麽。”江予低聲說。
莊斂嗓音很低,生病似乎催生了一些脆弱,“陪我睡會。”
他頓了頓,純黑的小狗眼盯着他,“可以嗎?”
“你晚上不在。”
江予又想起放在他家裏的那只玩具熊。
莊斂睡覺喜歡抱東西,早知道就帶回來了。
“……那我讓秦哥幫我請個假。”江予很快就心軟了,找到手機給秦晟發了條微信,然後脫了鞋子在莊斂旁邊躺下,抱着莊斂的腰,“睡吧。”
莊斂摟着他,很快就閉上了眼。
江予沒多少睡意,原本打算開靜音看一會學習視頻,剛打算翻身背對着莊斂就看見他不太安穩地皺起了眉,于是放棄了翻身,就這麽靠在莊斂懷裏當一個安靜的抱枕,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小夜燈打開了。
江予剛睜眼,莊斂也睜開眼了。
“幾點了?”江予睡得有點暈頭,摸了好一會才找到手機,眯着眼睛看了眼時間。
八點半。
才過兩個小時,晚自習還沒下課。
江予放下手機摸了摸莊斂的臉,問他,“感覺怎麽樣?還想吐嗎?”
莊斂捉住他的手腕親了親他的手心,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看上去比睡之前要好很多。
小夜燈的黃暈适時烘托了一些暧昧的氣氛,江予半伏半趴在莊斂身上和他接溫柔的吻,彌補了幾個小時前莊斂在校醫院就想親他的遺憾。莊斂摸着江予的耳朵,指腹撫過耳後,揉得他很舒服,一直哼哼。
秦家的車在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停在了樓下,江予上車的時候看見戴子明和秦晟已經坐在了裏面。他一上車,戴子明和秦晟就看見了他微腫的嘴唇。
戴子明:“……操。”
江予捂着嘴看着車窗外。
等秦家的車消失後,莊斂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眉宇陰鸷面沉似水,他的面前很快出現了一輛銀白色的私家車。
莊斂上車,司機是個年輕人,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有點被他唬住了,磕磕巴巴地确定了手機尾號,一踩油門蹿了出去。
私家車很快停在了地下賭場。
地下賭場的老大馮醉已經在後臺等着莊斂,目睹了他脫了上衣邊綁繃帶邊上臺,很快就撂倒了臺上已經連勝了兩場的男人,心說:誰惹他了?
秦太子爺的家太遠,上學住的地方在東城區的某個高檔小區,住在這裏的只有秦太子爺和照顧他的兩個住家保姆。他們下午都沒吃飯,進門的時候保姆剛好将最後一個湯端上桌,于是先洗手吃飯,然後才上樓。
江予以為他哥在秦晟這裏等他,結果到了才知道被騙了,有些納悶,給他哥發了條微信,但他哥沒回他,不知道在忙什麽。
他和戴子明在秦晟的房間,戴子明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搗鼓游戲,最後不情不願承認一只手真的玩不了,抛開手機騷擾他的兩個鐵汁。
秦晟在書桌邊看着手機,淡淡瞥了他一眼,等他湊近了也沒避開他,讓他看清了內容才息了屏。
秦晟讓人去查了莊斂這兩個月的交易,但很遺憾沒查到,莊斂這兩個月的信息被人為地隐藏了起來。
……連秦家的人都查不出來,就算是莊家也做不到。
聞老先生。
戴子明腦子裏很快閃過聞老先生的臉,無聲地動了下唇,看見秦晟很輕地點了下頭。
秦晟很快站起身,問他們,“臺球室,小魚去嗎?”
“啊?去吧。”江予關掉了和莊斂的聊天界面,收起手機站起身。
臺球室和健身房都在三樓,他們乘電梯上去,戴子明苦哈哈地說,“我一個傷殘人士打什麽臺球?”
說是這麽說,但最後他還是興沖沖拿了根球杆。
單手不好打,但不是不能打,就是戴子明技術爛,很快就被趕到另一張臺球桌自己玩兒去了。他自個兒打了會覺得無聊,很快就坐到臺球桌上,看着秦晟給江予放水。
江予累了下樓去喝水,戴子明趁機問秦晟,“秦哥,下一步?”
“不急。”秦晟俯身瞄球,他專注地盯着面前的球,像一只耐心等待獵物上鈎的大貓,優雅紳士。
如果莊斂足夠聰明,就知道不該在他面前輕易露出馬腳。莊斂是個聰明人,所以秦晟很有耐心。
江予下樓的時候趁機看了眼莊斂的聊天框,莊斂剛好在一分鐘前回複他。
莊斂:睡着了。
莊斂:抱歉。
江予松了口氣,邊喝水邊和他聊了一會天,莊斂很快又消失了。
估計又睡着了。
江予抿了下嘴,收起手機回了臺球室。
等他們性質消下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半了。江予還不怎麽困,心裏估計是傍晚那一覺睡飽了,所以睡意遲遲沒來。
三個人還像以前那樣睡一張床。
戴子明和秦晟湊一起聊游戲,江予用秦晟的ipad玩了會植物大戰僵屍就打算睡覺了。
他的作息一直很規律,前兩年他哥還笑他像個小學生,他憤憤把睡覺時間往後挪了兩個小時,從八點變成了十點,小學生變成了初中生,直到現在上了高中,才從十點變成了十一點半。
江予不想明天上課打瞌睡,所以自己取了助聽器就睡了,戴子明和秦晟的說話聲變成了催眠音。
他沒多少睡意睡得慢了點,小半個小時才睡着。
過了兩個小時,戴子明打了個哈欠也打算睡了,費勁上了廁所回來看見秦晟低頭看着江予。他走過去,聽見了江予在夢中呓語。
閉着眼睛,還有點紅腫的嘴唇開開合合。
咕咕哝哝的,聽不清楚。
“小魚這是在說啥呢?”戴子明繞過去蹲在另一邊貼過去聽了一會,還是沒聽明白,“怎麽還說夢話?”
“不知道。”秦晟很快下床,去隔壁睡了。
戴子明想了想,還是留下了,直到他終于聽見了這一晚江予唯一一句說清楚的話,“小狗狗,別鬧了。”
戴子明尬了一會,想了想,也出去找了間客房睡下了。
江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夢話,第二天醒過來發現只有他自己在秦晟的房間,以為他們早就已經起床了,結果出門一看,正好看見戴子明和秦晟從隔壁兩間房出來。
“……”江予問,“你們怎麽不睡這裏?”
秦晟困恹恹打了個哈欠,明顯還沒醒,過來揉了把他的腦袋,下樓了。
戴子明詭異地看了江予一眼,忽然說,“小狗狗,別鬧了~”
“…………”江予莫名其妙,“你發什麽神經?”
“你昨天晚上說的。”戴子明邊走邊樂,“小魚你什麽時候有說夢話的習慣了?上次咱們去玩兒你也沒有吧。”
江予聽到是他說的夢話就有些羞恥,又想起昨天早上莊斂說他晚上在哭,抿了抿唇角。
“還怪可愛的。”戴子明聲音有點遠了,“你想聽的話你自己錄下來聽聽呗,網上不是有那種睡眠APP麽?”
江予沒理他,走了兩步,想了想,拿出手機随便找了個睡眠類的APP。
江予很快看了眼簡介,在看到可以根據頻率起伏選擇聆聽時段時聽到戴子明在下面叫他,于是匆忙點了個下載,揣着手機下去了。